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方家三连案

寿宴上,在方毓明被警方带走后,方家一众人和一些未散尽的远亲站在原地,个个脸色惨白,又惊又怒。

所有人将矛头,全部对准了未跟着一起离开的徐晋屹。

方景彦最先开口,满脸写着懊恼与不解:“徐督察,你真的太过分了!你好歹也是方家的亲戚,竟然带着同事来寿宴上抓人?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方家?亏我爷爷一直对你那么客气,你太没良心了!”

随着方景彦的一席话落下,周围的指责声和怒骂声此起彼伏,庭院里顿时乱成一团。

一直沉默立在廊下的方业林,缓缓抬起了头。

这位刚过寿辰的老人,鬓边白发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脸上没了半分寿宴时的和气与威严,只剩一片沉得像寒潭的灰败。

方才满堂宾客的恭贺,和觥筹交错的热闹还在眼前,转眼警车鸣笛,众人乱作一团,家族颜面被当众踩碎。

他看向立在原地神色慌忙的徐晋屹,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怒意、难堪与心灰意冷。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叹息,那声音里裹着无尽的疲惫:“罢了……罢了啊……家门不幸,颜面尽失……都散了吧。”

一句话落下,再无半分上流家主的气度,只剩被当众撕破体面的苍凉与颓然。

可温筵霜却不肯罢休,她提着礼服的裙摆,快步冲到徐晋屹面前,尖锐刺耳的声音再度在人群中扬起。

她指着他的鼻子,厉声斥责道:“徐晋屹!就算是看在你大姑的面子上,你也不该来这种场合胡闹,你要知道,你们刚才带走的人可是你亲姑父!你这是当着全香港的面,狠狠抽我们方家耳光啊!”

一字一句的指责与非议,彻底将孤立无援的徐晋屹重重包围,他满心愧疚地埋下了头,百口莫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徐卿颐双手紧握,眼底的焦灼和不安来回交织着,她夹在方家和徐家的立场之间很是为难。

正在这时,一道清脆而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冲破所有纷扰与非议。

“你们别冤枉他!”

方吟秋从人群中站出来,不顾家族长辈脸色,不顾旁人目光,径直走到徐晋屹身前。

她仰起头,对着众人大声说道:“他没有帮着警方抓人!他刚才一直拦着罗督察,一直在劝,一直在维护方家,是罗督察非要强行把大伯带走的,跟他没有关系!”

徐晋屹满眼诧异地看向她,心口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突然涌遍全身。

在所有人都误解和指责他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愿意相信他,也愿意站出来。

方怜霜和方知珩见了,也立即上前,一左一右劝阻情绪逐渐失控的众人,避免矛盾进一步升级。

场面稍稍平复后,方吟秋转身拉住徐晋屹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去警署,我要去看我大伯!”

徐晋屹对上她信任的眼神,心里再一次松动,轻轻点头道了声:“好。”

前往油麻地警署的路上,方吟秋坐在副驾,从徐晋屹口中完整了解到许远光坠楼案的始末。

待二人抵达警署后,方毓慧和方知珩也紧随其后,第一时间带着律师赶到。

来人正是陆聿闻,许远光的外甥,同时也是方、叶两家的法务,与方家知根知底,冷静可靠。

询问室内,问话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两个小时后,方毓明的嫌疑彻底洗脱。

他承认,昨晚确实和许远光通过电话,只是商谈合同细节,原本约定在天堃医疗中心办公楼的顶层见面,可许远光始终未前来赴约。

而监控录像与保安证词清楚地证明,许远光坠楼前一个小时,方毓明就已经乘车离开了天堃医疗中心,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另一边,罗子健在叶家老宅得知消息后,匆匆赶到油麻地警署。

这些天,叶家三小姐叶清俞骤然离世,不仅如此,还牵扯出另一起轰动全港的命案。

叶家老宅与灵堂内,因此乱作一团,老的病倒,小的纷争不断,就连他的妻子叶芷薏,也因经受不住打击,崩溃到近乎精神恍惚。

罗子健身为叶家的女婿,作为二小姐叶芷薏的丈夫,既要忙着葬礼事务,还要安顿家中备受煎熬的一众老小,时不时还要关注案件进展,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来不及喝。

