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驱散邪气(下)

何灼易怔怔的看着他那副强挤出来的笑,看着他明明疼得浑身发颤,却偏要笑着说什么“我好厉害”的话,那点刻意压下去的疯狂突然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他猛地抓住秦陨没受伤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底赤红得吓人,像是有两簇野火,燃烧的越来越旺:“厉害?秦陨你告诉我,割自己一刀很厉害?拿命换我这点伤很厉害!”

秦陨被他捏得生疼,眼泪又涌了上来,抽噎着说:“可……可它真的好了不是吗?”

“好了?”何灼易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掺着些许不明的情绪。直听得人头皮发麻。他抓着秦陨的手猛地用力,秦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何灼易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只是死死盯着秦陨的眼睛,:“它好了?你呢!”

他指着秦陨的手腕,“你看!它好了!可你这里在流血!在疼!你以为我看着这道疤,以后想起的是你有多厉害,还是你流了多少血!”何灼易喘着粗气,“说话!”秦陨发着抖想靠近何灼易,要一个安慰的抱抱。“别乱动!”

何灼易看着秦陨小心翼翼的往自己这边挪,他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突然猛地站了起来,他指着秦陨的手腕,指尖抖得厉害,那道渗红的纱布在他眼里像是活物一般扭动着:“别过来!你就这么喜欢看我慌!墓室里是一次,现在又一次!”

他突然抓起身旁柜子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墙上,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有几片甚至弹到了床边。秦陨吓得瑟缩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何灼易却像是被这眼泪刺激得更疯了,他几步冲到床边,一把拉住秦陨的脚踝,硬生生把他往床中间拖了半尺。

“疼是不是?”他的声音又狠又急,像是在嘶吼,“现在终于知道疼了?割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对你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舍不得动你一根手指头?”与其说现在的何灼易失了神志,不如说他这次真的害怕到了极点。

秦陨被吓坏了,哭着摇头:“不是的……老公我不是……”

“不是?”何灼易俯下身,鼻尖几乎贴在他脸上,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法?为什么不等我想别的办法?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命比你的金贵?是不是觉得我失去你还能活!”

他转身背对着秦陨,阴沉的吼道:“我告诉你秦陨!你要是死了,我就把这房子烧了!把那本破书烧了!把所有跟你有关的东西都烧了!然后我就去找你!我看你到时候还怎么笑!还怎么说自己厉害!”

秦陨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即使眼前还在一阵阵的发晕,还是走了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老公我错了呜呜呜,我害怕,我害怕你别……”说到后面,秦陨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了。

何灼易被那轻轻一拽扯得浑身紧绷,像根即将绷断的弦一样。他猛地转过身,眼底的赤红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着秦陨苍白的脸和那道渗红的纱布,突然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人狠狠按在墙上。

“害怕?”他的声音听起来又冷又硬,带着咬碎牙齿的狠劲,另一只手抬起秦陨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现在知道害怕了?你拿刀子伤害自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害怕!”秦陨被按得后背撞在墙上,疼得闷哼一声,手腕的伤口也被扯得发疼,眼泪混着冷汗直往下掉:“我错了……老公我真的错了……”

“错了就完了?”何灼易突然低头,狠狠咬住他的唇瓣,不是吻,是带着血腥味的惩罚,咬得秦陨嘴唇发麻,他也尝到了淡淡的血味。何灼易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发泄在这个吻里,直到秦陨疼得浑身发软,他才猛地松开,额头抵着他,呼吸粗得像风箱一样。明明这双手刚割了那么深一道口子,疼的还直发抖的人,此刻却还在小心翼翼地求他别生气。

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揪住了。

“你就仗着我舍不得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将脸埋在秦陨的颈窝,呼吸烫得惊人,“你就仗着我不敢对你怎么样,秦陨,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像是质问,又像是带着委屈的埋怨。

他的手死死搂着秦陨的背,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秦陨能感觉到他在发抖,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颈间的泪,滚烫得像要烧穿皮肤。那点吓人的疯狂里,夹杂着的全是害怕失去的恐慌。

