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画舫

四月十八,皇帝为长公主承素宁在宫中的凤仪殿举办生辰宴会。

葛雅与元熙都被承素宁邀请前去宫中参加宴会。众人与皇帝请过安之后,便各自落座。皇后并没有出现,元熙在想是否是先前的眼伤并未痊愈。

纵然是北疆的战事稍有平熄,但东夷暮池又将禁云关纳入他们的麾下。皇帝并没有招承影回宫,就连损失的兵马也没有任何补给,就这样直接将楚王殿下调到了栖凰山。

朝中明事理的官员都能看得出来皇帝这是忌惮楚王,毕竟皇帝年迈,他这个亲弟弟年富力强。

功高盖主,兔死狗烹……

但元熙并没有想让承影早日回来的想法,他宁可承影直接战死在禁云关。

她的父亲和兄长都死在了承影的剑下,她又根本没有办法报仇……

“谢庆你日后必要善待熙宁!莫让她受任何委屈,否则朕便拿你试问!”

凤仪殿正中皇帝的声音威严不可冒犯,这样的话语直接打断了元熙的思绪。

她和谢庆并肩跟皇帝行礼,随后便祝承素宁“生辰安康”。

祝福的话语元熙说不出太多,只是看到承素宁的时候眼中全是即将要溢出来的真挚笑意。

他们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承素宁和顾鸣川之下,元熙直接和承素宁挨着坐,尽情交谈着两厢的悄悄话。

她们本就情同姐妹,如今能时常一处走动更是欣喜异常。

承素宁的胎已经有五个多月了,即便是宽松的襦裙也遮挡不住有些丰腴的身姿。

但是长公主也不在乎这些。

元熙又十分细心地给承素宁把脉,又一次确保无虞之后,便又一次轻轻叹出一口气。

“你真是细心,为何不多在意一下你自己的胎?”承素宁打趣儿元熙,将一杯可口的酸梅饮递给元熙,“为何不见你再提过……”承影。

承素宁并不敢直接喊皇叔的名讳,她知道元熙肯定也是知晓她所言何人,便没有再言语。

这些话承素宁一反常态,小心翼翼 ,完全是避开了谢庆的耳目,极为小声讲给元熙听。

但是看见元熙惆怅的神情承素宁在想是否不该开口。

“皇叔在外征战,关系社稷安康!是天上明月,值得仰望。”说完元熙将眼前的酸梅饮直接仰头喝尽,观其情状,不知道的还以为熙宁公主在饮酒。

承素宁看了一眼在元熙身边照顾的谢庆,突然就感觉,元熙大约是已经选了谢庆,所以也就不再提及承影。

葛雅这时候也走了过来,让芸草端过来一个锦盒,只见她取出一身崭新的西郎样式的稚子衣衫。

“素宁公主,这是我托人带来的一身草原的衣裳,就希望来日公主诞下孩子的时候能穿上!”

元熙看见那华丽的衣裳只觉得非常喜欢。这些时候和葛雅住在一处,每日都被她的古灵精怪细心,她虽说是被西郎国主骄纵长大,却又有十分贴心温柔的一面。

“长姐!这是弟弟为你准备的生辰贺礼。”有一个和葛雅年龄相仿的少年直接略过葛雅将一个玄木描金的匣子直接递到了承素宁眼前。

“淳宁,你怎可如此!”承素宁嘴上说着教训她弟弟的话,眼中却满是笑意。

葛雅有些不满地看向承淳宁,眼神中有几分杀意。

“晋王殿下,您再是尊贵也应该有个先来后到吧!”

“葛雅公主,这是我一母同胞的长姐,我便先送了。”

随后两人便因着送礼先后的问题暗中悄声大吵了一架。

随后,太子成君宁派遣身边的内侍给长公主送了一块质地不错的汉白玉带钩,以作生辰贺礼。

元熙只是瞥了一眼那小内侍便又将目光转向葛雅和承淳宁,看着这俩冤家直直发笑,谢庆这时候却将一块挑完刺的鲜美鱼肉递到了元熙面前。

谢庆现在已经能开口说话了,但是他好像是知道了元熙不喜欢他聒噪,这些时候便很少在元熙面前开口说话了。

元熙并没有在当初刚到客栈之时将谢庆递过来的吃食直接喂狗,她接过,并且告诉谢庆下次不必做这些。

一旁葛雅和承淳宁还在不停交战,那架势简直就不像是第一次相见。

看见两人打闹的样子,元熙和承素宁不禁相视一笑。

承素宁的生辰宴落幕之后,长公主便直接带着几个相熟之人去了燕都城南的云烟湖乘画舫游湖。

四月草长莺飞,湖水澄澈,有锦鲤往来翕忽,引人驻足。

这云烟湖意北便是青钗引所在的街区,公主本来也不会轻易来这种地方,只是因为生辰,又因为玄商东北两方都陷在战火之中,没有将生辰宴大办,所以就直接带着西郎公主和新晋的熙宁公主来游湖了。

