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接上回,姜别音顺着溪水一路向下,站在一座标字的石牌坊下,她抬首眼眸微敛,似是低声自语:“隆冬镇?没想到这还有镇子。”
耳畔传来一道平缓低沉的声线,窝在袖子里的玄猫兀自回应道:“隆冬镇也是浦安的入口,这里也还算繁荣。”
姜别音余光淡淡扫过袖口,径自踏入了镇门。
一人一猫就这样结伴进入隆冬镇。
太阳又向西偏移了几分,镇里的声浪毫无倦意。
姜别音漫无目的走在镇街上,她四处观望着,刚想找个人问问,视野却忽然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当即调转方向,闪入一旁的巷子中。
一片阴影压上袖口,玄猫的视野暗了半分,身子也随着东倒西歪。
“出什么事了?”玄猫张开爪子,抓的更紧。
姜别音并未作声,她紧贴着墙,探出半张脸,眉心暗压了几度。
溁良似乎也在找人,她的身边,还有两个人。
姜别音凝目细看,虽因距离问题看不大清,但那女人额间惹眼的一点火红,却比周遭的任何东西都要清晰。
“喂!”姜别音沉声喊。
“怎么了?”袖口探出一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正抬头看向她。
姜别音收回目光,抬臂将袖口轻甩至墙沿。
直射过来的阳光让玄猫有些不适,他不自觉眯了眯眼。
视线落定,他猛然一惊:“溁良?你这么快就找到她了?”
玄猫下意识反问,姜别音则漫不经心倚靠墙面,声音带刺:“怎么?没按你希望的来?”
猫耳轻弹两下,安静片刻后,玄猫汗颜道:“……找到了便好。”
“喂,看清了吗?”姜别音侧头冷不丁地冒了句话。
玄猫思考了两秒道:“看清什么?”
“她旁边的人。”
“哪一个?”
玄猫认真寻找着前方的异样,他疑惑地看向姜别音,姜别音答说:“旁边那个衣服偏暗色些,个子和溁良差不多的。”
玄猫歪头:“怎么了?”
姜别音左眉一挑,揶揄道:“你倒是会挑地方,就刚好挑中了有其他「烬」的地方。”
玄猫蹙缩的眉立马垂成一条直线,目光定在半空,辩解道:“我不认识她。”
他顿了顿,继而道:“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像这样的烬神共有六位,神主在死生墟境里提到过吧。”
姜别音神色淡淡,并不觉得这段话难以理解。
毕竟这是一套固定的话术,并不因为某个特定的人而改变。
姜别音应道:“我知道。”
“我只是奇怪,我在北邑少说也有八年,除了溁良外,没见过其他烬神。”
“直到你的出现,是你把溁良引走才让我跟丢了。而你又不偏不倚把她引到了有其他烬神的地方。”
姜别音嘴角扬起一抹不善的笑意:“给我一个不怀疑你的理由。”
姜别音的态度不冷不热,玄猫只觉左腿没来由地开始刺痛。
“所以你怀疑和我有关?”
“你本身就很可疑。”
姜别音左臂抬得愈高,伸手像拎一块黑布般拎住玄猫的后颈,把他拎了出来。
玄猫忽觉颈皮一紧,四肢本能地收拢。
他悬在半空,被迫与姜别音对视。姜别音眯了眯眼道:“是啊……你到底是从哪来的?”
姜别音死死盯着他,眼神里充满探究。玄猫耳背拉平,抬尾挡住了肚皮,尴尬地避开她的视线:“与其花心思考究一个对你毫无意义的问题,不如留着精力去问问溁良——”
“是怎样看待「渊」的吧。”
此话一出,气氛骤冷。姜别音额间如墨色般漆黑的水滴纹在覆霜的眉际之间显得愈发幽暗阴沉。
玄猫四肢一僵,身子不由得蜷缩几分。
她唇角抽搐,将头冷冷地偏向一边,不耐烦地冷嗤:“切——那个自称「本真」的神主给予了一个将死之人继续活着的机会,却又要凭此加上诸多限制……
“要不是为了——”
“为了什么?”
“少装蒜,你跟着溁良不也是为了「神之骸」吗?”
姜别音声调陡沉,玄猫脸色没有丝毫波澜道:“不,我只是一只小猫,况且神之骸这东西,除了挑起内部争端,倒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姜别音冷哼道:“那你跟着她,甚至还帮她,你说你没有目的,谁信?”
