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唐渊打了个招呼便不再说话。
谁知对方不知道抽什么风,在她身边拉了个椅子坐下,继续跟她讲话:“唐小姐从小与婵儿一起长大,真是姐妹情深。”
唐渊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爽朗一笑,并不觉得尴尬,继续说:“我的意思是,你肯定会觉得我拐走了你最好的朋友,对我印象不太好。”
“没有。”唐渊淡淡回了一句。
“没关系,来日方长嘛,我并没有不高兴,方婵有你这么好的朋友也是她的福气,我替她高兴都来不及。”男人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姿态。
“不必了,她高兴就行。”唐渊油盐不进。
“唐小姐,说句心里话,你是婵儿的好姐妹,我也把你当家里人,我们幸福了,也希望你能幸福。”男人声音压低了些,真像是诚恳说交心的话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
“可能有点冒昧,但我真把你当自家人,想问一下,唐小姐目前是否是单身?”男人向她凑近了一点。
窗帘的一角被吹开,露出了遮住的斑驳的框。
唐渊唰的一下站起,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男人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却也没有露出一丝慌乱,衬得好像是她过激似的。
“唐小姐,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单身,我认识很多青年才俊,可以介绍给你,婵儿得到了幸福,肯定也希望你能幸福啊。”
唐渊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听到了对方话语里的关键:“这事方婵知道?”
对方既不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模棱两可地说:“我昨晚跟她说了,我想你们是好姐妹,她肯定是希望你过得好的。”
“总不可能她成家了,还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还是孤家寡人吧。”
男人还在解释,句句听起来像是暖心体贴的话,把唐渊心头的火浇得越烧越旺。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先走了。”
看在他是方婵丈夫的份上,唐渊还是给他留了点面子,如果是其他人,她早就上手了。
唐渊推开门直奔大厅,在一群狂欢的年轻人里没找到方婵,她又到棋牌室找到方父方母,两位长辈正在“两万”“吃”“碰”地喊着,看见唐渊,笑眯眯地说:“小汤圆啊,怎么啦?”
“叔叔阿姨,你们看见方婵了吗?”面对两位慈祥的长辈,唐渊的语气表情都放缓了许多。
“怎么了,找我?”
方婵从后面一个桌探出头来,手上端了几杯茶,分发给了在座的长辈们。
“这是上好的龙井茶,各位长辈慢用,要添茶再喊我。”
方婵一边双手递过去,一边笑着说。
几个长辈对着方父方母啧啧称赞:“你们家的丫头不得了,礼数都做得蛮周全的,又体贴又有孝心,以后肯定是个贤内助。”
两位长辈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展开了,手还攥着麻将,嘴里“哪有哪有”“过奖过奖”地说个不停。
方婵亭亭立在一旁,露出挑不出错处的礼节性的微笑。
唐渊看着她,心里发慌,她见过方婵在生意场上往来逢迎的样子,也听过不少官话套话,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不舒服。
尤其是在经历了刚才那样的事后。
她走到方婵旁边,悄悄对她说:“我有话要对你说。”
方婵会意,准备跟她出去,一个伯伯却大喊一声:“方婵呐,这茶蛮香的,再添一杯来。”
“哎,好嘞,您稍等。”
方婵立刻走过去将空茶杯端起,还不忘给那人介绍:“小晖他们家有个合作的茶园,这呀,是这个季度新采的茶叶,您真是慧眼识珠,一般人还喝不出来呢!”
几句话听得那人心花怒放,话说完了,茶也添好了,方婵依然是双手递给了他,温声道:“小心烫,慢点品。”
伯伯会意地点点头:“茶就得细品,越品越香!”
