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破晓之前

时媛媛与周生仁婚后第二年,周承资本在半导体领域渐稳根基,媛媛也已在财务总监的位置上游刃有余。她凭借扎实的专业功底和灵活的处事风格,将集团财务体系梳理得井井有条,连最挑剔的老股东都忍不住称赞 “周生家娶了位能扛事的好儿媳”。

彼时,大洋彼岸的美国芯片法案正层层落地,政策铁幕越收越紧。从技术封锁到市场限制,每一项条款都像精准的狙击,瞄准了中国半导体产业的薄弱环节。

靶材,这个对公众略显陌生的名词,却是半导体制造中不可或缺的核心材料。芯片内部纳米级的金属导线,负责信号传输与电流导通,而高纯度靶材正是制备这些导线的关键原料。三年前,周承资本联手英国伯明翰投资公司,顶住重重压力,成功收购了美国的 “先进材料科技公司”,该公司拥有全球领先的高纯度铜锰合金靶材专利技术。

这项技术填补了国内该领域的空白,三年时间里,中国科研团队在此基础上不断迭代,衍生出适配不同制程芯片的系列产品,让国产芯片在关键原材料上终于有了自主可控的可能。

但这突破性的进展,却触动了某些国家的利益神经。美国突然借口该技术被 “非法使用于军工领域”,加之所谓的 “利润分配与税务问题”,在媛媛刚抵达伦敦希思罗机场、准备与英方洽谈后续合作时,将她强行扣押。

消息传到国内时,时宜正在录音棚录制一部关于非遗古琴的纪录片旁白。周生辰的电话进来时,她刚结束一段深情婉转的念白,还沉浸在古典音律的意境中。走到安静的走廊接听,只听他声音沉肃得不带一丝温度:“媛媛在伦敦希思罗机场,被带走了。”

时宜耳边嗡地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下意识扶住了冰冷的墙壁。电话那头,周生辰的每一句解释,美国芯片法案的针对性、蓄意构陷的指控、莫须有的 “经济犯罪” 罪名,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她只清晰地抓住了一个事实:妹妹被扣下了,在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国度,理由荒谬,且来者不善。

时宜以最快速度结束工作,驱车赶往周生仁的住处。推开门时,他正弯腰收拾行李箱,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领带随意搭在箱沿,平日里沉稳的眉眼此刻写满焦灼,眼底是掩不住的红血丝。

客厅里,周生辰正和几位律师围坐在茶几旁,桌上摊满了合同文件与法律条文。“绝对不能让小仁去英国。” 周生辰的声音压低却坚定,“美国的目标很可能不只是媛媛,他们想要的是靶材技术,甚至想借机牵制周承资本。你现在过去,很可能被一并扣押,到时候我们更被动。”

小仁猛地直起身,声音带着压抑的怒吼:“那我就让她一个人在那边受委屈?她从来没经历过这些,怎么应对那些审讯和官司?”

“我们已经联系了伦敦最好的律师团队,全是处理跨国经济案件的专家。” 周生辰指着桌上的文件,“合约条款我们和中、英、美三国律师反复核对过,没有任何漏洞,美国的指控根本站不住脚。当务之急是先保释,再慢慢应诉。”

时宜没有打断他们的争执,走到窗边拨通了小叔小婶的电话。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缓缓说道:“小叔小婶,媛媛那边出了点状况,在伦敦被暂时扣押了,但你们别太担心,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随后传来小婶压抑的抽泣声。时宜耐心安抚:“已经组建了专业的律师团队,合约没有任何问题,他们扣押中国公民,总得有合法的理由和程序。周生辰和小仁都在想办法,一定会尽快把媛媛接回来。”

挂断电话,时宜靠在窗边,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媛媛结婚时,小叔小婶眼底的担忧她至今记得,当时她和周生辰郑重承诺会护她周全,可如今,却让她在异国他乡遭遇这样的变故。媛媛从小养尊处优,性子虽活泼却从未经历过这般波折,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刻,她该有多无助,多害怕。

在周生辰他们和律师商讨对策的同时,时宜也拨通了几位相熟的媒体朋友电话。作为 “中国传统手工艺文化宣传大使”,她的公众影响力不容小觑。“不是为了炒作,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真相。” 时宜轻声说,“这不是单纯的个人案件,是对中国企业的无理打压。”

六天时间,度日如年。他们始终无法与媛媛直接对话,只能通过律师传递零星消息:她被关押在伦敦一处羁押中心,饮食作息尚算规律,情绪还算稳定,但英方明确提出了诉求,让媛媛认罪,归还靶材专利的所有使用权给美国,并承担所谓的 “巨额罚款”。

小仁一拳砸在茶几上,指节泛白,“专利是我们合法收购的,技术迭代也是我们自己的成果,凭什么拱手让人?”但是他瞬间又陷入沮丧,媛媛怎么办。他知道,这个技术,对我们国家意味着什么。

再一次见到媛媛,是在保释听证会结束后的记者采访视频里。画面中的她穿着简单的囚服,脸色苍白憔悴,脚踝上的电子脚铐格外刺眼。她站在镜头前,没有哭哭啼啼,只是眼神带着一丝疲惫,轻声说 “我没有犯罪,相信法律会还我清白”。时宜肩膀微微颤抖。周生辰轻轻走上前,手掌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可他自己的指尖,也在微微发凉。

好在,随着时宜的不断发声,事件迅速引发关注。新闻配图特意选用了她和媛媛在纪录片里古琴琵琶合奏的画面,白衣胜雪,琴音和鸣,与此刻的境遇形成强烈反差。相关话题播放量迅速突破两千万,“演员时宜的妹妹在国外非法被捕” 登上微博热搜第一。主流媒体纷纷跟进报道,视角从最初的娱乐新闻,迅速转向科技主权与国际政治层面,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美国 “长臂管辖” 对中国企业的打压。