玄猫想了想,说:“我引她来镇子完全是出于好心。相反,我还想问你……”
“你说你是为了神之骸才跟在溁良身边,以你的手段,大可直接抢来。”
“可我发现你并没有伤害她,甚至连强迫威逼都没有。而是耐心跟在她身边八年,最后还帮她出逃……”
玄猫声音突然有些发腻,皮笑肉不笑道:“你的善良还真是有点出人意料啊。”
姜别音表情僵在脸上,她眼角微微跳动,语气平静的可怕:“如果你觉得是我在帮她,那就是吧。毕竟溁良在兴阳府的生活单调又乏味,根本就不会拥有什么「神之骸」。”
玄猫:“?”
姜别音拧了拧眉心,乜了他一眼道:“我还记得,神之骸融合了神主的部分真元,它的外观重量都取决于与烬神的紧密相关之物。”
“也正因如此,神之骸的出现才相当随机,假如烬神没有这个‘紧密相关之物’呢?”
玄猫耳朵直竖,愣了半拍:“你的意思是,你跟在溁良身边是在等她发现自己的神之骸吗?”
姜别音假笑道:“你也可以用你天马行空的想象,给我编一个更合理的理由。”
玄猫也不阴不阳地回敬道:“你这个人还真是死板。”
“……”
两人沉默须臾,姜别音把玄猫塞回袖子里。她长叹一口气,旋身抬腿。
姜别音刚行至路旁,一个黑影便快速向她冲过来。她慌忙退后一步,那女子匆忙道歉:“对不起,借过一下。”
姜别音错愕望着已离自己有几尺远的身影。她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景象,嘴角不禁沉了沉。
“小蕊?!可算找到你了,你去哪了?”
小蕊小跑到几人面前,脸上挂着歉疚的微笑:“方才想起来今日张二嫂让我去帮她裁些衣裳,这才回来。”
寻真诧异地盯着气喘吁吁的小蕊,挠挠头道:“刚才你还在家,这一盏茶的功夫,你就溜没影了。”
“既然都在,那就回家吧,正好天色也不早了。”希春随手揽过两个人,朝她们来时的方向回去。
玄猫轻扯姜别音的袖子,提醒道:“你还要站到几时?”
姜别音总算回过神来,动身悄悄跟在她们身后。
屋檐的投影无声拉长,为太阳披上了一层红衣。霞绡覆日,红光漫天。
尽管已来回走过三次,溁良却还是不能完整地记住这条路。她突然就有些后悔自己鲁莽的行为。
很快她们又回到了熟悉的篱院前,希春熟稔地招呼几人进屋,搬来四张椅子:“都坐吧。”
小蕊此刻却眉头轻蹙,神情略带异样,面上仍带笑道:“我得失陪一下,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先休息一下,晚饭再叫我吧。”
希春抬头静静看了她两秒,徐徐开口:“也好,不舒服休息一下也没关系。”
小蕊转身回了左侧的卧房,寻真和溁良的视线齐刷刷地停在她离开的方向。
寻真回过身,小身对着希春说:“真奇怪,小蕊最近怎么了?没胃口都小半月了,三天两头都在吐。”
希春无奈皱了皱眉道:“我说请个大夫来给她看看,她说她自己看过了没什么大碍,我去问她,也没问出什么来。”
“该不会是有喜了吧?”寻真单手撑头,歪在桌面上随口一猜道。
希春拿茶杯的手忽地一顿,抬眼看向寻真:“但愿最好不是这样。可是,就算是真的有喜了,那是谁的?”
寻真和希春的对视半天,谁也没先开口。溁良坐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道:“小蕊今年多大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要瞒着?”
溁良眨了眨瞪大的眼睛,唇角僵住,寻真坐正身子拍拍自己的嘴:“呸呸呸,怎么可能?小蕊白天和我待的时间最长,晚上又和希春一起住,我们俩都没见过她身边有什么男人,更别提有什么孩子了。
“再说了,这挨得近的,年纪又合适的少年都已经成亲了,小蕊才没那么饥渴呢。”
溁良转头看向希春,希春眉头紧锁,声线却稳的听不出起伏:“小蕊今年已满十七,确实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若是孩子的父亲身世还算清白,这倒也没什么关系。”
溁良的嘴张的老大,寻真拍在桌面的掌心一撑,肩背顺势前倾,低声道:“这还没定论的事呢,说不定她真的只是胃不舒服呢?”
三人讨论不休,姜别音紧贴着大门外的墙壁,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
“都追到这来了,就是为了停听墙角吗?
“不如去打个招呼?”
玄猫的声音总是不合时宜的响起,姜别音沉着脸,向屋子的反方向离开。
如果你被绑架了就请眨眨眼
玄猫:(疯狂眨眼)
姜别音:想要收藏就直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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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隆冬镇·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