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觉夏死死盯着手机，无助恐惧快速蔓延在五脏六腑，忽然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接下视频电话，接通那一刻，两双眼睛早早望着彼此。
沈迟春呼吸一顿，看见方觉夏流泪的眼睛，不知不觉间，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
视频接通那一刻，俩人默契的一句话没说。
电话就这么打着，方觉夏能从手机里听到沈迟春急促的呼吸声。
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方觉夏听见楼道那着急忙慌的脚步声蓦的停在门口处。
门被打开，楼道里的光照进漆黑一片的房子内，站在门口处的沈迟春看见角落里的方觉夏猛的冲过去把人抱在怀里。
屋子黑没开灯，没了操骂声，只有剧烈奔跑后的喘息声和那极力压抑的哭泣。
沈迟春抱着方觉夏，同他一起哭泣，别无原因，只是害怕。
方觉夏看见他的瞬间眼泪就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他难受痛苦，肚子里像长出一只手，翻搅着他的内脏，撕破他的血肉。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黑暗是一块遮羞布，遮住他们彼此不堪又痛苦的模样。
他们紧抱在一起任由黑暗吞噬。
“我……我以为我不会难受”，方觉夏颤抖道，“我一直是恨他的，恨他去死，没想到……”，他的声音压抑痛苦，“他真死了”。
“可能是昨天，可能是今天，因为我从来不去他的房间……”。
自从他妈妈走后，方觉夏再也没有去过那间让他难过的屋子。
沈迟春嘴里苦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方觉夏，说自己最爱的妈妈去世了，他的心能好受点吗？
“一群人来我家抬走他，我甚至连他最后一面没见到”。
整个屋子蔓延着痛，发霉的墙角长满了霉菌，如同少年时期长出的生长纹。
破旧的家具，简陋的屋子，空气中都弥漫着闷热。
沈迟春在哭，从进门的那一刻就一直在哭。
方觉夏眼中带着泪，绝望又痛苦的眼神望着发霉的墙角，屋子里没光只有少量的月光洒在那块蓝色洗得发白的床单上。
“沈迟春，你怎么哭了”？方觉夏摸摸他的头道，“不要哭，好不好”。
你不应该哭的，不要为了我伤心，对不起还是麻烦你了。
眼泪连了线沈迟春哭得泣不成声，哽咽到无法说话，他不明白为什么老天让他们在这么年轻的年纪经历生离死别。
为什么他们过早体验到生死。
为什么呢？
谁能来告诉他们为什么？
沈迟春抱住怀里的人哭到崩溃，他心疼方觉夏遭受的苦。
他想要带他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不要被这无情的命运找到。
“今天你能不能陪我，陪我睡一晚，就一晚”。方觉夏的声音听起来像没什么力气，然而语调中带着一丝丝恳求。
饶是他在怎么厉害独立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他会害怕，会无助，会下意识寻求庇护。
此刻方觉夏需要沈迟春。
“好”。俩人躺在发出一声咯吱声音的旧床上，丝毫没有困意。
黑暗中，他望着方觉夏，眼里的泪一滴接着一滴的流。
方觉夏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迟钝，迷茫，什么都不去想，只是呆呆的望着一处。
良久，方觉夏对着他主动说起了自己的家庭，“我没有亲人了，妈妈在我小时候就走了，我已经不记得她的模样，她也可能忘了我，我的世界只剩下我了”。
“不，你的世界里还有我”。沈迟春哭道，“我可以做你的狗，永远忠诚与你，永远趴在地上仰望着你”。
黑暗中，方觉夏流出眼泪，“你还是做我的小弟吧”。
“那你永远是我大哥”。沈迟春抱住他重复道，“那你永远是我的大哥”。
方觉夏摸了摸他的头发，湿的都可以拧出水来，“热吗”？
沈迟春道，“热”。
“热你还抱着我不松开”。方觉夏打开一旁的小风扇冲着他吹。
“不要，热死都不松”。沈迟春偏执的口吻带着坚定。
方觉夏打了他一下，“你不嫌热我还嫌热呢，给我松开”。
沈迟春把电风扇对着他吹最终也没有松开，他不敢松开，好像只要自己一松开方觉夏就会消失一样。
沈迟春你知道穷病怎么治吗，是不是无药可解。
方觉夏回想自己的过往因为穷母亲选择离开，因为穷房子又小又破，因为穷父亲偷盗被人打死，因为穷没钱上大学，因为穷注定许多事情无能为力。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像是与自己的过往和解。
