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私心

姜晏同裴臻共乘一车。裴臻本以为晏晏性子活泼乘车不会太老实,不想只是刚上车的时候左右看看,之后便一直乖乖坐在那看着她,裴臻被盯的莫名其妙。

“你总望着我干嘛?”裴臻问。

“殿下好看,你在我旁边我总想多看看。”姜晏坦言。

裴臻对这个回答满意得很,嘴角微翘了几分,又开口问:“怎么不叫姐姐了?”

姜晏两眼一翻,学着姜父的腔调拖长了声音:“崇文馆是——极为庄严清贵之地,万万不可嬉闹!”学完还不忘点评一句,“阿爹说这话时连胡子都在用力。”

裴臻被她逗笑。和姜晏在一起时,她总是放松又开心。

这种感觉很难描述,无论是在宽阔的宫殿前,还是在狭小的马车里,姜晏总是能把整个空间填满,能隔绝一切,让这个空间里只有她。用她的沁香、她的明眸、她的笑颜、她的声音,拥抱她对面的人。

裴臻的内心生出了强烈的占有欲——晏晏对面这个人只能是我。

姜晏不知道对面的殿下在想什么,只觉得她的笑明媚亮眼,美的让人恍惚。姜晏呆呆望着裴臻:“所以我什么时候能喊殿下姐姐呢?”

“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就可以。”裴臻认真思考了一下。

姜晏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又忽然停住。左右看了看,确认车厢里真的只有她们两个人,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那?现在!臻臻姐姐。”

裴臻嘴角带笑,点头回应。

散学耽误一会,路上又走了一阵,到宫门口时姜晏已是饿得不行。

裴臻看出她饿了,刚入宫门就吩咐近侍:“备膳吧,炙羊肉不要辣。”

等两人走到澄枫殿时宫人正布置好一桌膳食。

二人脱下外袍,又略收拾了一下便入座了。平时侍候裴臻用膳的一直是从小跟在她身边的沈姑姑,今日裴臻破天荒让沈姑姑去殿外候着。

沈姑姑虽迟疑了一瞬,但看见自家小主子难得眉眼带笑的样子,到底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姜晏闻见饭菜的味道更饿了几分,也没管许多,看见殿中只剩下她们两个更是自在很多,提起筷子吃了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裴臻吃的慢条斯理,更多是在看小团子吃饭,心里只觉得吃饭的晏晏更像那只胖兔子了。

姜晏吃的快,不一会就饱了,却没放下筷子,而是夹了块鱼肉放在自己碟子里。一边挑鱼刺,一边说:“这个好吃,鱼鲜肉嫩,我从小爱吃鱼,最会挑鱼刺了。”

言罢眉眼带笑的把一碟鱼肉递到裴臻面前:“臻臻姐姐多吃些。”

裴臻看着那碟鱼肉恍神,她忽然明白了在马车里的那种心情是什么。

她见过宫城的春来冰消,夏至蝉鸣,秋深叶落,冬雪满阶。她一年一年的做五公主,但现在她忽然发现,自己不必挺直脊背,不必字斟句酌,不必每一口都吃得端庄合礼,她可以做裴臻了。

裴臻夹起一块鱼肉慢慢吃起来,想了想开口问:“晏晏喜欢哪个菜?明日我再让他们备着。”

姜晏瞪大眼睛:“明日我还能来?”

“自然可以,你是我的伴读了,只要你想就可以一直跟着我。”

“太好啦!那以后我天天陪臻臻姐姐吃饭!”

澄枫殿一室融融,承华宫里的气氛却有些压抑。

三殿下到的时候张皇后刚用过午膳,此刻两人正说着今日崇文馆的事。

裴邵:“小五一直听学,偶尔记几笔,也并没有提问。她那个伴读不知是怎么选的,第一天就在周学士的课堂打瞌睡。母后是不是多虑了?”

张皇后教育自己儿子:“才一天自然看不出什么,况她还未正式拜师,本宫让你留心你留心便是。”

言罢似又想起什么,凤眸微蹙:“说起她的伴读,我听陛下提过,是姜远霆的女儿。且不论小五这伴读书读的如何,单说家世背景就不容小觑。姜家的嫡女,祝家的外孙女,一武一文算是占全了。邵儿你切记勿与那伴读有什么冲突,姜家也好祝家也好都是你日后要拉拢的。”

裴邵突然紧张:“母后如此一说,儿确实想起来了,周学士与那小伴读的母亲似乎是旧识。可若如此,小五先选了她做伴读不就比咱们与姜、祝两家更近了?”

