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允暒见李贵妃面向自己,心道“不好。”见她扬起手,有心往后躲,可是只稍稍愣了一下,便把要躲的身子又定在原处,硬生生接下了贵妃这一巴掌。只听得清脆一声“啪!”骆允暒的脸颊上便现出丝丝红晕。饶是贵妃此时身子虚弱,却也力道不足,但这一声,实在是过于突兀,惊得一旁坐着的皇后,古妃和莺妃都站起了身子。
莺妃一个箭步跑过来,挡在骆允暒身前,顺势推了贵妃一下,嘴上嚷着:“你这人,怎么这般无理,说着话抬手就打人,一点规矩都没有。”她这一下是用足了力气,可与李贵妃那虚弱的身子不同,只是这么一推,便把贵妃整个人推得往后仰过去,贵妃身后跟着跪罪的那两个侍女慌忙爬着上前来扶,终归还是慢了一步,李贵妃被推得直接倒在地上,头上戴的朱钗被地面一滑,斜斜地勾在脸上,立时血珠就凝了出来,慌得后面两个侍女哭着惊叫。
这时莺妃已把骆允暒拉得站起身子,推开几步,看着李贵妃手脚忙乱地被人扶起,低头看到自己衣裳上落得滴滴血丝,当时惊叫一声,双眼翻上,整个人直直向后倒了下去,后面的小丫头刚刚把人扶起,正想着松口气,不想李贵妃的身子径直压下来,她慌忙用手去接,却力气不大,被带得也一起倒在地上,好在这个小丫鬟被压在身下,倒是让贵妃娘娘免受身子撞地之苦,一时间叫声哭声连成一片,还有门口站着的小宫女,都一齐涌过来,七手八脚去拉人。
苏太后看着下面乱成一团,李贵妃却双目紧闭一声不吭,躺倒在侍女的怀中。她重重叹了一口气,有心厉喝她两句,却撇眼看到站在一旁的皇后微微摇摇头,于是转头对着槐嬷嬷说道:“起驾,回宫。”
“太后回宫。”槐嬷嬷急忙赶上前打伞,抬辇,叫人开路避让,一溜忙了下去。
眼见着太后走了,皇后苏盛华先看了看骆允暒脸上的伤,不过微微泛红却无大碍,嘱咐着黄太医给开了外敷的药,又去查看李贵妃的情形。
此刻李贵妃刚刚睁开眼皮,双目无神,直直地盯着上方的廊柱。身旁几个侍女吓得脸上变了颜色,在一旁焦急地呼唤着。
“你们先扶着贵妃回宫吧,黄太医跟去瞧瞧,开个解暑降温的方子,好好调养调养身子,今日这事,本宫再与陛下斟酌一二,定会给贵妃一个说法。”皇后看着李贵妃缓缓说道:“太后已经下了懿旨,宫中诸人平日不要来灵枢宫打扰素嫔休息,贵妃若是身子再有不适,及时召见太医便是,不用兴师动众来问素嫔。再有,近日宫内琐事繁多,更有侍卫出入巡查,你们耀辰宫里的人,平素尽量不要到处走动,以免引起误会口角,传出去恐不好听。在宫内好好伺候你家娘娘才是正经,你们可都记下了?”
李贵妃身旁的侍女辰墨,辰笔忙点头答应下来,又出去叫了玉辇过来,抬着贵妃回宫,请黄太医诊过脉开好药,将将忙到天色擦黑。可李贵妃却是从灵枢宫回来,便一句话不说,整个人神色呆滞地看着头顶,面上灰败的气色,显得整个人越发没有精神。
“娘娘,”辰墨端着一碗粥,近前想要劝劝李贵妃,未曾开口,自己先落下泪来:“娘娘,你吃点东西吧,别熬坏了身子。”
今日这事,细细想来,委实让人气闷。原本是乘兴而去,李贵妃在宫内闷坐几日,方才想起这么个由头,且又听说御前侍卫进宫巡查,真是多少事体纷繁之时,趁着乱过去,就算吵闹起来,随便指个去处,把自个撇清干系就好。可谁知道,她们连着素嫔的屋子里还没进去,人家自己人先已闹得混乱一片,等着自己一头闯进去,直直撞到人家口实里,没有片刻可发展的余地。待得太后过去,李贵妃便知今日之事,再难筹谋,只得怏怏回宫,却是落得个败兴而回。
若事情自此,倒也不算太难过。等着过几日风头了了,再去图谋也就是了。如今李贵妃已是钻了牛角尖,一心认为是素嫔肚子里那个孩子,把自己的儿子给克死的,她定要为儿子报仇,必得把素嫔的孩子也弄死才算安心。今日这计策不成,再生一计也就是了,谁知道,太后和皇后竟然又派人叫自己过去,原本是没影儿的事,却被她们信誓旦旦做成是自己理亏,去灵枢宫就为了找素嫔的麻烦,心怀鬼胎,以谋私仇。可恨太后,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惩罚自己在灵枢宫内跪罪,这可算得上是皇帝登基以后,破天遭的头一回,这一次不仅事情没办成,又把脸面丢在地上任人践踏。特别是还被古妃、莺妃、暒嫔这几个人看到,越发让人气恨。
李贵妃越想心里越难受,整个人都呆愣着,没有半点精神。她身子本就虚弱,虽说是为了找素嫔麻烦,特意想的这么个法子,可实际情况也是如此,自打她生产之后,几个月的光景,月事总是淋漓不净,太医只说静养,今日又是生气,又是罚跪,身子越发无力,辰墨端着碗看自家娘娘这副灰败的样子,也只能在一旁跟着垂泪。
“皇上驾到!”