“我没……”秦陨哽咽着,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就是想让你好……”

“我不好!”何灼易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却没再吼,只是把人抱得更紧,“如果没有你的存在,我怎么好,我永远不会好。”他就那么抱着,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又像抱着随时会碎的瓷娃娃。那股子疯魔还在,却变成了更偏执的占有。不是要伤害,而是要把这人锁进骨血里,再也不能让他有机会伤害自己。

何灼易把人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我在叫周医生过来换一下纱布。”因为刚刚的那一通吵闹,手腕上的纱布早就被血液浸透了些许。“老公我怕……”秦陨还在掉着眼泪,但已经没了哭的力气和声音。“不怕不怕,宝贝别怕。我吓到你了是不是?”何灼易柔下了声音,“嗯嗯。”秦陨闭上了眼,轻轻的应声。

“你也快吓死我了,宝贝。”何灼易洗了一条毛巾,轻轻给他擦着脸。

“哎呀到底有完没完了。”一阵絮絮叨叨的声音传到了卧室,周医生打开门,只见屋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干嘛呢这是?”

何灼易抱起秦陨,示意周医生一起去了另一个房间。“我都已经用了止血药了,就不要再让他乱动了呀。”周医生埋怨着何灼易,再一次给秦陨换了药。“你要是照顾不好就让他来医院住两天。”何灼易起身送走了周医生。

“很疼吧。”何灼易坐在床边,心疼的看着手腕上的纱布。“还好啦,没事。”秦陨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何灼易的头。“那么怕疼,怎么这个时候不怕了?”何灼易说话的声音也开始隐隐的发抖,“我……你知不知道这个伤痕严重的话会……会溃烂,而且……何灼易别瞒着我了好吗?他会很疼对不对?”秦陨沙哑的声音传来,何灼易的身体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

“为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不告诉我?”秦陨有气无力的质问,像是绝望那般的低语。“我想要你永远快乐的在我身边活下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秦陨,我只想你简单的在我身边快乐的活着。”

“什么是乱七八糟的事?这也是吗?”秦陨想抬起受伤的手,却没有丝毫力气。“我也想保护你。”这句话说完,秦陨似乎太累了,只是看着何灼易不在说话。

“对不起宝贝,我错了,我不应该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何灼易也上了床,“我不会在伤害自己了,睡觉吧。”秦陨呢喃完这句话便缩在何灼易怀里闭上了眼。

何灼易僵了一瞬,小心翼翼地将秦陨往怀里拢了拢,动作很轻,就像怕碰碎一片羽毛。秦陨的呼吸很快平稳下来,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瞧着让人感觉脆弱又可怜。

他低头,用指腹轻轻蹭过那截缠着纱布的手腕,心口突然一阵抽疼,刚才发疯似的嘶吼、砸东西的画面在脑子里重复播放。“对不起……”他对着秦陨的发顶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不该吼你,不该吓唬你,可我控制不住……”

秦陨在睡梦中轻轻哼唧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像是在寻求一个更安稳的姿势。何灼易立刻屏住呼吸,静静的看着他,生怕惊扰了怀里小人儿一样,等怀里的人彻底安静下来,才敢缓缓松气,将手臂收得更紧些,让他完全嵌在自己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替他挡住所有可能的伤害。

原来保护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事情。他总想把秦陨护在羽翼下,却忘了这只脆弱的小家伙也藏着为他豁出去的勇气。

他低下头,在秦陨缠着纱布的手腕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虔诚又珍重,带着赎罪般的温柔:“我很厉害,以后只能是我保护你。”怀里的人没应声,只是呼吸愈发平稳。何灼易就那么抱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光微亮,才敢稍稍阖眼,却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势,生怕自己睡沉了,怀里的人又会做出什么让他魂飞魄散的事来。

折腾了半宿,最后他终究是没敢睡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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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于此
连载中顾梦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