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连着下了好几天,新闻报告上的科研所爆炸事件便挂了几天,陷入昏睡的许悯一概不知,直到他康复。
“舅舅,”他的病房门被推开,许肆手里拿着纸条,走到他病床旁,抖落两下手中的纸,“需要我念给您听吗?”
许悯靠在床头,动作有些迟缓的看向许肆,轻声,“不用。”
他接过纸条,逐个看过去。
最上面是自己写下的——什么情况下人的躯体会僵硬?
底下的答案不同,但起初都很简洁。
休克
冰雕
植物人
去世后
抑郁症
渐冻症
直到这样一条回复:
血太浓,红细胞太多,血不流通或血温度过低,无法给机体正常提供热量,导致关节僵化。
很公式化的答案,他猜测这应该是许肆前几天聊的很嗨的那位小护士写下的。
自这条答案以后,底下的答案便跟题目无关,但是却没再那么简洁。
当经历自己从未想过的事时,人体做出的本能反应,逃避现实。
我对你们的话题表示佩服!真行!
不知道,但以上答案我觉得很牛逼
我对你表示友好[国际手势]
吓80度……
许悯慢吞吞的眨眼,感觉奇怪,再一看,哦,是0下80度。
许悯:“。”
“怎么了?”
许悯缓缓运作的大脑率先回答许肆的问题,指了指那鬼画符般的字:“抽象。”
随后,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才‘怎么了’的问话里带有期待。
可还没等他问,许肆便手撑着脸,“哦。”一声,拿起桌上果篮里的苹果,便开始削起皮来。
于是他便没追究他在期待什么,垂眼看向纸条,继续往下读。
0下80度冻住后,或者在极度恐慌之下,又或者说是听到无法承受的信息。
这条信息之后,谱一色的都算简洁的回答。
变成僵尸后
便秘的时候
用力拉屎的时候
心梗的时候
人死的时候
立了的时候
极度伤心之后
超低温度下
纸张不够大,所以从左侧从上往下读是这么个顺序。
但他发现无论从右侧读还是左侧读,都是中间那一排字多,同样占据了极大的位置。
这就导致有些答案看起来非常不起眼,但对于科研工作者来说,他们会将答案反反复复的看几遍,总是秉持着一种没准看着看着就能看出点别的东西来的心态。
而许悯也不例外。
所以在脑子像老化了的电脑一样的许悯的坚持不懈下,他终于在角落的答案上有了第一个发现:
这个立了的时候……
他盯着那5个字,略微有些出神,思绪便不自觉飘到了中学时期。
许同学,你戴眼镜的样子,很帅。
同样是一张纸条,他抬起头,与正好在看他的凌尘对视上。
那时的他不太明白,对方为何要写这样的一张纸条给一个从未搭过话的同学,怔了下,面色微红。
随后,迟钝的他第一时间以为对方是认出自己了,低头抿唇,心跳如擂鼓,抬头,正要站起来,对方却只是向他点点头,轻飘飘的,收回视线,对着身旁围着的几人,脸色不大好看的说话。
他低下头。
那时的他在想什么呢?
许悯想不起来,只记得后来顾眠对这件事深感抱歉,说自己大冒险时,不该对凌尘提出那样的要求,并拉着他再到那些人身边,当场夸了他好几句。
而他还没接收完自己被恶搞的信息,便懵逼的,被拉到了凌尘面前。
那时不知是因为顾眠的夸起了作用,还是他见到凌尘的原因,最终他面色再次一红,模样瞧着与看到凌尘给自己纸条的那日无恙。
他快速眨眨眼,也不知是对着谁,“嗯。”一声。
顾眠就转身叉腰:“看到没?各位,人家就是这种性子,”说着,她大拇指指向抓着书包肩带的许悯,“夸几句就脸红,不是因为喜欢!你凌大少爷,不要跟着这帮人一起自恋,行不行?这么酷的一张脸,真的很掉价!!”
说完,“哼”一声,拉着明显处在状态外的许悯,走了。
走出去老远后,两人坐上车,许悯拉开书包拉链:“所以……”他从一个本子的夹页里拿出一张纸条,“这是恶作剧吗?”
