周二的工作一如既往。
下班前公布了聚餐的地点，就在公司附近，毫不意外、又是常去的老字号餐厅。张雪莲叹气，贴着陆橙的耳朵吐槽：“我已经闭着眼睛都能想到菜单是啥了。”
陆橙笑着推开她：“听说他家年底上了不少新菜，说不定能新鲜点。”
预订的包间是最熟悉的那个，就座的顺序也大差不差，老员工只缺席了三个人。
人事是二十六岁的活泼女性，准备了一箩筐话题，桌上十四五个人都被她带着聊了几句，她早问过了新人们的忌口，点菜没花多少时间。因第二天还要上班，包厢内只点了几瓶果汁饮料，被服务员两手抱着放上桌。等待上菜的间隙，一桌人又热热闹闹地聊了起来。餐桌上有好几个开朗的同事活跃气氛，陆橙省了找话题的功夫，挂着和煦的笑容时不时应答几句。
新员工一共三人，一男二女，连着坐在一起。昨天张雪莲提了一嘴的小蒋是蒋正梅，陆橙观察了一小会儿，发现她似乎更喜欢和女孩子说话——扭头和一起入职的女生说话的次数要比男生那边频繁许多。
菜品陆续端上来，摆满了一桌。人事先站起来，举着倒了满杯果汁的杯子，说了一串鼓励新员工的寄语。众人跟着她起身，等她说完，陆橙顺势也讲了三四句，随后大家一起隔空碰了下杯。
一顿饭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进入尾声，散伙的时候窗户外天色已经黑透。陆橙询问众人怎么回家，又在店门口七嘴八舌地聊了一阵。
多数同事已经离开了。蒋正梅和黄妍妍手挽手一起走了，新入职三人组只剩下叫杜俊的男生。
他看着瘦高又斯文，先前在饭桌上也没怎么主动说话。陆橙站得离他不远，两人视线相交，陆橙问：“小杜还要回公司吗？”
杜俊点头，说话的声音和脸一样清秀：“是的。我弟弟昨天放寒假了，今天说要来接我下班，现在应该在公司楼下了。”
剩下的四人一起往公司所在的办公楼步行出发，张雪莲问：“昨天放假，你弟弟是一中的学生吗。”
“是的，弟弟今年已经高三了。”
同行的人事搭话：“我记得陆姐也有个妹妹吧，是不是去年来本市读大学了来着。”
陆橙点头：“比小杜他们三个差不多小三岁。”
“那正巧，一人小个一岁。”
冷笑话爱好者张雪莲稳定发挥，陆橙瞥她一眼，无语地笑了两声。
从饭店到公司楼下只花了五分钟不到，办公楼大堂走动的多数都是下班的社畜。杜俊左右张望几眼，寻到了目标，才向几位前辈告辞。
陆橙顺着他手比划的方向看过去，左侧休息区的沙发前站着一个穿黑羽绒服的男生，低着头看不清脸，个子格外高。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起。
人事感叹：“呀，你弟弟也好高啊。”
杜俊腼腆地笑一下：“弟弟从小胃口比较好，其实比我还高一点。”
对话很快结束，杜俊转身向着弟弟走过去。他呼唤了一声，男高中生抬起头，陆橙望着那边，瞳孔骤然一缩。
即使现在他背后没有弹幕，“男主”那张见了十几次的脸也够眼熟了。
她双手揣在大衣的口袋里，站在原地没走。另外两人跟着留了下来，张雪莲问：“怎么了？”
陆橙收回了注视的目光，边摇头边往电梯走。
等待高区电梯下来的空闲时间，人事和张雪莲在讨论最近大热的电影。陆橙抬头看着电梯门上面显示屏跳动的数字，一脸平静地苦思。
上周六所见的弹幕重新蹦回她脑子里，陆橙生出难以消解的意乱心烦。
或许是因为男主独自行动，背后没有弹幕；又或者是因为这是“小说”里没有描写到的场景而没有观众；甚至也有可能是今天没有下雪，弹幕才没有出现。
无论如何，最近几天的频繁碰面都让陆橙有种强烈的不适。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生活是被所谓的作者书写。
陆橙把手伸进口袋里，握住振动的手机，垂眼走入打开的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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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绯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宅属性的。
尽管对过去一无所知，却对外出探索大街小巷试图找回点记忆这种方法十分抵触。是以来了这里小半个月了，她一个人出门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家里浏览各类网站。
不过说实话，她也真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