同日,中国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有外媒记者首次问及时媛媛案。发言人的回应措辞谨慎却态度明确:“中方注意到有关中国公民在英国被扣押的报道,对此表示严重关切。中国政府始终坚持依法保护中国企业和公民在海外的合法权益。我们反对任何国家滥用法律程序和‘长臂管辖’对中国企业进行无理打压。要求有关方面切实保障中国公民的合法权利,立即纠正错误做法,公正、妥善处理此事。”

一边是不断施压的美国,一边是态度强硬的中国,英国夹在中间陷入两难。他们既不敢贸然将时媛媛引渡至美国,彻底触怒中国;又不敢无视美方诉求,直接宣判时媛媛无罪。案件就此陷入漫长的拉锯战,所有营救行动仿佛都陷入了停滞,每一天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就在这时,周生行和秦婉做出了一个决定,前往伦敦。他们已经把周家交接给了周生辰和小仁。原本就计划,等小仁的婚礼后,他们出国去德国定居。

周生行耐性的给小仁分析道,现在他在公司里也没有担任任何职务,去英国反而更安全一些。小仁要坐镇国内稳定大局,他们去伦敦陪着媛媛,最合适不过。” 周生行的语气沉稳,目光坚定。

一周后,周生行和秦婉抵达伦敦。他们没有住豪华酒店,而是住在媛媛羁押中心附近的一套公寓里,只为能更方便地探望。

第一次正式开庭那天,伦敦的天空飘着细雨,带着刺骨的寒意。周生行和秦婉早早来到法庭,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当媛媛穿着囚服被法警带进来时,看到旁听席上的公婆,明显愣了一下,眼底瞬间泛起泪光。

秦婉立刻站起身,朝她用力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无声地传递着力量。周生行则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有我们在,你只管安心应对。”

庭审过程中,美方律师言辞犀利,每个提问都是被精心设计过的,频频抛出刁钻的问题,试图让媛媛陷入自相矛盾。媛媛起初还有些紧张,说话偶尔卡顿,但每当她看向旁听席,看到秦婉担忧却鼓励的眼神,看到周生行沉稳如山的身影,就渐渐镇定下来。她条理清晰地陈述事实,拿出各项证据,反驳美方的不实指控。

每天固定的通话时间,成了小仁和媛媛最珍贵的时刻。

“今天伦敦下雨了,院子里那棵梧桐叶子掉了很多。妈给我带了糯米糕,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媛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暖意。

“上海也降温了,妈给你寄了厚衣服,应该快到了。” 小仁的声音低沉温柔,“我看了你之前推荐的那本书,终于有时间读完了,里面有句话写得很好:‘坚守的意义,不在于立刻看到结果,而在于不辜负自己’。”

“我知道。” 媛媛轻声说,“爸每天都会跟我讲国内的新闻,知道你们都在为我努力。我在这里也没闲着,跟着律师学了很多法律知识,还在整理案件资料,不会让自己荒废掉的。”

“我… 很想你。” 小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每一句寻常的问候下,都是汹涌的、无法言说的思念、担忧和鼓励。他们依靠多年的默契,在平淡的对话里传递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暗涌。挂断电话后的漫长夜晚,时媛媛会坐在书桌前,翻看秦婉写的小纸条,或者看向窗外 —— 家的方向,那里有她最牵挂的人,有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力量。

与此同时,时宜每天也会雷打不动地和媛媛通电话,特意让慕时、念安凑到话筒前,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小姨,我今天得了小红花!”“小姨,我学会唱《小星星》了,唱给你听好不好?” 童声稚嫩清亮,隔着千山万水,驱散了媛媛心头不少的阴霾。

“姐,我没事,这里窗户能看到一棵梧桐树,叶子快掉光了,应该快到冬天了吧。” 媛媛的声音从遥远的伦敦传来,努力装着轻快,但时宜能听出那底下强压的疲惫与孤独。

“是啊,上海也冷了,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吃火锅,吃你最爱的毛肚和鸭肠。” 时宜轻声说,“慕时和念安都盼着你回来陪他们玩呢。”

1028 个日夜的坚守,终于等来了云开雾散的时刻。

在中方的持续施压、舆论的广泛关注,以及律师团队的不懈努力下,英方最终承认案件程序存在瑕疵,相关指控缺乏实质证据,正式撤销对时媛媛的所有指控。

飞机落地那日,上海浦东机场的到达大厅里,时宜和周生辰陪着小叔小婶、周生仁早早等在那里。当那个熟悉却清瘦许多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通道口时,所有人的眼眶瞬间红了。周生仁第一个冲上去,将时媛媛狠狠拥进怀里,手臂收得那样紧,仿佛要将这三年的思念与担忧都融入这个拥抱,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媛媛靠在他怀里,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这三年的委屈、恐惧、孤独,在见到亲人的那一刻,终于彻底释放。

周生行和秦婉慢慢走上前,秦婉伸出手,轻轻拍着媛媛的后背,眼眶泛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周生行看着消瘦的儿媳,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的:“辛苦你了。”

时宜走到他们身边,握住媛媛的另一只手,泪水无声滑落:“欢迎回家。”

尘埃落定,亲人归巢。风暴曾经肆虐,但最终未能割断那由亲情与爱编织而成的、最坚韧的缆绳。时宜看着眼前相拥的一家人,心里清楚,接下来的日子,他们需要时间慢慢抚平伤痕。但她也坚信,只要家人在身边,只要爱与坚守仍在,所有的伤痛都会渐渐愈合。而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陪伴,永远是最好的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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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依旧
连载中千年伊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