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侯爷是在两日之后回到侯府的,回府的当天下午就令胡管事儿到翠竹轩宣了楚乘风到外院书房。
安穗儿紧着要给楚乘风一番捯饬,楚乘风制止了安穗儿,说:“他瞧不上我,我打扮得再周正又能如何?”他就穿着家常的衣服到了外院书房。
楚侯爷的外院叫鹰翼斋,这里和楚周氏的德音居是唯二的两处没被纪氏改过名字的院子。楚乘风抬头望着鹰翼斋,觉得这里松涛阵阵很有些森然。他对楚侯爷毫无孺慕之情,若说有什么情愫,那就是深深的恨意。不过他现在羽翼未丰,不得不把这股恨意深埋心底。
正想着,胡管事儿已把他带到了书房门口,通穿了一声:“侯爷,四少爷到了。”“让他进来。”一道低沉的嗓音说道。楚成风走进内书房,看到楚豪爷正坐在书桌旁写着什么,看到他进来,楚侯爷抬起头看向他。
这是楚乘风长到七岁以来父子两个头一次直面彼此。楚成风看着楚侯爷的长相突然理解了娘亲对这个男人念念不忘的原因。
楚侯爷现今已过而立之年但仍不减当年的风采。他肤色较白,长眉凤目很有些儒雅气质,颇有君子之风。从外表看很难设想他能做出把一个给自己生了孩子的女人弃之如敝履的这等小人行为。
楚乘风打量楚侯爷的时候,楚侯爷也在看着楚乘风。像,太像了。这个幺子和当初那巧笑倩兮的江南女子太像了,只是这双眼睛并不是那般柔情似水,而是如深潭一般好像要把自己看穿。楚侯爷不禁想到在这孩子三个月的时候,曾经仅有的一次会面,当时不正这双幽深的眼睛吓退了自己,让自己在今后的许多年不敢去看他吗?
“父亲大人安好。”楚乘风跪在蒲团上给楚侯爷行了晚辈大礼。楚侯爷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让楚乘风免礼。楚乘风站好定定的地看着楚侯爷,楚侯爷没来由的有些心虚,转瞬间定了心神又拿起长辈的款儿。“如今你既入了侯府就和府里的兄弟们一同好生读书,将来能有一番成就,你娘亲也就开心了。”
当侯爷也提到柳娘子的时候楚乘风恨意翻涌,如若他现在手里有一把刀,真想做出弑父的事情来,但多年的教养让他忍住了,他只是没有声音起伏的答了一句“是。”之后一言不发。他的态度这样冷淡,楚侯爷也没心思再去考教他的功课了,父子之间气氛越发尴尬,幸好胡管事儿这时来上报一些杂事。楚侯爷便只吩咐楚乘风在府里安置妥当,三日后去府里学馆,借机挥挥手让楚乘风回去了。
楚成风回到翠竹轩,犹自恹恹。安穗儿知晓今日两父子见面定然不是什么开心的场面,就让荔枝、桂园们出去,自己陪着楚乘风。正在这时翠竹轩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只听外院新派得的小厮通传了一声:“三少爷到———”三少爷,二房的楚鸿廉吗?楚乘风和安穗儿对视了一眼。门帘响动,一个小少爷走了进来。他的个子比同龄的孩子略高,生的剑眉虎目端地是好相貌。
楚乘风站起来迎上前去,施了一礼道:“见过三哥。”“四弟免礼,你我同岁,我只虚长你一岁,不必行礼,不必行礼。”说着亲热的拍着他的肩膀,拉着他的手一同走到桌边坐下。
“我昨日就想来看看你,但昨日下学晚了,母亲怕打扰你休息没让我过来,今天一放学我就来了。”“谢三哥挂念。”“你我兄弟不用那么客气,今后你要少什么了只管差人到我院里来取,金银玉器什么的我或许拿不出,但什么文房啊,书籍啊,我那儿有的是。”
楚成风再次道谢。“对了,你现下正读什么书?有合用的课本吗?若没有我那也可以准备的。”楚乘风略说了说七岁孩子应读的一些书名,楚鸿廉记下来说明日就叫人送一全套过来,又聊了聊时下男孩子喜欢的玩乐事项,又约好和楚乘风一起去府里的学馆,直至晚饭前才尽兴而去。
“三少爷倒亲和,咱们现在还不知道大少爷和二少爷是圆是扁呐。”桂圆说道,“他是来打探虚实的。”楚乘风说道,“很是,这三少爷看起来长袖善舞,少爷和他交往一定要多当心。”安穗儿道。
“楚侯爷要我进府就是让我来防着他吗?二房如今一再示好,三少爷又不请自来一定是想探亲我的虚实再做打算。说到二房,前儿我答应了二房的小庶妹糊一个风筝还没糊呢,元喜去置些材料来,咱们糊三个吧,大姐姐和大房的庶妹妹也得各送一个。”“少爷您瞧好吧,您只管读书写字,元喜定给您得办得漂漂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