在再次听到顾眠的道歉后,许悯怔愣了下,笑了下:“没关系。”
回到家之后,他端详着那纸条上的字,看了很久很久。
凌尘的字是很大众且很标准的行楷,但在勾的时候,总带着一股与众不同的锋利,就像他本人一样。
后来,从中学毕业迈入大学门槛的时候,后知后觉的许悯再看这张纸条,又总结出那与众不同的“勾”带给他的感觉,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只是后来他又否定掉了这一观点,因为他后来会让纳维尔每年新年的时候找凌尘写祝贺词,他一点点看着那标准的行楷字逐渐变得锋利,才明白,原来那个时候凌尘的字确实有那种锋利的感觉。
思绪飘回面前的纸上,他没想到,原来暗恋对象的字,他还能在不在新年期间接触到。
这让他顿时开心起来,可下一秒又有些伤心。
心理学上说,七年就可以忘记一个人。
那为什么我这么多年了还没忘掉?
他垂下眸子,下一瞬便回过神来,“舅舅,舅舅!舅舅!我靠,你怎么了?心率飙到这么高?!”
“嗯?”许悯慢半拍的回应:“哦,没事。”
“虽然说侄子我呢,很不希望打扰你,不希望打搅你思路,不希望成为你科研工作上的绊脚石……”许肆将剥好的橘子皮扔进垃圾桶,“但是我好不容易找着个理由请假出来待在你身边,结果这么无聊,先不说吧,你还盯着这……这5个字发呆,想什么呢?不如我们畅所欲言,聊一聊吧,你放心,侄子我呀,懂得懂得。”
许肆拍着胸脯说自己懂,这倒把许悯搞蒙了:“啊?”
许肆看着有些兴奋,对于自己舅舅这反应倒习以为常:“啊什么啊,来,我给你分享几个,”说着还笑起来:“我还以为舅舅你真的非常纯洁,原来每个男人都一样。”
许悯脑子像卡了的电脑,转到半途,转不动了,实在没搞懂,直到他侄子翻着手机自言自语:“这个,不行,不够劲爆,这个,不行,感情戏太多,这个,不行……”
他凑过去看,看着那视频上的封面,迟钝的反应过来,那5个字的意思是……
他脸颊微红,只是心率仪出卖了他。
他的心跳好不容易降下来,又飙升到刚才差不多高。
“我靠,吓死我了,你咋了舅舅?舅舅?舅舅!”
而此时许悯满脑子只有:
这不可能是他写的。
我肯定认错了,这不会是他写的。
随着许悯的否定,那脸上的微微的滚烫也消下去。
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去想那个人,“没事。”
他再次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去,对于将自己思绪集中起来放到一件事上,他总是反应异常的快。
也可能是因为他思绪只能集中在一件事上,不能三心二意,所以才这么快。
许肆收起手机,无聊的吃橘子。
唉,话说写出这种答案的人,也是个人才,冷着一张脸,那么酷,结果一看答案。
不过他转念一想。
对方是能出现在心仪客馆的凌尘,便是除去联盟最年轻上将这一身份来说,出现在心怡客馆就知道这人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想起隔壁几个病房那些个队员对凌尘这个队长的评价,他总结了一下:
情绪稳定且礼貌的冰块脸、道德标兵。
这种人就像个人机一样,被填入了一道程序,就按照程序指令做事,非常无趣。
话说,我舅舅是不是跟他一起读过中学?嘶……而且之前好像还说过小时候在对方家里住过一段时间之类的话……
许肆这个拥有新时代发达脑子的人,越想越不对劲。
两代人,一代有一代的发现。
许肆发现他舅舅跟凌上将的关系似乎并不那么简单,至少对于他舅舅来说没有那么简单,所以他凭直觉得出结论:
他舅舅暗恋凌上将。
而许悯发现,除开普遍的疾病、低温和精神问题这三样情况外,还剩三样与众不同的回答——一是去世,二是僵尸,至于三……是一个涉黄问题。
我能不能打军部投诉热线电话去投诉这个人性骚扰?