穷让他无法生出怨恨。
方觉夏的父亲具体怎么死的沈迟春不清楚，方觉夏和他说他回家的时候邻居告诉他的父亲已经死了，被人抬走时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在葬礼的那天他听周围人说方觉夏的父亲经常以偷东西为生，性格赖皮，自己偷过的东西会赖在方觉夏身上，当着一群人面前殴打他来掩饰自己被人唾弃的心虚。
这天没来什么人，一堆不认识的亲戚把方觉夏围在中间。
从在他们的目光中，沈迟春看到了厌恶，麻烦，累赘。
他们的凝视让方觉夏抬不起头，把他变成了一个皮球到处滚落。
那群人说话声音很刺耳密不通风黑的像一堵墙，把方觉夏困在里面。
真恶心啊！沈迟春看见这一幕直接把方觉夏拽了出来。
他知道那群人嫌弃方觉夏可他沈迟春不嫌弃，那是他的宝贝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亵渎。
“你会离开这里和他们走吗”。
沈迟春没有意识到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多么伤心，也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口吻留住他。
方觉夏摇摇头，“不会”。他方觉夏又不是一个懦弱的人完全可以靠自己养活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这个夏天才刚开始，我还没有做够你的大哥呢”。
沈迟春一愣，这么多天他露出了笑容。
方觉夏拍拍他，搂住他的脖子道，“走，我们离开这个令人讨厌的地方”。
沈迟春看着他的侧脸，阳光透过树梢照在身上，微风肆意那时正值青春。
方觉夏有一阵子没去上学沈迟春也不想去，说学校教的东西他都会气得方觉夏狠狠的揍了他一巴掌。
“你干嘛不去上学”。方觉夏在一家烧烤店做兼职，看见偷偷跑出来的沈迟春直接拎到小树林里教训。
被凶的沈迟春委屈巴巴，“我是学霸，整个学校第一，老师教得我会老师不教得我也会，我为什么不能出来看看你，而且我也让司机给我请假了”。
“这个司机怎么回事，你是不是逼着人家当你爸了”！
沈迟春上前抱住他道，“我们都半天没见面了，你不想我吗，老师都不管我你也别管了”。
“那也不行，你现在必须给我滚回学校去”。
“你怎么不回去”，沈迟春看着他道，“你回去我就回去”。
“蘑菇头你别给我扯，咱俩不一样，我本来就很少去学校，还要赚钱养自己呢”。
“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卡，为什么不接受我给你的五十万，你是嫌弃太少了还是看不上我”。
方觉夏差点没气过去，他要是看不上他会天天和他私会。
这嘴从来都没好过！
“你要是这么想，就别来找我了，我还清闲自在”。
说着拔腿就走，沈迟春把人拽住，服软道，“大哥我错了，你别走，我马上就回去”。
“不说我看不起你的话了”。沈迟春能屈能伸，“再也不说了”。
“老实没”？
“老实了，我会乖乖去上学，大哥你别走别不要我”。
方觉夏想治不了你可完了。
“可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钱你可以不用吃那么多的苦，我给你的钱就是我的，从我出生那一刻我就会拥有股份不是他们的”。
“你这小子怎么又说到这了我不会平白无故要你钱，再说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能养活我自己的，以前我也这样生活啊”。
怪不得，怪不得高二才知道我们是同班的。
“行了别墨迹，在偷偷往我身上塞钱别怪我揍你”。方觉夏摸摸他的蘑菇头要走，又一把被沈迟春拽住，“亲一下啊”！
“真服你了”！方觉夏低头快速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给小爷我回去啊”。
“知道了”。沈迟春拽住他的衣领子往下压加深了这枚吻。
等方觉夏回去沈迟春舔一圈嘴唇，从兜里掏出电话，“联系下我发给你的老板，让他给叫方觉夏的员工多涨工资少干活，要给他安排一个独立的休息室，还有给那个店装几个空调和吸油烟机，别把我的宝贝累着”。
挂掉电话后沈迟春也没走默默的站在远处看着方觉夏。
你不接受我的钱，我只好换个方式帮助你。
方觉夏一回去就看见店里来了不少人，其中有一个看上去挺精英的男人对他笑了笑，店里的老板也对他莫名奇妙的笑。
原本晚班的活被取消了老板还平白无故的给了他一笔钱，所有人都对他笑嘻嘻的。
方觉夏感觉有点莫名奇妙。
这个世界终于善待他了？老天爷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