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碎星谷的夜晚便格外温柔,没有燥热,只有清风拂面,带着草木与花果的淡香,漫天繁星比往日更亮,像是伸手就能触到。
廊下的渡心灯依旧暖亮,与天上星河遥遥相对。院中双花虽谢,枝叶却繁茂葱茏,投下斑驳的影,偶尔有虫鸣轻轻响起,更显得谷中静谧安宁。
这日夜里,沈清辞并无睡意,拉着谢寻渡坐在廊下的软榻上,肩头相靠,一同望着夜空。雪球蜷在两人脚边,早已睡得安稳,呼吸轻浅,尾巴偶尔微微一动。
“师父,你看那颗星,好亮。”沈清辞抬手,指向天边最耀眼的那一颗,指尖在夜色里轻轻晃了晃。
谢寻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却并未看星,目光很快落回少年侧脸。月光洒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侧脸线条柔和干净,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是初见时,让他一眼便动了心的模样。
“再亮的星,也不及你。”
沈清辞心头一软,侧过头,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那双眼盛着月光,盛着星河,盛着满满的、只属于他一人的深情。
他轻声问:“师父,你当年……为什么要救我?”
这个问题,他藏了很多年,一直没好意思认真问。
谢寻渡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放得很轻,却格外清晰:
“初见你时,你浑身是伤,灵根尽碎,却还死死握着半截残剑,不肯认命。我活了太久,见过太多贪生怕死、趋炎附势的人,唯独你,明明跌入尘埃,眼神却干净得让人心疼。”
他顿了顿,低头,额头轻轻抵住沈清辞的额头:
“我本以为,长生就是大道,孤寂就是宿命。直到遇见你,我才明白,我守着这碎星谷千年,不是为了等飞升,是为了等你。”
沈清辞鼻尖微微发酸,眼眶微热,却不是难过,是满心满肺的暖意与庆幸。
他曾是青云宗人人可唾的叛徒,是碎星谷里苟延残喘的废人,是被全世界抛弃的人。
可偏偏,有这样一个人,把他从地狱拉回人间,给他新生,给他名字,给他一个家,把他所有的破碎与狼狈,都小心翼翼捧成珍宝。
“师父,”沈清辞声音轻轻发颤,却无比坚定,
“我以前总觉得,我这一生,都是靠你渡我。后来才懂,你也在等一个人渡你。”
“往后,换我陪着你,守着你,不再让你孤单。”
谢寻渡眸色微动,月光落在他眼底,泛起细碎的光。他轻轻抬手,抚过沈清辞的眉眼,从眉心到眼尾,温柔得近乎虔诚。
“阿辞,我不要你渡我,我只要你。”
“只要你在我身边,笑也好,静也好,闹也好,我便心满意足。”
他俯身,吻落在沈清辞的眉心,
再落至眼帘,
最后,轻轻落在他的唇上。
很轻,很柔,很珍重。
像是对待这世间唯一的至宝。
晚风轻轻吹过,渡心灯火微微摇曳,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温柔地叠在一起。脚边的雪球翻了个身,依旧睡得安稳。
天上星河璀璨,人间月色温柔。
千言万语,都抵不过这一刻的倾心相许。
沈清辞轻轻闭上眼,伸手环住谢寻渡的脖颈,主动回吻。
没有浓烈,没有急切,只有细水长流的眷恋,与刻入骨髓的安稳。
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沈清辞靠在谢寻渡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说:
“师父,我以前怕黑,怕孤单,怕寒冬,怕离别。
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我知道,你永远都在。”
谢寻渡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拥在怀里,声音温柔而笃定:
“我永远都在。
日月为证,星辰为鉴,此生唯你,永不相负。”
月色无声,爱意有声。
碎星谷的夜,温柔得让人舍不得入睡。
这一生,风雨已过,尘缘已定。
往后所有的日出日落,月圆月缺,都有彼此。
岁岁年年,
朝朝暮暮,
此生唯你,
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