如今,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听闻女儿罗咏慈再度惹出是非,他憋了一肚子的怒火,驱车从浅水湾赶来油麻地警署。

在见到方家众人后,他本就憔悴的脸色又多了深深的愧意。

他对着眼前几人挨个诚恳致歉:“对不起,毓慧姐,对不起,毓明哥,是小女做事太过鲁莽,不懂变通,是我没教育好她。给方家造成这么大的麻烦,我替她给大家赔罪。”

方毓慧豁达地拍了拍他的肩:“子健,别这样,孩子年轻,对自己有要求,查案较真了点,也不是不能理解。你这几天忙坏了,多注意身子,别跟孩子生气。”

罗子健沉沉叹了口气,抬起熬得通红的双眼,恨铁不成刚地狠狠剜了罗咏慈一眼。

送走方家众人后,罗子健脸上的歉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怒。

他当着所有警员的面,狠狠训斥了罗咏慈。

家中本就陷入一片困境,她还不长记性,在外头惹事生非,还偏偏让世交一族在寿宴这样的重要场合失了脸面。

罗咏慈听后,梗着脖子道:“我只是叶家的外孙女,我不姓叶。此时此刻,我不是叶家小姐,我只是一个警察,我依法办事,问心无愧。”

父女俩各执一词,当众大吵了一架,关系彻底降至冰点。

油麻地警署门口。

徐晋屹送方家众人出来,见四下无人,他鼓足了勇气,别扭地拉住了方吟秋的手腕。

他挠了挠脸颊,神色有些不自然,语气却格外真诚:“今天……谢谢你,谢谢你帮我说话。”

方吟秋推开他的手,故作傲娇地抬起下巴,哼了一声:“谁要帮你,我只是觉得他们随便冤枉人,很过分而已。”

话毕,她转身就要上车。

“等一下!”

徐晋屹一把拽住她,心跳不断加快,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方吟秋,你以后……还会回英国吗?”

方吟秋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故作镇定地歪着头向他:“那要看你表现,你明天如果来找我,我就考虑不回了。”

徐晋屹眼睛一亮,下意识朝她挪了挪步,当即点头:“好!那你明天在家门口等我,不许乱跑!”

他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拿过手机,飞快输入自己的电话号码,拨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看到屏幕亮起,才心满意足地把手机还给她,接着抬手晃了晃自己的手机,那对冷调的眸子里顿时覆满笑意。

“这下,我随时都能找到你了。”

方吟秋脸颊微红,心头一动:“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连忙上车,转身的那一刻,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窃喜与期待。

车厢内,气氛轻松了不少。

方毓慧和方知珩看着方吟秋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了然又欣慰的神情。

方知珩忍不住打趣道:“怪不得刚才在寿宴上,那么拼命护着他,原来是护着我未来妹夫啊。”

“三哥!你别胡说!”方吟秋涨红了脸,忍不住轻轻推了他一把,又羞又恼。

方毓慧看着方吟秋那副小模样,弯着眼开口:“徐督察是个不错的孩子,家世好,人板正,又有责任心,挺好的。”

方知珩听后,却微微皱起眉,有些担忧:“可是……他是徐家的人,算起来,是我们的表亲。”

“那又怎么了?”方毓慧却不以为意,轻轻拍了拍方吟秋的手,眼神里满是包容和体谅,“都什么年代了,只要我们吟秋喜欢,他也真心待你妹妹好,这点关系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方吟秋肩头软了下来,一脸欣喜地抱住方毓慧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上蹭了蹭:“还是姑姑最开明了!”

