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江水声音有点暗哑。
那人听到她的声音后,高悬的心总算放下了些,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焦急:“江水,怎么现在才接电话?你在哪?”
“我……”江水什么也没有说。
陆沉心中的不安逐渐放大,握着手机的指节因力度过大而有些泛白:“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告诉我地址,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晚上不回去,你先睡吧,挂了……”江水挂断电话。
“不回来?”陆沉盯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发怔,回拨过去却只传来冰冷的关机提示音:“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不行,我得去找你。”
江水挂了电话,长吸一口气,眼眶湿润,她抬手擦了擦泪水,将手机关机,拉黑了联系人。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十年前为了杀霍启志随手放的一把火,居然成了害死陆沉爸爸的直接原因……
如果没有我放的那把火,他或许就可以活下来了吧,他应该很幸福吧……
江水抱住膝盖,吹着海风,心里一阵悲凉。
……
夜晚的海边寂静无声,只有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
陆沉找了许久终于看到前方有个小小的身影,立刻飞奔过去:“小水!”
她坐在沙滩上,抱着膝盖,眼角泛红,还留着没有擦干的泪痕。
“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那人在她身侧坐下,动作轻柔地将她搂进怀里,言语中满是疼惜:“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江水沉默,她还没想好怎么和陆沉说。
陆沉没有追问,用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担心你……”替江水拭去未干的泪痕。
“……陆沉,你爱我吗?”江水低着头,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两人听见。
陆沉微微一怔,捧起江水的脸,与她对视,眼神真挚而温柔:“当然,我爱你,很爱很爱你……所以,不要一个人偷偷难过,好吗?”
陆沉食指微曲托于下颌,认真思索片刻,而后拇指摩挲江水的脸颊:“我相信你不会有意犯错,即便真的发生,我也会和你一起面对。”
陆沉心中有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却还是柔声安抚:“小傻瓜,我不会恨你的……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爸爸的死……那场火,是我放的。”江水用自己认为最平静的声音说道。
陆沉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搂着江水的手却没有松开,神色晦暗不明:“……你说什么?”声音喑哑,极力克制着情绪。
“害死你爸爸那把火,是我放的。”江水眼眶再次湿润了。
海风携着凉意卷过,浪涛拍击礁石的闷响回荡在耳畔。
陆沉沉默良久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你爸爸是个很伟大的消防员,我放那把火是为了杀霍启志,但是你爸爸来救火,在霍启志的刁难下,壮烈牺牲……如果没有我放的火……一切都不会有事。”江水心里泛起苦涩。
“原来是这样……”陆沉双眸失神地望向远处,眼底似有化不开的墨色,良久后才转头看向她:“所以,你一直独自背负着这些吗?”
“……我不知道你爸爸的死因与我有关,直到今天……”
陆沉抿紧薄唇,下颌紧绷,眸底情绪翻涌:“今天……”
陆沉想起先前调查的事,心口一阵闷痛:“所以你一声不吭地离开,是怕面对我吗?”
“我觉得……我对不起你……也不配和你……在一起。”江水鼻尖发酸,声音微微颤抖。
陆沉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神色痛苦又哀伤:“这不是你的错……”
他轻叹一声,将她紧紧搂在怀中:“错的是霍启志。”
“……嗯。”
陆沉下巴轻置在她头顶,搂着她的手愈发收紧,似是要将她嵌进身体里:“这件事……我需要时间去消化,但别离开我,好吗?”
“……好。”
陆沉得到她的回应后稍稍松了口气,轻抚她的发丝,沉默许久后才低沉开口:“我们先回家吧,夜里海边凉。”
他替江水裹上外套,开车带她回到别墅,一路上都沉默不语。
……
到家后他给她倒了杯热水:“早点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嗯……”
他在江水额上落下一吻,转身欲离开,却又像是想起什么般回过头:“等等,我……今晚想和你一起。”
“?”
“我只是想抱着你,就这样静静地待着,可以吗?”言语中夹杂着恳求,长睫遮盖住眼底的神色。
“嗯。”
那人和她躺在床上,将她搂入怀中,下巴轻搭在她的颈窝:“睡吧……”
他闭上眼,却毫无睡意,心中五味杂陈。
他此刻怀里抱着的,是他曾经心心念念的妹妹,现在是他所深深爱着的恋人,但是……如今却是自己寻了很久的仇人,那把火烧掉了他的父亲,现在却烧掉了自己的仇恨。
陆沉听着她的呼吸逐渐平稳,却依旧毫无睡意,就这样睁眼到天明,清晨的阳光洒入房间,低头看向她的睡颜,心中已有决断。
……
陆沉在江水醒来前就准备好了早餐,神色与往常无异,仿佛昨晚的对话只是一场梦:“醒了?来吃早餐吧。”
“嗯……谢谢。”
那人替她拉开椅子,眸底的复杂情绪在低头时被尽数敛去:“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话毕神情微怔,轻咳一声:“吃吧。”
……
上班路上一路无话,抵达公司后两人在专属电梯前驻足,江水想说些什么,那人食指微曲抵住她的唇瓣:“有些话……下班后再说,嗯?”
