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愿意听。”也许是周围环境太安静了，唐渊的声音小得像是呢喃。
“你什么事都可以讲给我听，我很喜欢被人信任的感觉。”
“好，不早了，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沈瑜躺在床上，有一点睡不着。
今晚的唐渊好像特别善解人意。
唐渊将手机放进口袋，往家里走，她愿意给沈瑜空间，只要对方能向她多走几步。
就像现在试好婚纱，在爱人惊艳的目光中徐徐走来的方婵。
她在奔赴人生的新阶段，又一个幸福的顶峰，她毫不怀疑。
爱人的目光越发热切，她会意地迎上去，搂住他的脖子。
卧室的灯像金粉泼在两人的身上，地上的影子勾勒出一对恩爱的眷侣。
夜还在变深。
元旦假期很快就过去了。
到了约定好去挑礼物的那天，唐渊工作上的事还没处理完，沈瑜先出门了，她准备先去看看有什么礼物能送给唐渊的。
等到唐渊处理好事情，赶到附近时，沈瑜已经逛了一圈，在约好的一家珠宝店门口等她。
唐渊很少从陌生人的视角去看沈瑜。
大学她们一出宿舍楼就能见到，现在又住在隔壁，也是一出门就能见到，今天要不是工作上临时有事，她也不会有此机会去观察对方。
今天是个晴天，冬日的太阳实属罕见。
沈瑜的羽绒服搭在胳膊上，里面穿着粉色卫衣，两条宽带子打了个结坠在胸前，灰色的长裤颇有垂感，脚踩一双小白鞋。
她今天扎了高马尾，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又回到了中学时段，她是那个在操场上跑步引得无数目光追随的隔壁班的女生。
沈瑜在打扮上一向很有自己的风格，身材好，审美好，怎么穿都是人群中出挑的那个。
阳光也偏爱她，在她发丝上挥毫洒墨，细小的光晕铺满了她周身，勾勒出金边，她的皮肤被衬得更白，如上好的美玉。
这样的画面，无论如何都是暖色调，是温柔和煦的。
但偏偏沈瑜的气质是冷的，冷如山涧寒泉，冷如空中孤月。
她偶尔抬头打量一下周围，却好像什么也没看进去，那双动人的眼睛原来可以这么死气沉沉，一丝光亮都不曾浮过。
唐渊这才发现，沈瑜一个人的时候几乎都是面无表情。
嘴巴拉平成一条直线，眼里毫无光彩，表情与动作几乎不变，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与人群格格不入，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
唐渊走到她身边，沈瑜看向她，确认身份后，全身放松了下来。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唐渊说。
“哪有，还是172，比你高四厘米。”沈瑜的表情有点欠揍。
她的眼睛看向自己时永远那么亮，唐渊怎么也不相信她会放下自己，即使过了三年。
唐渊不再说话，沈瑜也不再继续调侃，只是说了一句：“走吧。”
“嗯。”唐渊替她拉开玻璃门。
两人走了进去。
“怎么不去你公司的店买？”沈瑜没看玻璃柜，好奇地问。
“看看别的品牌有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设计。”唐渊的目光从那些珠宝上一一滑过。
“你怎么不自己设计一件送给她？”
“我是这么想的，出来找找灵感。”
唐渊直起身子，走向下一块展柜。
沈瑜跟在她身边，今天是她的主场，自己只是来当参谋的，顺带看看有什么人情礼物能送。
她的目光触及璀璨的珠宝，迅速看向下面的价格，然后心如死灰地移开。
每一样的价格都让她心惊肉跳。
她看向身边的唐渊，这个人到底是多有钱？
沈瑜想了想，如果万瑶结婚的话，她估计会包个一千的红包，然后再送个上千的礼物，这就得了。
她扯扯唐渊的袖子：“看到合心意的设计没？”
“还没，钻都太小了，看不清。”
唐渊理所当然的语气把沈瑜噎得说不出话。
反正是她花钱，自己就当开开眼界了。
唐渊似乎是看到了有意思的东西，转身指给沈瑜看。
“你看。”
“什么？”
“你看这枚戒指，是不是跟我手上贴的这个图案有点像？”
沈瑜定睛一看，还真是，唐渊手指上是一圈星星，这枚戒指是一圈钻，价格是一千元。
“这个怎么这么便宜？”虽然不想说最后两个字，但与其他的首饰比起来确实是便宜一些。
“这是银饰，银子比铂金、黄金都便宜。”
