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穗儿送走胡管事儿急走入内室,小风儿正在查看打好包的书册。安穗儿顿了顿,走上前蹲身一边给小风儿整理衣襟一边轻声说:“少爷还记得胡管事吗?”“记得,是那个大胡子吗?”“对,少爷知道他是谁家的家臣吗?”“哼,我如何不知,不就是那个什么侯爷家的嘛。”“是荣昌侯,他今天来传话说让咱们进荣昌侯府。”安穗儿一边小心翼翼地说,一边观察着小风儿的神色。他以为小风儿知道自己将要进侯府一定会大哭大闹,孰料小风儿大大的眼睛闪了闪,只是说了一声“好歹行李已经收拾妥了,不论去哪我的书不用重新打包了吧?”“少爷,咱们是要入侯府啊!”安穗儿以为他没听懂又说了一遍,“安姑姑,我知道咱们要去哪儿,不就是要入那个什么荣昌侯府吗?我本就是他家的血脉,现在认祖归宗没什么好稀奇的,先前他不认我,我也好跟着姑姑远走高飞过我的自在闲散日子,现在他既要我到跟前去,少不得我就要把他欠我娘亲的都讨回来。”安穗儿大惊失色,少爷才七岁啊,就有这么深的心机,这对一个孩童来说过于沉重了,她和柳娘子都希望风儿少爷自在过舒心日子就好,背负着仇恨入那深宅大院可怎么行!
“少爷!你这是听谁嚼的舌根万不可有这般想法!”“娘亲跟姑姑都不说,就以为我就不知道吗?我什么都知道,我是他家血脉,他不认我,我也不要认他。现在他又做这般姿态肯定是为着什么,与其远远的躲开,不若进去看看他有什么脏心思,有机会就闹他个鸡犬不宁,再说了我们也没得可选,不是吗?”安穗儿哑口无言,是啊,没得可选。
她又好言劝和,想扭转风儿少爷大不敬的心思。其实少爷所说也是她心中所想,但少爷还是太小了,纵然沉稳早慧也不过还是个孩子。她说了一大套,也不知风儿少爷听进去了多少。天色已晚只得服侍少爷先行休息。
小风儿歇下后,安穗儿急召乘舟商号的大管事儿盛广川来小喜鹊胡同。这盛广川原是柳家收养的义子,对柳家忠心耿耿,柳家罚没时被贬入奴籍发卖,柳瑛娘出了玲珑阁之后把他也赎了出来,又给建商号让他去打理,他是柳瑛娘的左膀右臂,也是小风儿最喜欢的盛叔叔。安穗儿如今也只能和他商量了。
“安姑娘稍安勿躁。”盛广川对不停走来走去的安穗儿说道。“依我看,少东家入侯府未必是坏事。若此时想悖了侯府之意,强带着少东家南下,也未必没有门路,我那漕帮兄弟也还是可以一用的。但只怕从此少东家只能隐性埋名东躲西藏了,科举取仕一途也不能行了,此一则;再则少爷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此等天降人才如何能埋没,我等民间聘用夫子终究碌碌,哪比得上侯府西席?不过侯府多年对少东家置之不理,现在要接入府去,必是要用少东家,至于怎么个用法须得打探清楚。”“正是这个理儿,娘子的事儿一月之前已报知侯府,若真想迎回咱们少爷就早就该有动静,但侯府丝毫未动。缘何在我等即将动身之际,突然要接少爷入府,其中必有蹊跷。以前娘子毫无入府之意,对那边侯府咱们也没个访察,现在少不得要打探一二,不能让少爷入侯府没个章程。”“如此,请姑娘好好照顾邵东家盛某先行打探,告辞”。
送走盛广川安穗儿轻手轻脚回到了内室,正要查看小风儿睡的可好,却听到帘帐里一声脆嫩的童音“安姑姑,下次盛叔叔来,让他来见我。”安穗儿一惊,只能应诺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