他抬手揉了揉江水的发顶,眼中带着让人读不懂的情绪:“那我先去忙了,你也别太累,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嗯。”
夏稚来到陆沉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陆总,是我,夏稚,有些重要的事想向您汇报……”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陆沉垂眸处理文件,听到声音后抬眼,神色淡然如常:“夏助理,什么事?”
他眼角余光瞥向办公室的时钟,计算着距离下班的时间。
“陆总……”夏稚将手中的文件袋放在他面前,语气严肃:“关于江助理……我们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这些证据请您过目。”
陆沉翻看文件袋里的资料,脸色渐渐沉下来,指尖在桌面敲击:“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目前只有我还有一位同事知道,我们没有告诉其他人,怕消息走漏。”夏稚神色认真。
陆沉食指微曲托于下颌,思忖片刻后沉声道:“先封锁消息,这件事……我会处理。”
“是,陆总。”夏稚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迟疑片刻后开口:“那……江助理那边,需要我先采取什么措施吗?”
陆沉沉默良久,办公室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最终薄唇轻启:“不用,我会亲自和她说。”
“好的。”夏稚虽有些担忧,但深知陆沉的行事风格,于是点头应下:“那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退出办公室并贴心地关上了门。
陆沉靠在椅背上捏了捏鼻梁,脑海里回荡着文件中的内容……
……
下班后回到家中看见她时眸光微闪:“回来了,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嗯。”
“今天……”陆沉故作镇定地将领带扯松,心中反复措辞:“夏稚拿了些文件给我,是关于你的。”
“我知道,她无非是知道了我放火的事情。”
陆沉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微怔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你……你既然知道,那你想怎么处理?”
“无妨,看她想怎么样。”
陆沉走到她面前,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神色认真:“不管怎样,我都不想你受到伤害。”
“我没事的。”
陆沉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抵在她的头顶,心中五味杂陈:“稚子之心,人皆有之……这件事,我来处理,好吗?”
“嗯。”
突然韩悦的声音响起:“江姐姐!不是说来我家住吗!我来接你了!”
韩悦站在陆沉家门口按响门铃,心中雀跃不已,想到能和江水一起住,开心地哼起了小曲。
陆沉听到声音后回头,目光在门上停留片刻,随后看向江水,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却只化为一声轻叹:“我送你下去。”
他和江水一同下楼,替她把行李搬上韩悦的车,手搭在车窗边缘久久没有放下:“到了给我发消息……”欲言又止,神色晦暗不明。
“好,你要好好的。”
……
韩悦透过后视镜看到陆沉站在原地目送,小声八卦:“水水,陆沉他好像很舍不得你诶,你们不会是……”
“嗯。”
“哇哦!”她一脚刹车停在路边,满脸兴奋地回头看她:“真在一起啦?”
她双手捧心,故作夸张地长叹一口气:“不容易啊……”
江水轻笑:“得了得了,认真开你的车,别一会咱俩都被撞死了。”
话虽这么说,她想到陆沉的眼睛,还是有点难受。
韩悦笑嘻嘻地转回头继续开车:“知道啦,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江水脸红:她想起了某些事情。
韩悦看她这副模样八卦之心更甚,单手把控方向盘,腾出一只手轻撞她胳膊:“哎呀,跟我说说呗,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哎呦,别问了。”
“不说就不说嘛。”韩悦傲娇地哼了一声,随即故作苦恼地单手托腮:“真不知道隋锦书和陈知意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江水想到她们两个,不禁笑了一下。
韩悦将车稳稳停在自家楼下!“嘿嘿,到咯!”
她解开安全带跳下车,跑到后备箱帮她。拿行李:“以后我们就要一起住啦!”
江水和她一起收拾了一下,在床上躺下。
韩悦扑到床上打了个滚,侧过身单手撑着头,笑眯眯地望着江水:“和我一起住感觉怎么样?”
她突然想到什么,一拍脑袋:“对了!”
“怎么了。”
“过几天就是七夕了欸!”韩悦单手攥拳捶向另一只手的掌心,眼底掠过些许遗憾:“可惜我还是孤家寡人……你跟陆沉一起过?”
江水点头:“也许吧……”
她话题一转:“这周末,我们还要去找周爱呢,说不定能问出一些什么来呢。”
韩悦想到此行目的,敛了笑意,眉宇间多了几分郑重:“嗯,也不知道周爱那边,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或许吧……”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表:“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韩悦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也是,那晚安啦!”
她伸手关掉床头灯,房间陷入黑暗:“做个好梦哦。”
……
夏稚邀请陆沉一起去了饭馆,打算和他说些事情。
陆沉如约而至,神色淡然,看不出情绪,在她对面坐下,交叠起修长的双腿:“夏助理,这么晚约我出来,是还有什么事?”
“其实……”夏稚双手局促地揪了揪衣摆,踌躇半晌后鼓起勇气与他对视:“有些话藏在我心里很久了,今天想借着这个机会告诉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