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诡异的馨香充斥着棠溪安的鼻腔。

潮水不断上涌,逐渐淹没她的身体,她向上逃离,几段柔韧修长的根茎自水下缠上她的双腿,将她拖入更深的深渊。

冰冷的水呛进她的口鼻,强烈的求生欲促使棠溪安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挣断根茎,游回水面。

她手中还有几段根茎的残骸,她举起手随意的瞥了一眼,瞬间被钉在原地。

是睡莲。

棠溪安猛的坐起身,身上全是汗水,冷风吹过,凉飕飕的。

她看了眼空荡荡的掌心,急促的呼吸慢慢缓和下来。

怎么会做这种梦。

棠溪安再也睡不着,从树枝上坐起,盯着空中高悬的明月发呆。

胸前从未离身的包裹里装着327块铸剑材料,有大有小,她数了无数遍,也抚摸了无数遍。

自从被乌鸦阴了一把后,她一连多日不敢再靠近那片水潭,只在周围行动。

关于野鸡的事,乌鸦没有骗她,她每天摘些野果,吃着烤鸡,日子倒也不难过。

这些天她没闲着,去了一趟森林边缘,那里被高高的荆棘墙覆盖,连老鼠都出不去一只。

连天上也有层看不见的屏障。

她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不敢贸然攻击屏障,只好先行搁置。

棠溪安心底隐隐觉得那道屏障和艾希礼有些关系,但自从做了关于睡莲的梦之后,回想起那张妖异的脸,她总有点胆怯。

她难以离开森林找匠人给她铸剑,意识到这个事实的她眼前逐渐模糊。

师傅沾满血污的脸至今犹在眼前。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却难掩愧疚,“对不起、安安,师傅没用,连把剑都不能给你……”

棠溪安将包裹按在心口,水珠滴在包裹上,留下点点水痕。

她喃喃自语,“师傅,不用自责,我迟早会拥有自己的剑……”

棠溪安记不清她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睡着的。

天刚蒙蒙亮,她从树枝上起身,随手摘了两颗果子充当早饭。

她叼着果子在树林里绕来绕去,时而摸摸这棵树,时而瞧瞧那棵树,最终她在一棵高达粗壮的乔木前立定。

此树名为白蜡,树皮呈灰褐色,羽毛状的树叶郁郁葱葱,最重要的是,白蜡树的材质坚韧,很适合制作木剑,充当临时的武器。

棠溪安抬手掐诀,控制灵力放出一道细弱的紫雷,劈向笔直的树枝。

冒着黑烟的树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呼出口气,掉段的伤害太大,放出一条低阶紫雷耗费了她丹田内大半灵气。

接下来几天,棠溪安除了疗伤修炼,就是捣鼓那段树枝。

经过多日的削制打磨,粗糙的树枝变成一把柔韧的木剑,剑身流畅,没有多余的毛刺,天然的木纹点缀其间,古朴自然。

棠溪安时常给自己做木剑,熟能生巧,现在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做出把上佳的木剑。

她随手挽了个剑花,还算称手。

棠溪安摩挲着新做的木剑,心中总算了底气。

时间快到中午,平时冷飕飕的森林变得温暖起来。

棠溪安用木剑捕了只最肥的野鸡——吃饱了胆量会更足。

前些天都吃烤鸡,今天她有点想吃炖鸡。

棠溪安拎着不断挣扎的野鸡,低头在林间寻找炖鸡的辅料。

蘑菇、木耳、松茸……

“吱吱、吱。”

小动物的叫声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棠溪安隐匿气息,循着声音找去。

不远处,几只棕灰色的鼠类动物凑在一片白色蘑菇前啃食,光吃还不够,它们离开前还搬了几朵走。

棠溪安跟上观察许久,见几只小鼠吃完没有明显不适,放下心来。

棠溪安这些天全靠观察其他动物的技巧辨别果实是否能吃,这白色蘑菇平平无奇,跟用来炖汤的那种长得没什么区别,应该没问题。

不过,她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当棠溪安饱餐一顿,拿着木剑站起身往小水潭方向走时,眼前突然一阵模糊。

她按了按太阳穴,只当是昨晚没睡好,又往前走了两步。

直到视野内景色变成一团团扭曲的色块时,她才意识到不对劲,可为时已晚。

棠溪安脚步虚浮,连草丘都踩不稳,时常一脚踩空踏进泥水。

森林变成深深浅浅的绿色团块,时聚时散。

她心中有个模糊的念头支撑着她行动。

她好像要找什么人?

要找谁呢?

棠溪安的双腿不受控制,跌跌撞撞走到了潭水附近。

在枝头小憩的克尔远远看到棠溪安,立刻炸毛,“嘎嘎你还敢来!”

棠溪安皱眉,哪来的怪叫,真难听。

她抬头,半空中浮着一坨扭动的黑色影子,散发出阵阵嘶哑诡异的声音。

她甩出木剑挥向黑色色块,厉声呵斥,“妖邪,受死!”

