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留下吧,凑合一觉

“是吗?”简淮瑜撑着围栏没骨头似的,语调也懒的不成样子,“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像没睡醒的猫,眯着眼睛看面前的人。

江牧椿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哪有人随随便便就跟着陌生人走,在马背上闭着眼就睡。但凡你想走,怎么说也得认认路。”

“喔……”简淮瑜把肉干从栅栏空隙塞进去,收起懒散的模样,“那你图什么?10公里呢,就因为我是房客。’

“我就不能是个好人?”

“当然能。”简淮瑜吐了口气,“然后呢?”

“说实话,怕你出事。”江牧椿推开栅栏门,“这里真的有熊,而且早晚温差太大。您换个地方审别把自己身体冻坏,回头再投诉我,我上哪说理去?”

4月底的北疆白天25度,晚上的气温最低能到0度。站在山顶,没了遮挡风很大。

简淮瑜身上单薄的防晒衣早就被风吹透,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也映不出来血色。

他嘟囔了一句:“我没审你。”

江牧椿代替大狗带他去取钥匙:“行,麻烦您先去屋里等我,灯在进门的墙上,我牵马进棚屋。”

小串钥匙上挂着枚金色的马牌,放到他手里,简淮瑜打开门。

灯果然在墙壁上,灯泡很亮,打开的瞬间,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

木屋比他想的大了不少,一张整洁的床边塞了书桌椅子,对角摆了台冰箱上面放着锅碗瓢盆,壁炉正对着床。

房间和外面最大的区别就是不漏风,但温度大差不差。

简淮瑜打量了一圈,把外套紧了紧,抽出凳子放在中间,撩开床单角坐在床沿。

他多少有点洁癖,背包里只有一套换洗衣物。至少现在他还没看见洗衣机,不想把看起来挺干净的床弄脏。

江牧椿进来就看见简淮瑜缩着脖子眼巴巴地坐在床角,冻得很可怜。

他抿了下唇,快步走向壁炉,炉下满满当当的摆着木柴。

“这是炉子,我教你怎么用。”江牧椿朝他招手,“点着火,房间温度很快就会上来。”

简淮瑜凑上去:“我会点,但是我没打火机,不抽烟闻不了那味。”

“我也不抽。”

柜角摆着火柴,熟门熟路地打开抽屉拿了酒精块,把柴摆好才给简淮瑜腾位置让他点火。

酒精块夹在柴火中间,简淮瑜把火柴在盒侧用力一划,往上一丢,蓝色的火焰开始跳动。

“这多久才能暖和?”简淮瑜蹲在炉边伸手烤火。

壁炉在家只起装饰作用,室内是恒温恒控,很少真用来取暖,从小到能冷着他的场合也没有几回。

“5分钟。”江牧椿从口袋掏出一管护手霜,“你这么烤容易开裂,擦点。”

他顺着看过去,牌子挺眼熟是他朋友家做的。

江牧椿拧开盖,往他手背挤了一大坨:“你涂完再烤。”

熟悉的味道在温暖的空气里散开,他搓了两下把护手霜顺进口袋。

简淮瑜挪回火炉边:“回头我还你一管,这个给我留下吧,到时候一块算。”

“行啊。”江牧椿看都没看,起身转身烧水,电水壶发出呼噜呼噜的动静,“你烤,我找找纸杯。”

简淮瑜余光扫了下旁边摆的玻璃杯旁边倒扣两个纸杯:“有……”

“不干净,有灰。”江牧椿拧开底柜上的密码锁,“这里有换洗的床单,你可以裹被子暖和,暖和。”

“不用。”

他左右脸换着烤,房间就那么大,他烤到左脸时他看到的是江牧椿劲瘦笔直的后背。

一双黑色的马靴包着冲锋裤裤脚,身材很养眼,一看就是常年锻炼。

江牧椿拿着没开封的纸杯扭头,就对上简淮瑜直愣愣的目光:“你渴了?我身上没水,稍微等会马上就给你倒。”

“不渴。”简淮瑜稍微有点颜控,不过对他眼珠子更感兴趣,“你是少数民族吧,眼睛是遗传的?”

“嗯,我母亲是哈萨克族。”江牧椿点头,恰好水烧开抽了两个杯子倒了一半给他。

“谢了……”简淮瑜脸烤得发紧,还是舍不得火炉子,接在手里抿了一口,用水蒸气烘脸。

他清了清嗓子:“江老板平时来这边吗?”

江牧椿摇头:“平时我在马场里训练,凑巧出来跑马。”

简淮瑜脸被烤得红扑扑得,眨了眨眼睛:“哦~还挺巧的,那这是不是也没有修手机的地。”

“挺远的。”

“那…你能借我手机打个电话吗?”

江牧椿直接把手机打开递到他眼前,“你用。”

他拿在手里,下意识就要找大眼,反应过来手指换了个方向点开电话。

片刻后,电话被接通,简淮瑜先喘了一口很大的气:“徐姐,对不起啊。”

“没事,你在哪了?”他的经纪人徐紫琪带了他小10年,诶了一声,“打电话怎么不接,你妈妈都要报警了。”

“……不用报警。”简淮瑜靠在木墙上,“我手机坏了,在喀拉峻草原上没地修。你和我妈妈说一声,我就出来散散心。”

徐姐提高音量:“你这手机哪来的,之后打这个能联系上你吗?”