休学证明上的专业居然是英语系，施绯打开视频软件，随便点了一部英语电影，闭上眼睛听了十多分钟，遗憾地发现自己可能学业不精。
她百度了一下这所学校，和她的籍贯同在一处，想来自己之前应该都在那个城市生活。
到底会因为什么搬过来呢。
施绯躺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投屏的自然纪录片。她的喜好凭着直觉就能发现，会下意识地去获取让自己愉快的事物，譬如甜食、各色风景、长毛兔子。
——暂时只发现了这些。
陆橙大概也会喜欢甜食吧，虽然看上去气质很端庄，但是进了甜品店会露出不一样的微笑。和平常的笑容略有一些微妙的区别。
施绯无聊地发散着自己的思绪。她的社交面实在是很窄，窄到叫的出名字的熟人只有陆橙和陆涟——应该已经可以称之为孤僻了，不过，对此她暂时还没有改变的想法。
所处的这个地方也十分陌生，一种无法形容的别扭感会在独处的时候爬满全身，存在感极为强烈。
纪录片播完了一集就自动退出播放，施绯发了半天呆，才回过神重新审视自己的身周。
茫然。茫然。还是很茫然。
她打开手机，把早就保存到手机里的长毛兔子吃草图发给陆橙，顺带询问了一下其对宠物的喜好。
只是对方似乎并不喜欢透露自己的喜好，之前类似的问题都被她含糊地带过去了。
往上翻几页，线上交流的陆橙会多出一种距离感，聊天记录大多数都是她发出的消息，对方只集中在中午和晚上逐条回复她发的内容。
大概这就是社畜吧。据说陆橙是广告行业的，施绯百度了一下，从业者大多都在抱怨严重的加班。
真辛苦啊。
现在是下午五点。施绯起身，抻着懒腰走进书房，坐在电脑前观看纪录片的下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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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0。
抱着腿坐在人体工学椅上的施绯难得收到了陆橙主动发起询问的消息。对方如之前一样，把她费劲想到的话题都回复了一遍，过几分钟后，又冒了一条对话框上来。
陆橙：你喜欢写作吗？
这好像是陆橙头回直白地问问题，施绯思考了一会儿才输入：其实我是文盲。
陆橙坐在卧室的床边，看着这个无厘头的回复，仰起卸妆后素净的脸，无语地叹了口气。
她本想直接去询问对方的喜好来印证自己的推测，却被这意料之外的回答打断了思绪。
对面冒了两次正在输入中后却没有回复，施绯意识到自己的抖机灵有点突兀，脸红了一下，冲动使然地问：方便打电话吗。
陆橙回可以，等了片刻，收到了对方弹过来的视频电话。才响了一秒就被对面切断，马上又跳出来一个语音通话。
施绯抢先开口：“不好意思刚刚点错了。”
陆橙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点紧张的情绪。她发出温柔的笑声，低头看着自己的睡衣的花纹答：“没关系，我还没看见呢，你就挂了。”
施绯心底涌起一股雀跃，把手机拿开，悄悄地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其实我不是喜欢写作，是喜欢记录生活的一些变化。”
陆橙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施绯问：“橙姐平时休息的时候会干什么呀。”
“看电影，逛论坛，也会出门走走。”陆橙挑了三个非常大众的喜好。对方似乎对她并不是很了解，这一点让她有些意外。
施绯把腿放下来，不知为何挺直了背端坐着：“哇，我也喜欢看电影。元旦上映的那几部电影橙姐都看了吗。”
“除了子供向的都看了，你呢。”
“最近搬家有点忙，我还一部都没看呢，橙姐有推荐的吗。”
“这要先看你喜欢什么题材——你挑电影一般会选择什么类型的？”
“我什么都会看一点，比较随缘。”施绯随口瞎编，她对影视文化的补习其实还没开始，连明星导演的名字都不认识一个。
陆橙轻轻笑了一声：“评分最高的那几部都还算可以，看了至少也不亏票钱。”
对话进行到这里已经有些乏味，陆橙听着对面细微的呼吸声，颇感无趣地放弃了质问的打算。
“不早了，早点睡觉吧，我先挂了？”
还沉浸在她笑声中的施绯骤然回神，连忙应好：“那橙姐晚安。”
“好。”
电话由陆橙挂断，施绯仍坐在椅子上，翻涌冒泡的喜悦让她意识到自己的一项特质——
她好像还是个声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