外面小太监一声通传,屋子里伺候的宫女丫鬟各个起身跪倒,恭迎圣驾,李贵妃依旧是那副呆愣的模样,仰躺在床上,双眼直直地盯着顶棚,既不起身迎驾,也不发一言。
皇帝百里岚走到屋子里看到的就是这幅情形。他撇了一眼辰墨手上端着的粥,又来到床榻边,看着神情呆滞的李贵妃,轻声唤了一声:“娇娇,娇娇,朕来了。”
只这一声,便听得李贵妃双目渐渐回神,眼珠转了转,定在皇上身上,还未说话,先撇撇嘴哭了起来:“岚哥哥,她们,她们都欺负我,呜呜——”
李贵妃一边哭着,一边挣扎着坐起身子,皇帝百里岚慌忙坐在塌边,扶住颤抖的贵妃,揽在怀中柔声安慰道:“娇娇莫哭,哪个奴才让你受委屈了,和朕说说,朕替你做主。”
“岚哥哥,那个素嫔,还有暒嫔,她们一起合伙欺负我,我今日本想好心去看看她,谁知道她,她竟然污蔑我,用花架子打她,还告到太后那里,让我在灵枢宫内罚跪,又叫着古妃,莺妃她们过去看我笑话,陛下,她们那些人联起手来欺负我,你要不给娇娇做主,娇娇没脸在宫里待下去了,呜呜——”
百里岚用手轻轻拍着贵妃李娇娇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想是娇娇误会了,今日朕让苏质进宫巡查,太后许是担心素嫔受惊,才过去嘱咐几句,偏巧赶上古妃她们也在,并非有意为难你。”
“陛下不信我?”李贵妃一咕噜爬起来,从皇帝百里岚的怀中挣脱开,看着他的眼睛说道:“陛下果真这么信任素嫔,就因为她怀了陛下的孩子,可是我,我也怀过陛下的孩子啊,难道陛下忘了么?我们的孩子啊,才刚刚落生,就,就这么没了,难道陛下已经不记得他了么?”
百里岚微微一皱眉,随即展颜笑道:“非是朕不信你,乃是暒嫔并非那妖翘争宠之人,素嫔也是个省事的,哪里会故意找你麻烦。这中间必是有什么误会,等哪日朕有了空闲,把你们几个人招到一起来,给你们摆一桌‘言和酒’,替你们说和说和,娇娇说好不好啊?”百里岚伸手又去拉贵妃的手,李娇娇突然一赌气,甩开了百里岚握着的手,背过身子面朝墙里重新躺下身子,只给皇帝百里岚留了一个后背。
百里岚的脸色一僵,想伸手去扳她的肩膀,可是胳膊却只伸到一半便停住,床榻下跪着的宫女丫鬟,各个低头屏息,不发一语,不动一下。正这会儿功夫,就看到小锤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几步来到皇帝百里岚身前,跪倒说道:“回禀皇上,美人居里的陆美人受了惊吓,请皇上过去瞧瞧。”
百里岚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的贵妃,慢慢放下手臂,站起身子,开口说道:“去美人居。”床榻上躺着的李贵妃身子一震,似在低低啜泣,百里岚听到声音,又回头看了看她,转过身子对着地上跪着的辰墨说:“好好伺候你家娘娘,若是身子不舒服,就去请太医过来,开方子抓药,你们都要用心些,倘或你家娘娘病了,唯你们是问。”
“是。”小丫鬟们答应着,依旧不敢动一下,等着皇上走出屋子,辰墨急忙站起身,来到床榻边上,轻轻推了推贵妃:“娘娘,娘娘,你怎么能让皇上走了呢?”
李贵妃没回过身子,只是肩膀抖得越发厉害,呜呜之声大了起来。辰墨端着手里已然冷掉的汤粥,看着李贵妃削尖的后背,不知该如何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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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二十六章 逞意气时运不济 遇佳人风韵万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