元熙举目环视,周围皆是郁郁葱葱,又长公主带来的侍从引着下了马车,登上事先预备好的画舫,赤色船舱,雕梁画栋,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又向湖面之上看,并没有见到去年在青钗引街上见到了那种十分招摇的彩旗,只远远听见周围又载着乐师的小舟缓缓移动靠近。

一二水鸟在湖面轻点留下圈圈涟漪,为原本有些静谧的平静水面增添了无数生机。

元熙和葛雅待在船尾,她给葛雅介绍着这湖水中的鱼,介绍日暮之时此间会后乐坊专属的船,另有词曲演奏。

欢声笑语逐渐弥漫整个水面,先前元熙没有饮酒倒是将上好的果酒都推荐给了葛雅。

从小生长在草原的西郎公主,自然是没有尝过这样的琼浆玉露,所以就多喝了几杯。

元熙自从有孕之后,就有些嗜睡,承素宁、驸马以及晋王则是在船头和其余的世家子弟闲谈赏乐。

原先,视线一直落在元熙身上的谢庆,看夜色将近,便起身远离了元熙和葛雅,去给元熙寻披风。

于是,谁也没有注意到水中有窜动的人影缓缓靠近他们所在的画舫。

微风拂面,元熙打了个激灵,怀孕的身体显得有些娇弱,她下意识寻找宋雨,却想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将宋雨留在她身边了。

元熙感觉身上有些发凉,便打算拉着葛雅去人多的船舱躲一躲风。

“葛雅,我觉得身上有些冷,你陪我去船舱待一会儿吧!”

“你怀着身子,应该注意一些!”随后,葛雅便直接拉起元熙的手,准备向船舱走,“慢点我扶着你!”

谢庆这时候已经从船舱出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件绯色的披风。

不知是否是错觉,元熙感觉湖面上的船只多了几艘,船上载着许多貌美的歌舞伎,有鼓乐之声由远及近,将他们的画舫包围其间。

承素宁也十分诧异眼前的各色游船,四月十八并不是什么大日子,又加上驸马顾鸣川先前已经将湖面做了一番“清扫”,所以他们下午登船之时,此间几乎就没有外人。

当时仅有公主所在的一艘画舫,连带着另一艘载着乐师的小船。但此刻却是舟船环顾,往来不息。

“靠岸!尽快让画舫靠岸!”在意识到四周危险的同时,顾鸣川便直接向画舫的舵手轻声吩咐。

“怎么突然之间多了这么多人?”葛雅朝着元熙问道。

谢庆想给元熙系上披风的带子,却被元熙抬手拒绝,元熙一边系带子,一边对葛雅道:“不知具体如何,但我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还没等元熙的话说完,突然就有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画舫所在的水域直接破水而出。

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他们所乘坐的画舫倒是点了灯光烛火,但周围的船只仍旧是漆黑一片,所以那鬼魅般的黑影出现的时候,在船头的承素宁和驸马,以及承淳宁皆未第一时间瞧见那快成虚影的身姿。

那人径直就站立在船舷之上,目光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

由于距离较劲,元熙瞧见那人一身黑衣,蒙着面,只留一双眼睛留在外面,背后背着一把长剑,口中竟然还叼着一把匕首。

谢庆也看见这样阴诡莫测的刺客,他径直将元熙护在身后,元熙亦是拉住葛雅,将人往船舱里拽。

黑衣人目光锁定元熙他们所在的船尾,只见这黑衣刺客突然就一个抬手,寒光一闪,直接就朝着元熙他们这边飞速袭来。

原本以为这人只带了匕首和背上的长剑,却不想刺客手中却还偷偷拿了暗器。

“啊!”一声大喊将船头众人的目光也全部吸引到此处。

鲜血瞬间滑落,滴溅在光滑的画舫甲板上,像是黑夜中无声绽放的曼珠沙华。

谢庆将那向元熙和葛雅迅速飞来的暗器直接挡住,那阴冷的暗器就这样直接扎进了谢二公子的胸膛之中。他先是惨叫一声,随后在第二个暗器到来之时便只剩一声闷哼。

谢庆忍者剧痛,想继续保护元熙,依旧挡在她身前。

承素宁和承淳宁,被顾鸣川推进船舱之中,其他人也都挤进了船舱之中。还没将门关严实,晋王就直接窜出脑袋,口中却喊着葛雅的名字。

元熙看见水面又有与之前相同着装的黑衣刺客从水面出来登上他们所在的画舫,而周围的画舫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靡靡之音,只是依旧是一片黑暗,并且将他们的船紧紧围在中间。

元熙并不知晓对方的身份目的,眼前的场景又根本没有办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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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沙
连载中吹作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