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广岚秘境

棠溪安隐匿在草丛中,不敢动弹分毫。

她咽下不断喉中不断上涌的鲜血,眼睛死死盯着半空扭曲变化的雾气。

与此同时,千千万万人如她一样蛰伏于秘境的各个角落,只待空中泄出道道金光——上古仙器飞光镜即将出世。

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散修,棠溪安十分清楚自己的斤两,争夺仙器是活了千万年的渡劫、出窍期大能们的事儿,她万万不敢肖想,她在外围捡点大能们留下的“垃圾”就好。

就算是大能们指缝间随手漏的边角料,也比她四处做任务得来的微薄报酬强。

只要捡得一两件,她的剑就有着落了。

棠溪安按了按被她紧紧裹在身上的铸剑材料,眼中满是野心。

咔嚓、咔嚓——

时空碎裂的声音微小,却稳稳传入秘境中每个人耳中。

原先安静的秘境出现了细微的杂声,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空中缥缈的乳白色雾气寸寸硬化、碎裂,最终,如被打碎的琉璃,啪嚓一声巨响贯穿秘境。

金光四散,一面鎏金圆镜浮在空中,时隐时现。

飞光镜,出世了!

刹那间,仙器现世的威压猛的压下来,扛了许久的棠溪安吐出一大口鲜血,虚弱的吐息。

她吐血的间隙,无数修真大能如潮水般从秘境的各个方向涌出,奔向空中那道巨大的金色影子,扬起的灵气气流像没有目的的箭矢,在棠溪安的身上留下数不清的细如发丝的伤口。

棠溪安掏出身上所有的治愈丹药一把咽下,撑起身体游走于混乱的秘境之间。

伤口的血渐渐止住,她一边避开大能们的刀光剑影,一边飞快捡起地上还残留着灵气的武器、丹药残片。

手上被灵气灼出伤口,剧痛袭来,棠溪安的心却从未有如此满足过。

马上,马上她就能铸一把属于自己的剑了。

棠溪安满是灰尘的脸上露出隐秘的笑容,全然没注意飞光镜时不时变换的位置。

恶臭的贪婪之意激怒了飞光镜,瞬息之间它变换数千个位置,将大能们戏耍的团团转。

活了不知多久的老怪物们也不是吃素的,见神器如此滑不溜秋,他们对视一眼,已有了对策。

上一秒大能们为争夺仙器打得头破血流,这一秒他们也能为了仙器咽下仇恨合作。

几十个修真大能联手布下困住飞光镜的大阵,连秘境最角落的棠溪安都受到了波及。

强如仙器,也不得不屈服于众人威压之下。

飞光镜能变换的位置越来越少,蛛网般的阵法将它的活动空间寸寸压缩。

被人契约,任人奴役的未来近在眼前。

缩至地面的飞光镜镜面一闪,鎏金的镜身竟然片片碎裂,落下无数碎片。

“不好,它要与我们同归于尽!”某位经验丰富的大能道。

远在秘境另一头的棠溪安自然听不到大能的话语,她忍着胸腔中传来的疼痛,盘算着还差些什么材料。

紫金石、寒铁等等基础都能从捡来的边角料提炼,唯有剑的本源之心她还没能找到。

一柄足够优秀的剑,拥有的本源之心也绝对不差。

因此,当棠溪安看到面前不远处飘来一块充满灵气的的指甲盖大小的金片时,她没有迟疑一秒,果断伸手。

直到手中金片尖锐冰冷的触感清晰的被她感受到,她才相信金片真的被她抢到手了,她早已做好了被半路截胡的准备。

棠溪安握紧碎片,诧异的想,居然没有人和她争?

不少人和她一样,都是来捡碎片的。

他们会放任这么好的东西落入她手?

很快,棠溪安知道了原因。

飞光镜移动到了她的脚下,广阔的镜面倒映出错乱的树木与混沌的天空,几道明显的裂纹贯穿镜面。

其他修士的实力在她之上,反应速度也比她快,

咔嚓咔嚓——

混沌的天空离她越来越远,时间像被一双大手捏紧拉长,一切变化在她眼中都变得很慢,她看到施法想要拉住她的大能、面露震惊的众人。

掉进仙器会发生什么?

棠溪安来不及思考。

她落入飞光镜中,镜面吞噬了她的身体,很快消失不见。

下一刻,飞光镜的裂纹扩大,碎成几块后化为齑粉,消散在秘境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潮湿厚重的空气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与水生植物的清冽,暗色的沼泽水如同粘稠的石油。

细如米小的绿色浮萍铺散在水面,艾希礼只露出一双金属绿色的眼睛,下半张脸隐于水下,他摆动尾巴游过沼泽,星星点点的浮萍粘在他厚重而杂乱的墨绿色长发上。

一路上,不只是浮萍,还有树枝、落叶被他的长卷发缠住,有的能被游动时带起的水流冲走,有的只能留在发丝间,打结、纠缠。

艾希礼并不在意这些留在他身上的东西。

他即是沼泽,沼泽即是他。

沼泽不会嫌弃祂的草木孩子。

艾希礼朝着沼泽西北角游去,平时最安静的西北角,今天有些不一样。

“她好香,好想吃。”

“她一定很好吃。”

“艾希礼来了,快走快走。”

落在倒木上叽叽喳喳的几只鸟儿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靠近,四散飞离。

艾希礼将目光放在长满青苔的巨大石块上,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人类,鲜血从她身上缓缓滴落。

人类怎么会进入沼泽?