简淮瑜抬眼看对面的江牧椿,思考几秒:“不能,半路上碰见的好心人就和你们报个平安。”

手机里换了个严厉的男声,那是他哥:“你回来,我们又不怪你。舆论都处理好了,给你找了其他医生肯定能治好。”

哥哥缓了缓态度:“这么大人,别让爸妈担心。你看看现在几点,明天我还要去公司上班,给我地址我派人去接你。”

简淮瑜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很轻的传出妈妈的声音。

“你别凶你弟弟,他都离家出走了。”

哥哥捂着手机:“妈,弟弟都是你惯的。”

简淮瑜闭着眼睛:“哥,你别捂了,我现在耳朵能听见,跟你商量个事呗。”

哥哥:“说。”

“我给你个卡号,你帮我往里打点钱,我把人家草垛子撞烂了,我住宿的老板说这离银行太远不好取钱。”

哥哥:“好,所以好心人是你住宿的老板?”

“对。”简淮瑜戳了戳江牧椿,把免提打开,“江老板,卡号给我一个,要多少。”

木屋昏黄,炉子里的木柴噼啪炸响,这话但凡他换个调子。

江牧椿都觉得自己是绑匪,拿着刀架在简淮瑜脖子上威胁:“八百万,不给就撕票。”

电话上的分钟数跳动,江牧椿盯着屏幕:“我没算……”

哥哥:“那我这边和您商量一下,麻烦您照看我弟弟,之后他愿意回家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派人接他,到时候费用随你开。可以吗?”

简淮瑜被他哥的霸总语录震惊,没等他反驳。

江牧椿就已经开口:“好的。”

“不?好什么啊。哥!你霸总小说看到多了吧?这么放心把我交给陌生人吗?”

哥哥冷笑:“还不是你让我们担心,手机坏了也好,有事借人家手机找我。妈妈先和你说话。”

妈妈嘱咐了几句,让他跟着江牧椿去买点生活用品,别自己胡思乱想。

简淮瑜撞车的情绪纯属脾气上来了,眼下听妈妈这么说,心里一酸。

妈妈叹了口气:“哎,淮瑜,你好好散心,妈妈等你回家哈,多拍点照片回来给我看哈。”

“嗯。”简淮瑜无奈,“妈我手机坏了。”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还回去,重新打量了几眼前的人。

简淮瑜依着墙,想不通江牧椿脑子在想什么。明明还卡的时候,还是一副有数的样子。

江牧椿弯腰从柜子里拿药箱,咳了声:“我是正经生意,客人您别用看绑匪的眼神看我。我怕您一个人在这出事,毕竟您打算顶着血,抹黑徒步10公里。”

“哦,行吧。”简淮瑜撑了撑后腰,“谢谢江老板”。

江牧椿朝着他笑笑,用镊子夹了棉球:“那上帝,咱额头来点药。”

简淮瑜接过镊子:“别喊上帝,我这和流放差不多。”

“古代是流放边疆,现在不是。”江牧椿拿着屏幕给他当镜子,“既然来了就放轻松,你听过那句话吗。”

“哪句?”简淮瑜疑惑,问:“新疆你不用宣传,有钱自会出发?”

“嗯。”江牧椿示意他手别停,上药。

于是简淮瑜凑在熄灭的屏幕前,棉球压在伤口上,比起疼,他先注意到身后橙黄色跳动的火焰。

原始的木柴燃烧的火焰,压过头顶的电灯,像是要将一切都吞噬,烧得连渣都不剩。

耳边传来江牧椿的声音,他说:“无论哪你带着什么心事,来了新疆,天地辽阔,人如尘埃,当你开车到这时,风会把烦恼吹离喀拉峻的草原。”

简淮瑜抬眼看到墨绿色的眸子中倒影着跳动的火焰:“我还以为你会说日照温差大,人会像水果一样变甜。”

江牧椿垂着眼睛,朝着他勾着唇笑:“客人,这只能你自己体会。”

简淮瑜“哈”的笑了:“那我好好适应适应。”

手指关节碰到屏幕,屏幕亮起:“03:27”。

额头擦破的皮消完毒,简淮瑜从手腕上取了根头绳,把平时因为要做造型有些长的刘海绑出个小啾啾。

“你……”江牧椿扫了眼他头上的绳子,淡粉的头绳有点扎眼,“挺好看。”

简淮瑜把镊子放回药箱,直挺挺的躺下去:“好看在这多看看,等天亮再走。”

既然有换洗的床单,他躺的很肆无忌惮,脏了明天再换,人家走10公里送他还没拿着报酬,简淮瑜多少有点抱歉。

他往旁边挪了点,拍拍床垫:“咱一人一半,不占你便宜。”

两个刚认识的男人,说这种话多少有点诡异,不过意思对了就成。

江牧椿坐在椅子上,转过头,语调平稳:“我没洗澡。”

“好巧哦,我也没洗。”

“脚也没洗。”

简淮瑜坐直眼睛一亮:“能洗吗?”

他没打算脱鞋,计划弯着腿在床沿睡。

江牧椿点头:“能。”

凌晨的小木屋,江牧椿举着灯手里提了两双拖鞋,身后简淮瑜抱着热水壶缩着脖子。

水箱边摆了块石板,浇了两勺水冲干净。

江牧椿把灯挂在杆子上,水倒在盆里兑温乎:“你先来?”

简淮瑜拖鞋脱袜子:“行,那我不客气哈。”

脚踩上石板的时候,“嘶!这不得给冻窜稀……”

“不好意思,我忘了。”江牧椿抿了下唇,没笑出来,连忙往石头上倒温水。

两人轮流洗完,简淮瑜踩着拖鞋往房间里走:“诶,这边上厕所呢?”

“你放眼望去都是厕所。”

“野的?!”

江牧椿举起手里的灯,想起他刚踩了冷石板,善意提醒:“回去喝热水,尽量不闹肚子,闹肚子记得提前找个好方位,用铲子挖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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