棠溪安中了毒,手不稳,木剑破空而来,擦过克尔的翅膀。

温润的木剑爆发出锋利的剑意,半根乌黑的羽毛缓缓飘落在克尔眼前。

木剑钉入克尔身后的树干,剑身没入大半,发出铮铮的微弱轰鸣。

克尔的两根鸟爪瞬间抖如筛糠,它不敢再跟人类魔头多待一秒,振翅逃走,转眼间只剩一个黑点。

棠溪安本想抬脚追赶,腿部的无力让她不能继续。

她扶着树干,顺着心底直觉,慢慢踱步。

艾希礼听见了克尔的惨叫,浮出水面,他侧坐在倒木上,等待人类现身。

蹒跚的脚步声越靠越近,一道熟悉的身影自林中缓缓出现。

艾希礼突然有些后悔,也许他不该出现在她面前。

他从倒木上滑入水中,没来得及转身下潜就被趟着水扑上来的棠溪安抱住。

“你三番四次惹事,真当……”这里是你能肆意妄为的地方吗?

艾希礼冷着脸,警告的话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

“好别致……”

棠溪安半个身子浸在水中,脸颊紧紧贴着绿色的鳞片。

绿色金属又出现了。

这次一定要搞到手。

她右手用力圈住绿色金属,左手顺着纹理抠动。

这种金属的硬度不高,试着用点力应该能弄下来,她只要一点点用来铸剑,她不贪心。

感受到尾巴上传来的痛感,艾希礼大惊失色。

他握住棠溪安的手,制止她的行为,“你在做什么?!”

诶,绿色金属怎么还会说话?

棠溪安恍惚间听到了人声。

她有些糊涂,她抬头循声望去,眼神迷离。

凑的很近,她才勉强看清眼前人的面庞。

不知怎的,见棠溪安贴上来,艾希礼并未推开她或后退。

直到他们距离近到鼻尖贴着鼻尖,艾希礼才猛然撇过头去。

棠溪安不爽,还没看仔细呢。

她伸手捏住对方的脸,手上稍微用点力掰了回来。

她自认为没使多大劲,对方苍白的脸上竟然浮现丝丝红痕。

“……对不起,弄疼你了。”

棠溪安伸手轻轻在对方脸上拂动,小时候与师傅练剑被误伤,她会这么安抚她。

“好些了吗?”

她侧头询问,对上一双金属绿的眼睛,她忽然感觉有些熟悉。

这不是……那个谁吗?

在哪见过来着?

棠溪安又在混沌的脑海中翻找记忆,试图抓住这份熟悉感,把抠绿色金属的事忘了个干净。

思索半天找不到答案,不如直接问来的方便。

“你是谁?”

艾希礼因对方唐突举动颤抖的身体平静下来,原来她没有意识到他是什么人。

也许现在在她眼中,他是她久未谋面的故人、曾耳鬓厮磨的情人,无论如何不是他艾希礼本人。

艾希礼冷下脸,甩开她的手。

虚伪的人类。

“别动。”

棠溪安捧着他的脸不松手,目光自上而下寸寸拂过他的眉眼。

艾希礼被她专注的眼神注视着,心底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

她琥珀色的眼瞳倒映着他的面容。

艾希礼透过她的眼睛看清自己的神色。

他移开视线,苍白的脸颊浮上病态的红。

外面的人类骂他是恶心的怪物、绿皮杂种,他本该习惯的。

艾希礼鼻尖动了动,他嗅到了人类身上特殊的味道,是白云菇独有的气味。

她误食了白云菇,神志不清,错认他是正常的。

艾希礼清楚白云菇毒素带来的效果,但是他忽然不想放开人类。

她短短几句话让他的心情一会升至云端,一会又落回地狱,总该付出些什么。

艾希礼不退反进,他的额头和人类的额头紧紧相贴,“你不记得我吗?”

“你再仔细看看,我是谁?”

他握住人类的手,带着她感受。

“绿色的眼睛。”棠溪安的手拂过他的眼皮。

“绿色的头发。”棠溪安摸到了微凉的发丝。

“绿色的……尾巴……”

棠溪安的手还没摸到尾巴处就恍然大悟,她甩开艾希礼覆在她手背上的手。

“哦,你是艾希礼。”臭乌鸦的靠山,水里的妖精。

艾希礼将人类抱出水潭,让她靠坐在他的长尾上。

他按住她的腰背。

“是我。”

因为白云菇的毒素,她的体温比之前还要滚烫,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加紧。

他低低的笑,“好可怜,怎么被我抓住了。”

“对,就这么看着我。”

艾希礼的手扣在棠溪安后脑,不让她的视线偏离他分毫。

眼前重影的面孔重归清晰,棠溪安四散的思绪逐渐回笼,终于想起她是来干什么的。

“森林外围的屏障,怎么打开?”

怀中的人类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艾希礼沸腾的心瞬间冷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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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入祂的池沼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