他亲手催生的荆棘布满了沼泽森林的外围,只要被荆棘轻轻的刺一下,人类会当场暴毙。

看来定时巡视荆棘墙很有必要。

艾希礼伏在水中,平静的想。

现在解决这个麻烦还不算晚。

他从水中支起身体,扭动尾巴靠近人类。

人类奄奄一息,不用多管很快会自己死掉的,但艾希礼不想放任人类在他常出没的地方烂掉,那会很恶心。

拖远点让鸟兽吃掉就好。

他刚碰到人类的皮肤,金光乍现,手指传来一阵剧痛,苍白的指尖出现了焦黑的伤痕。

嗯?

艾希礼歪了歪头,竖瞳收缩成一条极细的线。

金光是从人类握紧的手指缝传出来的,他凑近观察人类的手。

伤痕累累的手指紧握,隐隐约约能看见些许金色,透着股奇怪又陌生的气息。

艾希礼眯了眯眼睛,可恶的人类又带垃圾进来。

他找了根树枝把不明物体从人类手中抠出。

金色碎片扑通一声落入沼泽中,缓缓沉入淤泥。

他特意用尾巴一阵翻搅,涌动的水流将碎片带入更深的淤泥。

棠溪安浑身剧痛,她第一时间没有管自己的伤口,反而摸向胸口。

心口沉甸甸的感觉还在,费心收集了许久的铸剑材料还在,她稍稍放下心来。

为了捡材料,她把身上的伤药吃完了。

休息一会儿,攒够精力再起来吧。

她实在没力气移动了……

经过一阵耽搁,人类身上的气息越发虚弱,艾希礼伸手握住她的一只手臂,把她拖向沼泽外围。

随着他的行动,安静的沼泽森林瞬间躁动起来,暗处的动物们十分期待接下来的美餐。

“别晃了,别晃了,好晕。”

棠溪安头痛欲裂,好像有人拖着她甩来甩去。

她以为她大声嚷了几句,实际发出来的声音只有很小声的哼唧。

她眼睛缓缓睁开条缝,一片泛着金属光泽的绿色映入她的眼帘。

好美。

恍惚间,棠溪安回想起师傅剑柄上镶嵌的绿色宝石,挥剑时绿色的光芒在空中划过,似萤火,似流星,好不潇洒。

“安安,剑招看仔细了!”

师傅爽朗的笑声犹在耳边。

小时候的她羡慕极了,发誓自己早晚要铸一把比这还神气的剑。

棠溪安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摸向那片模糊的金属绿。

触感微凉,异常坚硬,甚至还有道道奇异的暗纹。

比她收集的所有材料都更适合铸一把称手又美观的剑。

“好绿好喜欢,别跑……”

棠溪安失血过多,神智模糊,眼前的金属被她触碰几下后就像活过来了一样,扭动着逃开。

居然还会动!

用它铸剑,品质想必不低……

棠溪安用最后的力气抱住那块她心心念念的绿色金属,随后实在坚持不住,头歪向一旁,陷入更深的昏迷。

沼泽森林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蠢蠢欲动的野兽们此刻彻底不敢动弹,它们掩藏在树丛间,不敢让艾希礼捕捉到一点动静,生怕成为被迁怒的对象。

艾希礼瞳孔震颤,瘫坐在岩石间,能与蛇尾媲美长度的的金属绿鱼尾剩下一小截留在水中,大部分蜿蜒堆叠在岸上。

他苍白的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撑在石块上,手指间的半透明蹼被尖锐的岩石划破了部分,他仿佛感知不到疼痛,只惊恐的盯着抱在他腰间的人类。

她、她刚才说了什么?

艾希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喜欢,是这个词吗?

会有人类喜欢他?

是否是人类将他错认成了别人,可是她又提到绿色……

艾希礼慌了神,他下意识想逃离。

人类的手还紧紧扒着他最粗壮的一截尾巴,温热的皮肤贴在他冰冷的鳞片上。

他很不习惯这样滚烫的温度,伸手将人类推开,反而被人类的指甲扣住鳞片。

人类昏迷过去,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他费了些功夫才摆脱她。

艾希礼把人类丢在一旁,跳回水中,他将全身都浸入冰冷的沼泽水中,试图缓解尾巴上被人类摸过后留存的炙热之感。

冰冷的水流、柔软的淤泥、与极致的黑暗一如既往包裹着他,他却做不到像往常那样游刃有余的游弋其间,人类仅用随意的三言两语就能将他缚在原地。

他埋头在水中泡了很久,直到天色变暗也没有现身。

野兽们以为他离开了,它们试探着发出声音,确认艾希礼真的不在后,它们会将人类一口口分食。

“都走开。”

艾希礼的声音比叹气还要轻,野兽们全都听清了,它们失望的散开,有只豹猫低低呜咽几声,像是在抱怨。

不知何时,艾希礼从水中探出了半个头,他金属绿色的眼睛在黑夜中发出幽幽的光,就像两颗鬼火在水面燃烧。

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艾希礼伸手摸向人类的脖颈,感受到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搏动时,他分不清自己是失望还是庆幸。

“居然还活着……”他喃喃自语。

“留下来吧陪我吧。”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空中传来振翅的声音,没多久,一道完美融入夜色的漆黑影子落在艾希礼附近的倒木上。

艾希礼伸手接过乌鸦克尔带来的东西——一枚橙红色的果子。

他动作轻柔的挠了挠克尔脸颊两侧的羽毛,“辛苦了。”

克尔嘎嘎叫了两声,回应他的抚摸。

艾希礼把果子喂给人类后,趴在岩石上,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盯着人类。

他像一尊爬满藤蔓的石膏像,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一点一点退回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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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入祂的池沼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