张皇后冷笑:“她倒是会选,那么多高门贵女,偏偏就能选中这个。”

说完这话又看了一眼眉心紧皱的儿子,安抚道:“不过也不必着急,说到底你占着嫡长子的名分,什么都先她一步,只要稳扎稳打还怕没有来日吗。你呀,性子太急,进学这些年怎么都不见长进。”

裴邵恹恹道:“儿有长进,先生近来常夸儿。”

张皇后轻叹一口气:“罢了,周衡虽年轻,却是祝老太傅的关门弟子,学识渊博自不必说,重要的是至交好友都是文脉所在。这也是母后一定要争这个后位,让你名正言顺进崇文馆的原因,你可懂吗?”

“儿明白,儿一定跟着周先生好好学,也会留意小五那边,时时回禀母后。”

张皇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

沈姑姑看出来了,自家殿下极是爱护这个伴读,为她破了很多例。比如此刻,公主殿下坐在案边读书,伴读却食困了。躺在殿下的小榻上睡觉,公主也不恼,翻书的时候还会微微抬眼看看榻上的小人,瞧她睡得香甜,面上便会添几分笑意。

沈姑姑倒也乐见如此。

午饭后确实容易犯困。读书的殿下不知什么时候也撑着眉角小眯了一会儿,睁开眼的时候正撞上小团子的脸。

裴臻本能往后一仰,调侃地问姜晏:“何时醒的?离得这么近,是在数我的眉毛吗?”

姜晏笑嘻嘻地挨着裴臻坐下:“臻臻姐姐,你困了怎么不去榻上同我一起睡?坐着睡很累的,而且容易着凉。”

裴臻错愕:“同你一起睡?”

姜晏认真点头:“对啊,我睡相极好,而且那榻也够大啊。有什么不能一起睡,跟阿娘、阿遥姐姐也可以一起睡啊。”

裴臻瞬间收笑,凝眉问:“你常与阿遥一起睡?”

姜晏似在回忆:“那到没有,就是练枪累了,我躺在阿遥姐姐床上睡着了,她也坐在一边看着我。我醒来之后告诉她可以一起睡啊。”

裴臻的声音沉了几分,看着姜晏认真地说:“晏晏,除了我以外,不可以再邀请别人一起睡哦。”

姜晏不解:“阿娘也不行吗?”

裴臻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些没道理,便说:“阿娘自然可以。但除了阿娘,其他人不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若是能做到,我就每年都送你一幅画。”

姜晏惊喜:“每年都有?那我若是活到七八十岁,那不就有七八十幅画!”

裴臻弯了弯嘴角:“正是。”

“那我答应臻臻姐姐,我若想让人陪着睡,就来找你!”

裴臻的笑又深了几分,开口说:“可睡醒了?时间不早了,趁着天还亮,我让人送你回家。只是今日没看到你舞枪,不如明日再舞给我看,可好?”

“自然好!明日中午我还随姐姐来!”

裴臻让沈姑姑带人送姜晏回府。临出大门的时候,小团子隔着整个院子冲裴臻挥了挥手,裴臻站在廊下也挥了挥手。

姜晏还小,独自乘车沈姑姑不太放心,便陪着姜晏一同坐在车里。姜晏见过沈姑姑几次了,也不陌生,一路与沈姑姑聊天。

“姑姑,臻臻姐姐喜欢吃什么呀?”

“殿下不挑食,口味清淡,茶饮喜欢茉莉。”

“那她喜欢做什么?”

“殿下喜欢下棋、写字、画画。天气好的时候,也会在院里站一会儿,看看花。”

“生辰呢?”

“十月初九。”

姜晏掰着手指算了算:“奥,臻臻姐姐是十月初九的生辰,那今年已经过去了,只能明年再给姐姐过了。那姑姑是何时的生辰呢?”

“姑姑年纪大了,不过生辰的。姜娘子是何时的生辰?”

“姑姑叫我晏晏就好。我是正月十五的生辰!正是元宵灯节那天,很是热闹!阿爹阿娘说,这天是团圆和顺的日子,我以后也必会圆满和顺!”

沈姑姑慈爱地看着姜晏:“晏晏说得对,你定然会圆满和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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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安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