“我们家宝贝开心最重要。”方毓慧将脸贴在她的发顶上,温柔地抚着她的脸蛋。

车窗外,港岛夜色璀璨。

方家的风波虽暂时平息,可方知懿的车祸案与许远光的坠楼案,早已在探不见的深处,紧紧打成了一个难以解散的死结。

一场围绕着方家与警界的巨大漩涡,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方家的氛围,自方业林寿宴不欢而散后,就一直沉在深寂的谷底。

方家每周五晚,全员必须到场的家庭聚餐,是雷打不动的传统,往日里再怎么明争暗斗,到了饭桌上,也会勉强维持一团和气。

可这晚,菜刚上齐,碗筷还没碰几下,气氛就先绷了起来。

一屋子人围坐在长桌旁,方业林坐主位,面色沉郁,显然还没从寿宴上被警方上门搅局的难堪里缓过来。

方毓明和徐卿颐一左一右,坐在方业林的两侧,方怜霜垂着眼,神情冷淡,大房陷入低压。

二房方毓慧、成誉林、方知珩安静落座,三房方毓谦、林秀晶,带着方吟秋坐在徐卿颐身旁。

唯独温筵霜,仗着方毓明平日里的几分纵容,又仗着儿子方景彦在旁,心思活络,双眼藏着隐晦的暗光。

她拿起筷子,轻轻拨了拨碗里的菜,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桌人听见:“说起来啊,上礼拜公公大寿那天,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这话一出,饭桌上安静了几分。

徐卿颐握着筷子的手一紧,后背也跟着绷了起来。

温筵霜的目光慢悠悠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徐卿颐脸上:“我们方家前脚刚办完知懿的葬礼,后脚就大摆寿宴,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看我们方家的笑话。结果倒好,警方直接上门抓人,还是在公公的寿宴上……”

她放下筷子,故作惋惜地叹气:“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别人只会说,方家连自己的亲戚都管不住,反倒被亲戚反咬一口。”

这话,明着骂徐晋屹,暗着踩徐卿颐,字字句句,都想往徐卿颐心上扎,让她在全家面前难堪。

方怜霜夹菜的动作一顿,缓缓抬眼。

她没看温筵霜,只是平静开口,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温姨妈日理万机,管着家里家外的事不够,还有空管我表弟这些闲事?”

温筵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怜霜,这怎么能是闲事?那天警方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强行带走你父亲,这是打我们整个方家的脸!”

“外面的眼睛再多,我看,都不如温姨妈看得清楚。”方怜霜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吃饭,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别人还没说什么,温姨妈倒是先替方家委屈上了。”

几句话,堵得温筵霜胸口发闷。

方景彦坐在一旁,双拳暗暗握紧,却不敢出声。

他恨徐晋屹,恨方怜霜,更恨自己身份尴尬,在这种场合,连大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把所有不满,默默压在心底。

方知珩见状,连忙笑着开口,尽力把场面往回拉:“其实那天真的是误会,抓人的是罗督察,徐督察当时一直在劝解,只是罗督察坚持依法办事,谁也拦不住。”

方毓明也摆了摆手,眉宇间裹着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连声音都透着几分心力交瘁的沙哑。

他躬着背,垂眼沉声道:“好了,都过去了,不必再提了。”

丧子之痛还像钝刀般割在心头,方知懿的离世早已抽走他大半精气神,那日强撑着主持父亲的寿宴本就已是极限。

他实在没半分心力再去周旋这些恩怨纷争,只盼着能息事宁人,别再让本就沉重的场面更加难堪。

可温筵霜哪肯罢休,她见方毓明次次都袒护徐卿颐和她侄子,心里的醋意和不甘一起涌了上来。

她咬了咬牙,声音又尖了几分:“毓明,他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丢尽脸面,你怎么还护着他?我看啊,这个徐晋屹,根本就没把我们方家放在眼里!仗着自己是廉政公署徐政元的儿子,是大姐的侄子,就可以为所欲为!”

她越说越起劲,准备把徐卿颐一起拖下水。

啪——

方吟秋把筷子拍在桌上,当即打断温筵霜,那对杏眼又亮又厉,半点都不客气:“温姨妈,你这么会看相,要不要顺便帮我大伯看一看,他在外面,有没有新姨妈?”

一段话,石破天惊。

全场陷入死寂。

方知珩坐在方吟秋对面,正端着水杯,听后差点一口喷出来,拼命捂住嘴,憋笑憋得辛苦。

方怜霜垂着眼,嘴角极轻地往上挑了一下,心底暗爽。

最尴尬的是方毓明,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铁青,难看至极,想骂又不知道该骂谁,一张脸涨得通红。

方毓谦和林秀晶同时回头,又气又无奈地瞪着女儿,异口同声压低声音呵斥:“吟秋!”