“哦。”沈瑜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销售员面带微笑地走过来，套上手套，将那枚戒指取出：“两位是对这枚戒指感兴趣吗？”
“不用了，谢谢，我们随便看看。”唐渊礼貌地拒绝。
沈瑜看着那枚戒指，销售员见状又往她那边展示：“小姐，感兴趣可以试戴一下，没事的。”
毕竟是第一次逛珠宝店，沈瑜有些新奇地拿起这枚戒指往手指上套，中指套不进去，无名指也够呛，小拇指又松松垮垮，没一个适合的。
她喊唐渊过来，直接抓起她的手，将这枚戒指往她的中指上套，戒指落下，刚刚好，盖住了那圈贴上去的纹身。
唐渊看着手上的戒指有些发愣，沈瑜却很满意地抓着她的手看来看去，准备再问一点细节就买下算了。
她虽然没什么钱，但极强的自尊心让她宁愿还更大的礼，宁愿别人欠自己人情，也不愿意被对方看轻。
销售员此时却从柜里拿出一枚戒指，向沈瑜介绍道：“这款戒指是我们店刚上新的情人节特别款，是对戒，有两枚，小姐，你可以试试这枚。”
原来她是看沈瑜戴不上去，好心拿出了另一枚，玻璃柜前的两人听到这话却都呆住了。
沈瑜连忙拒绝：“算了算了，对戒就算了，我再看看别的。”
销售员却很热情地一边劝说一边来抓她的手：“小姐，你试试吧，试试又没关系的，大不了你再取了给我。”
沈瑜有些无语，怎么哪里的销售都这么热情啊，人家业绩好果然是有原因的。
她赶紧放下唐渊的手，想将自己的手藏在身后。
松手的瞬间，唐渊却反抓住她的手。
“试试吧，试一下而已。”
这是诱哄。
销售员还在劝说。
这是威逼。
两方的夹击让沈瑜骑虎难下。
试一下，也不会怎么样吧。
唐渊松开了她的手，销售员又要来抓她的手，沈瑜小声说：“我自己来。”
她拿起那枚戒指，从指尖套进去，在心里祈祷：千万要不合适，千万别套进去。
戒指一滑到底，多出一点空隙。
沈瑜一脸轻松地说：“看吧，不适合，大了。”
太刻意了，唐渊早就看透了她的心思，她将戒指拿出，穿进她的中指：“你戴无名指当然大了，试试中指。”
沈瑜看向低头将戒指戴进她中指的唐渊，手是平放的，戒指上滑，稳稳停在根部。
这场景似乎在她的想象里出现过。
“正合适。”唐渊说。
是啊，正合适。
沈瑜的右手还被唐渊握着，自己的手大一点，戒指图案是月亮，握住的手小一些，图案是星星。
唐渊满意地看了一圈，问店员：“是925银的吧，是镀铑的吗？……”
沈瑜捏紧了她的手：“干嘛？”
“买啊。”唐渊又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买了送你朋友？”沈瑜当然知道自己只会得到否定的回答，她只是借用这句问话让对方想起此行的目的。
“当然不是，送给你。”唐渊很明显没听出这句话的含义。
送给我干什么？不，不行，不能这么说，沈瑜要呵护这层脆弱的窗户纸。
“不用了，你上回才送了我本子。”
“没人规定只能送一次吧，这个戒指挺合适的……”
“不合适！”沈瑜的声音又低又急，“我不喜欢。”
她试图取下手上的戒指，谁知戴上易，取下难，戒指在关节处卡住，她卯足了力气去拔，戒指依然纹丝不动。
销售员急忙制止她：“小姐，不能这样大力拔，你的手弄肿了更加取不下来，我给你拿润滑油来，麻烦你等一下。”
销售员走了，柜前只剩她们二人。
沈瑜放下手，中指已经有点红了，唐渊全程冷冷地看着她，看她白费力气，看她自讨苦吃。
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沈瑜在心里叹了口气，避开了她的眼神。
“我觉得，应该是我买了送给你的。”
唐渊有点惊讶，对方居然学会解释了。
看来这三年里她是变了不少。
对方的情绪稳住了，沈瑜继续说：“但我没想到是对戒，还是再看看别的吧。”
“好，没关系。”
说到这里，唐渊已经甘之如饴。
她可以接受她们慢慢来，只要对方不推开她。
销售员拿着润滑油和纸巾过来，帮沈瑜取下了戒指，唐渊的戒指也用同样的方法取下，她戴上发现正合适的时候就知道用手取不出来。
沈瑜的手指关节还有些红肿，唐渊不顾她的反对，买了瓶冰水塞到她手里，让她冰敷。
唐渊抓着她的手，用冰水贴在红肿的地方滚来滚去，有些心疼：“我们回去吧。”
“你不给你朋友挑礼物了？”
“想好了。”
“什么？”
“主题就定天鹅。”
沈瑜想了想，觉得这个主题确实很适合她朋友。
她又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当上设计总监的？”
“我妈以前是珠宝设计师。”唐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