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雨喜欢他。
这件事只有沈鹿溪知道。
因为宋时雨不是姜念晚,她不会说出来。
她的喜欢是安静的、不打扰的,像她的名字一样。
时雨,一场下在心里的小雨。
文艺汇演定在周五下午。
学校大礼堂挤满了人,高一到高三全在。
沈鹿溪在后台换衣服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不是紧张,是冷。
舞蹈服是白色的纱裙,袖子很长,领口绣着几朵浅粉色的花。
裙摆到小腿,转起来会像花一样散开。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把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朵白色的发饰。
化妆师给她画了淡妆,眉毛描了描,腮红打了一点,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唇釉。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沈鹿溪,你是第几个?”文艺委员跑过来问。
“第七个。”
“快了快了,准备好。”
沈鹿溪深吸了一口气,站到幕布后面等。
幕布拉着的,她看不见台下,但能听见声音。
前面几个节目,有唱歌的、有小品的、有弹钢琴的。
每一个节目结束,台下都有掌声。
掌声最大的一个是谢云渡的吉他弹唱。
沈鹿溪在后台听见了巨大的尖叫声,姜念晚的声音最大,她听得出来。
然后轮到她了。
幕布拉开的时候,沈鹿溪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白裙子被照得像会发光。
音乐响起来。
她从六岁开始学跳舞,学了八年。
她妈说她是“天生就该跳舞的人”,不是跳得有多好,是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很好看。
沈鹿溪一直不太信这句话,但今天她信了。
因为她看见了他。
舞台下面,第三排靠右的位置,陈予安坐在那里。
不是她先看见的。
是灯光太亮了,台下黑压压一片,她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但音乐响起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一个红色的东西。
不是衣服,是他的头发。
舞台的灯光暗下来,只有一束余光扫过观众席,她看见最后一排靠右的位置,那团红色的头发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她的目光锁住了那一点红色。
然后她开始跳舞。
沈鹿溪后来问过宋时雨,那天她跳得怎么样。
宋时雨说:“你笑得很好看。”
“我问的是跳得怎么样。”
“你从头笑到尾,那种笑不是排练时候的笑,是真的在笑。”宋时雨顿了顿,“你看见他了吧。”
沈鹿溪没说话。
她确实看见他了。
不只是看见。
是整支舞的三分钟里,她的眼睛一直在找他。
旋转的时候找,弯腰的时候找,抬手的时候找。
她知道他在那里,因为那截红色一直在,没有动过。
音乐结束的时候,沈鹿溪做了最后一个动作。
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舞台下方某个方向,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台下掌声雷动。
她鞠了一躬,退到幕布后面。
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台下。
陈予安坐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
他不是来看文艺汇演的。
是被谢云渡拉来的。
谢云渡说“你反正也没事,来给我捧个场”,他就来了。
谢云渡弹吉他的时候他鼓了掌,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听谢云渡弹过很多次了,在家在教室在操场,都听过。
然后第七个节目开始了。
幕布拉开,舞台上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
陈予安认识她。
她坐在他前面。
中间隔了五排,但她坐在他前面。
每次他抬起头,往前看,黑板的下面就是她的后脑勺。
马尾,有时候扎有时候不扎,头发很黑很亮,像电视里洗发水广告的那种黑。
她叫什么来着?
沈什么。
沈鹿溪。
对,沈鹿溪。
陈予安不知道她会跳舞。
他看着她站在舞台中央,白色的纱裙在灯光下有点晃眼。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动了一下。
只是轻轻地抬了一下手臂,但陈予安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顿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能是那件白裙子太好看了。
可能是灯光打在她身上的角度刚好。
可能是她笑起来的样子,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母亲画册里见过的一幅画。
画里有一轮月亮,挂在空荡荡的夜空里,干净、柔和,不染一点尘埃。
但他更注意的是她跳舞时手腕上的那根红绳。
很细,像是自己编的,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想起自己手腕上的黑色绷带。
她是红色的。
他是黑色的。
他低下头,把那截黑色绷带往袖口里推了推。
她一直在笑。
不是那种上台表演的、职业的微笑,是那种……
眼睛里真的有光,笑得嘴角弯弯的,像藏了一个秘密。
她在看什么?
陈予安顺着她的目光方向想了想,但他坐在台下,她在台上,他分不清她究竟在看哪儿。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她的目光,有一大半的时间,落在右边。
右边坐的是谁?
他往右边看了看。
右边坐的都是他们班的同学,陆西洲坐在那边,谢云渡也坐在那边。
他数了数,至少有二十个人坐在那个方向。
不是看他。
当然不是看他。
陈予安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看舞台。
她转了一个圈,裙摆散开来,像一朵花。
她弯腰的时候,头发上的白色发饰闪了一下,被灯光打得亮晶晶的。
她抬手的时候,袖子从手腕滑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肘。
音乐快结束的时候,她做了最后一个动作。
侧头,微笑,目光落在舞台下方的某个位置。
陈予安看见她笑了。
那种笑和前面不一样。
前面的笑是跳给所有人看的,这个笑是跳给某一个人看的。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旁边有人问:“这谁啊?长得挺好看的。”
陈予安没回答。
台上的灯光暗了,幕布合上了。
谢云渡从旁边探过头来:“那个女生是不是你们班的?坐你前面那个?”
“嗯。”陈予安说。
“跳得挺好。”
“嗯。”
谢云渡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没怎么。”陈予安把目光从舞台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心里有汗。
汇演结束之后,沈鹿溪从后台出来,在校门口被姜念晚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