方业林沉着脸,更是“啪”地一拍桌子:“放肆!饭桌上对着长辈讲出这种胡话,还敢摔筷子?谁教你的!”

方吟秋别回头,不吭声,却也不肯认错。

她就是看不惯温筵霜天天挑拨离间,看不惯她让最疼自己的大伯母难堪,只好牺牲大伯父,为在方家隐忍数年的大伯母捍卫尊严。

徐卿颐心里其实痛快极了,这口气她憋了好几天,终于被方吟秋一句话堵了回去。

可她面上还是得端着长辈样子,轻轻拍了拍方吟秋的手,好声劝道:“好了,别闹了,好好吃你的饭。”

说着,她又悄悄给方吟秋使了个眼色。

方吟秋却歪头朝她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徐卿颐忍不住轻轻抿嘴一笑,不动声色地往她碗里夹了一块刚上桌的炸子鸡,示意她别再说话。

一顿饭,就在这诡异又凝重的阴影笼罩下,草草结束。

第二天一早,浅水湾方家老宅门口,树影婆娑。

徐晋屹把车停在拐角,自己靠在墙边,时不时往大门方向望一眼,耳朵都竖了起来,像个偷偷等女孩放学的高中生,紧张又期待。

没等多久,一道轻快的身影从门里跑了出来。

“徐晋屹!”

方吟秋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盘着,脸上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红润,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纸袋。

她兴冲冲跑到徐晋屹面前:“你真的在等我!”

徐晋屹心口一软,所有的冷峻都融化了,眼中只剩藏不住的笑意:“说好了等你,就一定会等。”

“给你!”方吟秋把纸袋往他怀里一塞,一脸邀功,“这是我亲手烤的曲奇饼干,还有纸杯蛋糕,你带去警署,可以分给同事们吃。”

徐晋屹低头,闻着盒子里淡淡的奶油香气,心里甜得发腻。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亲手给他做点心,还是他藏在心底,连着几晚都让他失神的女孩。

他忍不住抬起手,极小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指腹轻轻蹭过那块早已淡去的红印,嘟嘟囔囔地埋着头道歉:“对不起……那天是我太冲动,关门太用力,弄疼你了。”

方吟秋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我早就忘记啦,都过去这么久了。”

徐晋屹却认真地看着她,脸颊开始泛红,耳尖都跟着烧了起来:“我没忘,我一直都没忘。”

“你记这么久干什么?”

“我怕……”徐晋屹满心忐忑,“怕你忘了……那天你对我说过的话,也怕你……彻底把我忘了。”

方吟秋的瞳孔在早春的阳光下,散着淡淡的光莹。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满脸凌厉,在警署说一不二的督察,此刻像个眼神慌乱又手足无措的大男孩,心脏都跟着他这副模样陷了一小块。

她笑着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手腕:“你过来。”

徐晋屹的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

下一秒,方吟秋踮起脚尖,嘴唇飞快地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徐晋屹却杵在原地,脸颊“唰”地一下从脸通红到脖子,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差点忘了。

“这样……”方吟秋眨了眨眼,笑得狡黠,“你猜我忘没忘?”

徐晋屹结巴起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你……你怎么总是这样……我都没准备好……”

方吟秋往后退了一步,大大方方张开双臂:“那这次给你机会准备。”

徐晋屹看着她敞开的怀抱,再也忍不住。

他将手里的纸袋轻轻放在一旁,上前一步,伸手紧紧环住了她的身体,这个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在她耳边一遍一遍轻声说:“方吟秋……谢谢你……”

谢谢你,在所有人都指责我的时候站出来。

谢谢你,出现在我生活里。

方家老宅门前的这一幕,在春日柔光的映衬下,温柔得不像话。

可他们却没注意到,老宅内的一扇落地窗后,方景彦正独自站在阴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方吟秋在阳光下笑得那么灿烂,看着徐晋屹眼底的温柔,脸色阴沉得可怕。