“是这个理!”方婵笑盈盈地接上。
听了他们的对话,几个长辈都喝上瘾了,接二连三让方婵添茶,她在空隙间悄悄对唐渊说:“汤圆,现在恐怕不行,有点忙,等会你再跟我说吧。”
不等唐渊回话,又有人喊她了,方婵忙清亮地应了一声诶。
“我来帮你吧。”
唐渊不仅没有走,还接过了她手中的托盘。
方婵一顿,展颜一笑:“好。”
两人来到茶具旁,方婵说:“旧茶叶我来换就好,你只用续水。”
唐渊点点头,表示明白。
方婵换好茶叶,递给唐渊一个开水壶,长辈们喝不惯智能净饮机里的水,所以方婵都是手泡的。
交代好水量后,两人很快就泡好了茶,一人端一个盘子,递到了长辈们面前。
添完茶,长辈们又劝方婵上桌陪他们打几圈麻将。
眼见方婵实在走不开,唐渊也不好说什么,站在这里帮不上忙,况且这里的空气也让她感到窒息,推门出去了。
她走出大厅,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头上有一个拱顶为她挡雨,也就没有回去的打算。
雨像白色的竖线,落在地上,像是用鼠标点了一下的效果。
夜晚地面的积水混着灯光,唐渊觉得调出来也许味道不差。
一把伞竖在她和沈瑜中间,因此挨得再近也不觉得有什么。
她知道沈瑜在看她,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点,再凑近一点,直到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那人纤维般的呼吸,被她一根根抽取。
两人间的空隙要被填满之时,沈瑜扭过头去看身侧挂在伞边的雨滴,距离又恢复到原点。
雨还在下,下得有点腻了。
肩膀被人一拍,手机也适时响起,唐渊拿着手机转头一看,又是不想看到的那个男人,他刚唤了一声唐渊,唐渊就立刻点开手机显示的新消息,给对面的人拨了过去。
不管打的是谁的电话都无所谓,只要能让这个男的识趣走开。
“不好意思,我在讲电话。”唐渊把手机放在耳边说。
那个男人还要开口,唐渊赶紧接了一声:“喂?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
见唐渊已经和电话那头聊起来了,男人只好悻悻离开。
唐渊又装模作样讲了两句,电话的嘟嘟声突然断了,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喂?中午好呀。”
“吃饭了吗?”唐渊没刹住车,将刚刚假装讲电话的词说了出去。
“刚吃完,我看到你发的照片了,q市是不是很暖和,我查了下天气有二十四度。”
“是啊,不过今天下雨了。”
“难怪我听见你那边有雨声,a市还是老样子,阴天,我没出门。”
“少出门,雾霾很严重。”
“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
“你应该是有事要说吧,不然怎么打得这么突然?”
唐渊被拆穿,索性坦白了,她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和刚刚的事告诉了沈瑜。
沈瑜听完,毫无起伏地说了一句:“他有病吧。”
唐渊想说又不好说的话被对方说了,毕竟对沈瑜而言,那个男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不用考虑那么多。
唐渊像得到了鼓励一般,把心里的不舒服全部说了出来:“对啊,他凭什么来管我的事,一点边界感也没有……”
她抱怨完,沈瑜说:“我觉得他在骚扰你,你完全可以把这些事告诉你的朋友。”
关键时刻,唐渊却退缩了:“太夸张了吧,他只是说要给我介绍对象,也没说别的,而且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行为。”
沈瑜给她分析:“第一,以你们俩的身份而言,他本来就应该与你保持距离,抛除身份,就算是陌生人也不可能见了一两次面就与对方在无第三人的空间内单独交谈;第二,他如果真想给你介绍对象,大可以告诉你朋友,让她去跟你传达,而不是由他这个跟你尚不熟悉的人来说;第三,他是想先冒犯你的边界,让你感觉奇怪又实在说不上来,等到你习惯以后,再做出其他更冒犯的行为也说不定;第四……”
“等一下。”唐渊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前面我认可,最后一点太武断了吧,说不定他可能真没别的心思。”
沈瑜笑了一声,唐渊仿佛能从这笑声里看到那人气定神闲的表情。
“你说他玩暧昧被你朋友抓到过,你说他推开门看见你一个人坐那,还过去坐你旁边,你说他刚刚拍了下你的肩?”
她不必继续说,唐渊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唐渊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缺乏与异性相处的经验,也害怕沈瑜说的是正确的,如果方婵的新婚丈夫真的有别的心思,她应该怎么面对方婵?
明明是这个男人毫无分寸,却叫两个女人左右为难。
沈瑜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继续说:“相信自己的感受,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事都要说出来。”
不管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多小、多无关紧要,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你对自己也说过一样的话吧。”唐渊突然说了一句不相关的话,“你比我坚强。”
沈瑜经历过什么,她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