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若无的炊烟从通风口洇出去。溁良坐在灶口,鼓弄着干柴。
灰屑簌簌落进火膛,漏出来的明火将边缘的空气烫出一层层卷边。
“寻真,你怎么不直接告诉希春那只小黑猫的事?”
菜刀声密得像雨点,砧板发出“笃笃笃”的轻颤。寻真手腕没停,下巴却先一步擦过肩线,侧过头笑道:“那个家伙吗?他从头到尾都没吭声,估计心里也有鬼点子呢。”
说到这里,寻真抿嘴低头,肩膀也抖动起来:“你难道就没想象过希春看到那种怪事时大吃一惊的表情吗?”
火光在溁良眼底明明灭灭,她挠了挠头道:“应该没有吧,或许只是单纯不知道说些什么呢?”
“管他呢。”寻真不以为意地闭上眼,将剁碎的食材倒入碗中。
她把碗放到一旁,转身弯腰碗橱下部东翻西倒。她手里忙个不停,却没有分走她嘴部的注意力:“希春把盐放哪去了?”
溁良坐在她对面,她的脑袋探出灶台道:“说不定是没有了吧?”
“没有了?那我怎么做菜?”寻真终于翻到了一个空瓶,她上下晃了晃道,“还真没了,那我们现在去买吧。”
溁良道:“啊?现在吗?”
“那不然呢?我菜都切好了。”寻真拿起一旁挂着的围裙擦了擦手,“顺便去看看小蕊,说不定还能借着她的光得两块点心吃呢。”
“那客厅里的人怎么办?”
“哎呀,我们快去快回就好了嘛。”寻真说完就把已经处理好的食材放进了菜罩子,一步一飞地出了门,溁良只能放下手里的铁钳,边跑边喊道:“等等我!”
***
且说大厅那边,希春听到君无瑕说话时确实吃了一惊,却不是因为猫开口说话。
“君无瑕?”希春不禁惊呼出声,君无瑕愣了愣道,“春姑娘认识我?”
话出口的瞬间,她低下头,眉一锁,低声质问道:“你不是说不认识她吗?”
“我只说过我不认识她,又哪知道她认不认识我?”
“你名声还不小啊,嗯?”
“……”
两人在桌底暗暗较劲,希春指节轻磕着下巴,眼神里充满不确定地想法:“我曾经对一位与你同姓的公子印象很深,又怕是一字两姓。”
君无瑕从姜别音的怀里钻出来,前腿伏在桌沿上:“不知春姑娘所言者是谁?”
希春喉头轻微滚动,念出了心底早已尘封的名字:“君令成是你什么人?”
君无瑕眼皮猝然一颤,随及又落回远处,快得像是错觉:“嗯…… 适才春姑娘所提之人,正是在下的祖父。”
“竟然是令祖?”希春眉梢惊讶地扬起,“他竟然都有孙子了?你今年年纪几何了?”
“小可已虚度二十六了。”
希春莞尔道:“看样子,你们做这个的时间都不太久啊。”
姜别音心下挪揄:“怎么说的好像和职业一样……”
君无瑕冷静半秒,顿了顿道:“不知春姑娘与家祖有和渊源?”
希春想了想说:“这个……就有点难说了,好像是……快八十年前的事了,对了,令祖近来可好?”
姜别音和君无瑕同时一惊:“八十年前?”君无瑕轻咳一声道,“祖父他……已逝世十二年了。”
希春轻抽了一口气,感慨道:“时间已过去这么久了吗?还有你怎么是现在这幅模样?”
希春打量着通体乌黑的君无瑕,君无瑕对此也只是赧然一笑:“此事一言难尽,不过听姑娘所说,您似乎很早就已成为「烬」了。”
“确实很久了,是在我离开家后的第五年,在当今国主还没有君临四方的时候。”
两人又是一惊。姜别音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凉意。
“这么长时间的话……”姜别信低眉掩目,余光四下扫掠。
她突然抬头问道:“请问春姑娘,可认识一位叫慕渔的人?”
“慕渔吗?姜小姐居然认识她?”希春脸上闪过一种极为复杂神情——有惊喜,歉意,担忧,还有一毫难掩的失落。
“我曾偶然听寻真提起过这个名字,有些好奇是个什么人。”
“她嘛……”希春略略神伤道,“她和你一样,同属于「渊」,只不过……她的情况要比你差的多。 ”
“?”
“慕渔的身体已经到了「渊」最坏的阶段,她为了不让我担心,在一个深夜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此后……再也不知所踪。”
君无瑕迟滞半拍,他慢慢仰起头,只见姜别音一脸凝重道:“她……她没有选择杀掉你?”
“她本可以这样做……”希春喟然,搭在双膝的手指蜷曲几分,“又或许,是因为不愿意对相伴了几十年的伙伴痛下杀手吧。
“你,不也没伤害溁良吗?”