又过了几日,许远光坠楼案事发还不到一周,方家再一次被突如其来的噩耗砸入深渊。

失联好几天的任泉,也就是方景彦新婚还不到一年的妻子,在大屿山被路人发现了遗体。

她在一条偏僻的盘山公路上,因醉酒驾驶,冲出了护栏,直接坠下山崖,车毁人亡。

警方在她包里,找到一封早已写好的遗书。

遗书上说,她因许远光的死而万念俱灰,自觉对不起丈夫,对不起方家,唯有一死,以表歉意。

消息传回方家,全家哗然。

灵堂再一次,在方家老宅的偏院搭起。

方景彦一身黑衣,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捶胸顿足,鼻涕顺着嘴角和口水一同滴落,几度晕厥,他当着所有亲友的面,狠狠扇自己耳光,声音嘶哑,痛苦不堪。

“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知懿走了,我只顾着伤心,只顾着接手天堃的工作,忽略了你……没有好好陪你,是我害死了你……”

方景彦把所有过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一副痛失爱妻的深情模样,触动了在场的不少长辈。

他主张,任泉死因不光彩,葬礼低调办理,只请至亲到场,不要声张,免得外界对方家有更多的流言蜚语。

方知珩站在角落,看向遗像上那位素来娴静得体的大嫂,心底的哀痛又沉了几分,随后,他将目光落在哭得歇斯底里的方景彦身上,眉头开始慢慢紧锁。

他去年于曼彻斯特大学法学院毕业后,便回到香港,顺利入职律政司,目前已是刑事检控科的主力检控官,他见过的案件与人性,远比同龄人多。

方知懿死、许远光死、任泉死……

三个人,全都和方家有关,甚至全都和方景彦有着扯不断的牵连,看似三桩完全独立的意外,连在一起,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车祸、坠楼、殉情……

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方知珩不动声色,开始对方景彦透出一丝警惕,默默将他的一举一动记在心里,他没有声张,只是暗中观察着一切,静候时机。

葬礼当天,阴雨绵绵。

方、叶两家的法务陆聿闻,携同为律师的好友董若妍匆匆赶来。

陆聿闻出身四代司法世家,是许远光的亲外甥,他气质清冷温文,谈吐得体,是圈内公认前途无量的青年律师。

许远光坠楼身亡后,许远光律所和家里长辈已经乱成一团,陆聿闻的母亲许峥嵘更因此事备受打击,昏厥住院了好几天。

他忙前忙后,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刚处理完舅舅许远光的后事,就和董若妍一同赶来吊唁他们曾经的同事任泉。

鞠完三躬后,董若妍拭着泪,在管家陈叔的指引下坐到了一侧。

陆聿闻先与方业林、方毓明等长辈一一寒暄,又和方知珩低声交谈了几句,转头便看见蜷缩在角落里失魂落魄的方吟秋。

方吟秋接连经历二哥和大嫂去世,精神早已陷入极度低迷的漩涡。

陆聿闻看着从小追在自己身后,如亲妹妹般的方吟秋因打击而失去了眼底的光,悄声叹了口气,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慢慢蹲下身。

他抬手抚上她的头顶,声音温和而安定:“吟秋,别害怕,都会过去的。”

方吟秋红着眼眶,看了他一眼,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心底的不安伴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灵堂仪式结束后,方知珩特意起身,带着方吟秋一起,把陆聿闻和董若妍送到老宅的庭院前。

董若妍与方家兄妹道别后,先行一步去门外发动汽车。

确认四周无人,方知珩才压低声音,脸色严肃:“聿闻哥,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告诉我。我大嫂的死,真的是……殉情吗?”

陆聿闻眼神微沉,沉默了片刻后,他轻轻摇头:“不是,绝不可能。”

方知珩心头一紧:“为什么?”

“我舅舅不可能喜欢任泉,任泉也绝不可能为了我舅舅殉情。”陆聿闻语气笃定,“他们两个人,清清白白,只是普通同事,根本没有男女之情。”

他隐去了许远光性取向这一核心秘密,只以最稳妥的“亲眼所见”佐证。

可这几句话,已经足以让方知珩浑身一凉。

不是殉情。

那遗书是假的。

自杀,也是假的。

“那是……”方吟秋脸色发白,下意识脱口而出,“难道是谋杀?”

“嘘!”