他这么想着,又有些失落的想:
好像证据不太足。
许悯发现自己又走神后,快速回到自己所研究的问题上。
许悯研究的问题是最近几年新月联盟中盛行的一种疾病——躯体机械化。
所谓躯体机械化,顾名思义,就是身体会僵硬、脑子发育迟缓。
但今年年初,各大医疗机构上报躯体机械化新的发病现象,僵化的躯体会变成机械,跟机器人一样,而一旦这种机械化蔓延到心脏,心脏就会停跳而导致死亡。
而变成机械的时间,许悯和他的研究团队迅速通过大数据调查得出结论:一旦出现躯体机械化症状的人,在一年后身体就会开始变成机械。
目前,躯体机械化分为两个阶段,一是躯体化,二是机械化。
而无论是哪个阶段,都找不到病因,便无法对症下药。
联盟只好封锁消息,将已经出现机械化症状的人隔离起来,强制让他们成为第一批实验体,对其家属下死亡通告。
但消息好像还是走漏了,永州联盟联合**联盟一起,最近几个月正在攻打新月联盟,而军方那边也有机械化的士兵和将领,即使立马将其接回首都,填充人数,打赢也非常困难,最近几周便是连连战败的消息,弄得人心惶惶。
更糟糕的是,许悯上班的研究院,就在前阵子遭遇了一场爆炸。
这是新月联盟重要研究团队所在的工作单位遭遇的第二场爆炸,第一场是在去年,新月联盟生物医学研究院爆炸,导致后来将医学跟科学结合起来,扩充了原有的新月联盟科学研究院,改名为新月联盟生物医学科学研究院。
只是才过去不到一年,就又爆炸了。
爆炸时,全体科研人员都在工作,爆炸来的猝不及防,幸存者只有四位,而他是幸存者之一。
作为幸存者的他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身边只有他侄子陪着他。
但两人感兴趣的东西不一样,他感兴趣的是歌剧、古武、文学作品、医学和科学研究,而他侄子感兴趣的是与人交流、打游戏、经商打理。
所以两人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但许悯实在搞不出新的研究进展,没有灵光,他无聊,而他侄子又爱好交朋友,就搞出来了个这么个游戏。
他将自己研究的问题简化,以一种大众能接受而非专业化的形式去问,知道结果肯定与疾病、低温和精神问题挂钩,但就想知道会不会有别的答案,看看能不能从中获得研究灵光。
从他得到的与众不同的答案中,他还真的获得了研究灵光。
如果将机械化过程看作是一种适应死亡的过程,那么就可以得出结论:
近几年盛行的躯体机械化症状,是为了适应死亡,适应死亡后机体得到一种原本远超机体所能承受却在适应后能被机体容纳的能量,影响基因表达的时效,从而达到永生。
他将结论迅速的在纸上用医生药单上开的药方差不多一样的字记下来。
许肆撇了一眼,心想:科研工作者的字好像都差不多,都透着一股子潦草和别人看不懂。
而许悯却没注意到这一撇,他只专注的盯着自己的结论。
从这一结论可以得出,躯体机械化是人为造成的疾病。
但由于缺乏更多的实质性证据,且他并不认为有人会特意搞这么一项永生的研究。
即便是真搞了的话,他相信会把他这种天才弄进来的。
所以他将纸揉成团,扔到垃圾桶里。
至于僵尸这一答案……
他抬头看向他侄子,询问:“僵尸是什么?”
他侄子有些懵:“啊?”
可还没等他侄子回答,一帮警察就闯了进来。
他一眼便注意到穿着休闲装、戴着镣铐站在病房门口的的凌尘,作为全联盟最年轻的上将,对方正靠着墙,面色不善的盯着为首警察的背影。
许肆皱眉站起身,嘴中嚼着东西,因此含糊不清的质问:“你们干嘛?”
为首的鸟都不带鸟一下许肆:“许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许悯收回眼神,看着好友兰牧羽眼下的乌青,眨眨眼,问:“是为科研所爆炸的事情吗?”
兰牧羽正要点头,许肆便叉起腰:“我舅舅身体刚好转一点点点点点点点,不能这么对待病人吧?”
兰牧羽有些头疼揉了揉眉心,解释:“理事会的安排。”
“你们之前不是已经查过什么通讯器房间啊之类的吗?之前搜查的时候不是保证不审讯的吗?而且,不仅是我舅舅,我们家全体上下,连着我七大姑八大姨都被你们查了,恨不得宣告我们全家族,我舅舅是个科研人员,还得劳烦我那退休老久的爷爷去撒谎,才把这事瞒过去,怎么现在还搞审讯这一套?下面那么多记者,不顾人死活了这是?打算拿这四个幸存者之一当替罪羊了这是?科研人员爆炸那就剩四个了,联盟人才很多是吗?”
还是忍不住开了这篇新文。
蒜鸟蒜鸟,大不了这三篇文一块写嘛。
哦,那篇百合文自几个月前更了一章后还没动[裂开]
写这篇文的时候,其实许悯问过的问题,我同样写在纸上,问过我全班同学,哈哈(*????v??)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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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