***
屋檐的阴影缩成一条细线,晌午太阳悬在头顶,亮的发白。街道延伸出去,街边铺子前的凉棚下,人们扎堆闲聊。
“寻真,盐摊不是在那边吗?”溁良身体歪向一边,无力地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摆着陶罐的摊子。
寻真却与她截然不同,她精神抖擞地东张西望。她闻言脚步仍然不停,语气里透着一丝狡黠道:“我知道呀。”
“那你还往哪走?”
“去找小蕊啊,我是真有点想念张二嫂的手艺了,我觉得你也要尝尝才行。”
溁良闻言眯眼婉拒道:“下次再说吧,家里还有人等着呢。”
寻真嘴巴撅的老高,闷道:“好吧……”
两人正往另一头的盐摊走去,却刚好迎面碰上一个身着粗布裙的女人,那女人一见到寻真,便热情地打起招呼来:“哎呀,小真呀,你也来买盐呐?”
寻真见了那人却是直直发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叫道:“张二嫂?你不是请小蕊吃点心去了吗?怎么在这?”
张二嫂却也是满脸疑惑,一幅毫不知情的样子:“那不是好几天前的事了吗?今天我都没见到她呀,小蕊没和你在一起?”
“这……”寻真满头雾水,张二嫂趁机凑近了她身边的溁良道,“我刚才都看岔了,这是哪个呐?”
寻真看了一眼还在发懵的溁良,干笑两声,一把拉起溁良的手道:“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这个是我的朋友,我们还有事,婶子您忙,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拽着人就跑,跑到离了半里地的街道上前才停下。
溁良喘息道:“小蕊没和刚才那个人在一起,那她去哪了?”
寻真也是一脑门的汗:“我也不知道,她不在张二嫂那,那就是她撒谎了,她为什么要撒谎?”
两人对视一眼,寻真面色一凝,咬了咬牙道:“看来只能去那了。”
寻真又是一把握住溁良的手腕,向着侧面的茶铺里钻去。
二人一摇一晃地挤进人堆里,寻真率先插进了桌子里,几位叔子婶子也十分自然地接受了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人:“哎呦,这不是寻妹子吗?怎么近日这么清闲?”
“清闲点还不好吗?哎,你们有谁看到小蕊了吗?”
其中一位妇女闻听,招呼两下说:“小蕊啊,我看到她去了镇西的药铺子里头去了,怎么,小蕊身体出什么毛病嘞?”
寻真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嗷,多谢婶子了,各位慢慢聊。”
寻真起身刚走没两步,耳廓却不受控制地捕捉到后面叽叽喳喳的谈话声:
“哎,你听说了吗?咱们浦安要换县老爷啦,而且现在,还就在咱们隆冬镇呢!就暂住在东头的那间宅子里。”
“真滴假滴?是老子还是儿子?”
“当然是儿子啦!这位小老爷可谓命里有朱紫,是吏部尚书千飞绝亲子,自己又是三甲出身,萌荫入仕,可不令人羡慕哦。”
寻真立退二步,回到原地。溁良被她随手一拽,坐回凳面:
“哎哎哎,你们在聊谁?”
“寻妹子你咋又回来啦?你今年都有二十岁了吧,要不要姨给你介绍介绍如意郎君?”
寻真礼貌地笑了一下,立马变脸道:“啊哈哈——那倒不用。你们刚才在说哪个?”
内有一人扬了扬下巴,搭腔道:“就是那座常年空着的宅子的主人噻。”
“对啊,他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还以为闹鬼了呢。”
“哎呀,刚不是说过了吗?人家新官上任,不过他前两个月好像回来过,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这样啊。”
几人窃窃私语,溁良却心猿意马,她不动声色地磨了磨袖中的玉佩,不知道该不该和寻真说。
“俗话说得好,黄金无足色,白壁还有微瑕呢,这命再好的人啊,也有美中不足,有传言说,咱们这位新老爷,喜好花柳宿眠,惯于窃玉偷香嘞!”
“要我说嘞,说好听点是风流,说不好听点……就是……好色!呵呵呵……”
寻真听得饶有兴致,好奇道:“哎呦,怎么说?”
“他妻虽说是御史的最小女,但好歹也是一桩婚姻,算是通亲。两家结亲也有七八载的光阴了,这位老爷却始终只有一妻,并无侧室在旁。”
“这不挺好的吗?风流从何说起?”
“就是奇怪在这里啊,你说他唯妻一人,这七八年却连一儿半女都没有,可见对其也并不宠爱。”
听到这里,其中一人却忽然大笑说:“哈哈哈,那还有传言说,他虽是好色之徒,那方面——却有难言之隐呢!”
此话一出,四座闻言皆惊疑不止。
“什么?!”寻真不禁感叹,有人连忙压低了声音道,“不过俱是些传闻罢了,真真假假尚未可知,依我看,咱们还是该吃该喝,莫要闲谈了。”
八卦ing~
寻百事通:我去过他家豪宅啊!留下你的收藏or评论,带你探秘富公的私生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隆冬镇·旧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