方知珩脸色剧变,当即伸手捂住她的嘴:“吟秋,别乱说!”

陆聿闻凑到方吟秋耳边,低声郑重叮嘱:“吟秋,这件事,疑点太多,现在还不能声张。你记住,今天我们讲过的话,对谁都不能说,包括你家里人,知道吗?否则,会惹上大麻烦。”

方吟秋被两人严肃的神情吓到,只能忐忑地点了点头,心脏怦怦狂跳,她下意识张望了一番,莫名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死死地盯着他们。

同一时间,方家老宅正屋内,茶室的窗前,方景彦独自站在那里,将庭院里那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方知珩、方吟秋、陆聿闻……

三个人,凑在一起,神色凝重,正在窃窃私语。

再加上,那个一心想重启方知懿案的徐晋屹。

方景彦全都记下来了。

他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一个号码,低声道:“文哥,帮我盯几个人,方知珩、方吟秋、陆聿闻,还有油麻地警署的徐晋屹。他们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说了什么,一五一十,全部报给我。”

“谁敢挡我的路,我就让谁,永远闭嘴。”

葬礼还没结束,徐晋屹就赶来了。

新界南总区重案组接手任泉案的同事,在第一时间,把方家再度出事的消息告诉了他,他几乎是扔下手里所有的工作,一路驱车狂飙到浅水湾,满心满眼,都只有方吟秋。

一进灵堂,他就看到了独自缩在角落的女孩。

徐晋屹心里苦得发涩,没有任何的顾忌和犹豫,就朝她大步走过去。

方吟秋抬头一看见他,所有强撑着的坚强瞬间崩塌,她起身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埋在他肩头放声大哭,压抑了多日的恐惧、悲痛、不安,在这一刻,彻底宣泄了出来。

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在方家众人眼里。

温筵霜站在不远处,和身旁的方景彦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勾起了一丝阴冷的笑意,随后,又意味深长地扫了徐卿颐的背影一眼。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任泉葬礼的第一晚,方吟秋彻底陷入了不安。

夜夜噩梦,睡不安稳,一闭眼,就是二哥和任泉模糊的轮廓,还有那个捕捉不到的黑影,和那双在暗处窥视着自己的眼睛。

凌晨,方知珩将爷爷方业林安顿好后,就回到二楼,把自己关进卧室里,反锁了房门。

微弱的台灯光照下,方知珩眉骨的阴影落在眼尾,立领的白衬衫裹着清瘦的肩背,却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得像瓷,连下颌线都软了几分。

他与二哥方知懿、同父异母的哥哥叶承廉,都有同样温润柔和的眉眼,方知懿随母亲徐卿颐有着一对标志性的琥珀色瞳孔,而他与叶承廉,则是和父亲成誉林一样,有着更为含蓄内敛的浅褐色瞳孔。

可他的眼神里,却比两位哥哥多了几分不肯折腰的韧劲,乖顺里裹着些许执拗。

他拿出一张白纸,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下三个名字:方知懿、许远光、任泉。

他把三桩案件的时间、地点、死因、关键人物、侦办警区,还有重要疑点,一一列出,用红笔与蓝笔交错相连。

越写,脸色越沉。

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可他是方家子弟,是死者亲属,嫌疑人就在他身边,同时他又是律政司的检控官,他必须避嫌,不能亲自出面调查案件。

方知珩握着笔,沉思许久,最终在心里悄悄落下了一个名字。

齐述一。

他是律政司的高级检察官,是方知珩入职以来最信任的同事,他为人沉稳,做事缜密,从不出错。

方知珩把整理好的线索轻轻折起,收好,最后一起塞入了床底的夹层里,他决定,把这一连串诡异的死亡案,交到齐述一手里,暗中推动调查。

他有预感,方家平静的表象之下,早已血流成河,再往下挖,可能会挖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真相。

知珩bb的长相在我心里是有具体轮廓了,最近认识了一位男演员,叫做李卿,和知珩的长相85%重合,15%不像的地方就是知珩的脸颊会更饱满一些。

他和第二部男主叶承廉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两人都是标准的鹅蛋脸,让温润如玉这四个字完全具像化的一对兄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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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方家三连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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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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