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是因为没有结局,所以才缠缠绕绕了十来年,但若他们真的有了结局,不过是热闹一阵儿,然后共同消失在大众视野,再唏嘘一阵儿,总能被忘得干净。
娱乐圈更新换代很快,渐渐的,知道他们的人会越来越少,新的力量会不停的出现,所以这样的关系,说不破道不明才是最好的结局。
方栀影不好揣测阮墨弦,但看如今这迹象,这俩人似乎还真有那么点不为人知的事在里面。
没一会儿,水声渐渐停了,阮墨弦裹着浴巾走出来,看到方栀影正蒙着头,立刻就掀了人家的毯子。阮墨弦盯着他看两眼,然后戳穿他:“别蒙头装睡了,快去洗澡。”
方栀影不肯睁眼,小声哼哼:“我走不动。”
阮墨弦撇着嘴笑了:“要我抱你去?”
方栀影睁开一只眼偷偷瞄他,正要开口时,手机又响起来。
阮墨弦扭头朝茶几上看去,弯下腰捞起手机,接通了,这时方栀影已经睁开了眼,两人这样隔空对视着,手机那边也不知说了些什么,阮墨弦一边听一边朝方栀影指了指楼下,然后抬起脚往楼梯那边走,嘴上说:“哦,我在洗澡,没听见。”
这是实话,但也不全部真诚。
阮墨弦在楼梯口停顿了几秒钟,方栀影看见他拐了个弯进了卧室,声音渐渐小了,听不见了,再出来时,他已经衣冠楚楚,全身上下一丝不苟,倒像是要出门。
阮墨弦又折到沙发这边来,大概是看方栀影这幅模样不太雅观,又将毯子给他盖上了,顿了顿,问道:“你要和我下楼去吗?”
方栀影说:“你是要出门?”
阮墨弦摇摇头,说:“有客人来了,我去开门。”
方栀影说:“……我就不下去了吧。”
阮墨弦看着他,眼神不明,语义也不明:“那你再躺一会儿吧。”
楼下又开始热闹起来,来的人是程锦书。
方栀影早就猜到了。
起初他们还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阮墨弦是演员,而程锦书是歌星,按理来说他们毫不相干,也不会有什么工作交集,但碍于认识了十多年的情分,阮墨弦总不好将人拒之门外。
方栀影总觉得阮墨弦是变了一点,他变得温柔又耐心,静静的听着程锦书的喋喋不休,礼貌回复,儒雅绅士,风度翩翩。但仔细想起来,方栀影又觉得他没有变,因为阮墨弦原本就是这样一副模样。
程锦书也不是一个小孩子了,但说话的口气总有些孩子气,他先是炫耀了一番他这两年拿过的各种奖,然后又开始谈他创作时遇到的瓶颈和困难,他似乎在等着阮墨弦的夸奖和安慰,但是谈到最后,他还是说起了最近的事:“我在楼下等然哥走了才敢上来的,我打过你电话了。”
当然是打过了,还不止一个。
阮墨弦一点看不出被电话连番轰炸的烦恼,只淡淡的“嗯”了一声,问他:“要喝点水吗?还是喝饮料?”说着,阮墨弦已经打开了冰箱,但程锦书并没有明确回答,只说:“谢谢。”
于是,阮墨弦拿了一瓶橙汁。
程锦书接在手里,可能是觉得凉,所以他并没有打开,又是说:“前段时间记者盯得紧,我都不敢来见你。”
阮墨弦静了静,终于说:“你想见我随时都可以,大大方方的,不用在意那些人。”
程锦书说:“可是网上总会提到我们的事,我心里有鬼,我有点害怕,也有点后悔。”
阮墨弦并没有接这个话茬。
程锦书低下头去:“这几年你对我总是这么疏远。”
可能是没得到回应,程锦书鼻子开始涩涩的,忍不住哭起来,阮墨弦好像是安慰了他两声,又好像没有,总之楼下静悄悄的,只有抽抽噎噎的吸鼻子声。
好大一会儿,才又有了声音,程锦书嗓音浓重,说话已经不怎么流畅了:“我是真的后悔……我当初应该勇敢一点的,墨弦哥哥,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怪我?”
阮墨弦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程锦书说:“你只是嘴上这样说,你心里一定怪过我,怪过我爸。”
阮墨弦轻声说:“没有,小书,都没有。”
听到此,方栀影慢慢爬起来,裹着毯子轻手轻脚的走到栏杆边上,企图偷偷摸摸的看一看楼下到底是什么状况。他原本不想起来的,但又实在好奇,只是这个角度,他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侧影。
印象里的程锦书也是光鲜亮丽,模样俊俏,他天生一副好嗓子,唱的歌优美动听,嘤嘤婉转,夏木黄鹂。方栀影想不到他哭起来也很动听,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要是男人哭的梨花带雨,招人怜惜,也不失为一件雅事。
方栀影看到,程锦书抬头望着阮墨弦,他猜测那一定是一副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穿秋水,阮墨弦也终于怜香惜玉起来,轻叹一口气,好言安慰他:“好了,别哭了,你现在长大了,有些事应该也想明白了。”
程锦书说:“我想不明白,我一直都没有明白,那时候你们都说是为我好,都逼着我做出选择,我很害怕,我担惊受怕了好多年,好多年我都不敢见你,前一段时间的热搜我也看到了,他们都还记得我们的事,我害怕他们记得,我又怕没有人记得。”
阮墨弦刚要开口,程锦书马上打断了他,咄咄逼人似的,他要一口气说完:“你是不是还在顾及我的身份?墨弦哥哥,我现在长大了,我一看到那些新闻就忍不住要来找你,我想问一问你,我就是想知道,你还喜欢我吗?如果你还喜欢我,我就不那么怕了。”
方栀影继续看着,同程锦书一样期待着阮墨弦的回答,他心里焦灼,还有些乱糟糟,阮墨弦似乎心有感应,突然抬起头朝楼上看过来。
方栀影吓了一跳,明知道阮墨弦什么都看不见,他还是做贼心虚似的往后退了两步,脚步迈的有点急了,身上的毯子也被他踩了两脚,差点一个踉跄就摔在地上。
这时,程锦书也朝楼上看过去,问:“上面有人?”
“有人。”阮墨弦回答。接着,他又喊起来,“别在上边躲着了,想下来就下来吧。”
这话是对方栀影说的,但方栀影不敢吭声,也不敢再看,他努力稳了稳身子,然后裹着毯子“咚咚咚”的跑回沙发上,再不肯动了。
他才不要下去,主要他没穿衣服,这模样不适合见人,而且他要下去做什么呢?争风吃醋,宣示主权?方栀影想了想,这样想并不妥当,大腿上的精/液还没干透,处处都萦绕着他的淫/荡,程锦书进门前他们还在沙发上做a,这样出现在人的面前,不外乎是在炫耀。
方栀影根本走不动。洗澡他都没去,别说下楼了。
程锦书一动不动的,见并没有人下楼来,他张了张嘴,还是问道:“楼上是谁?”
阮墨弦说:“一个男人。”
程锦书愣了愣,确认道:“……你谈恋爱了?”
阮墨弦似乎心情不错,嘴角微微带着点笑意,这是默认。
程锦书不可置信,突然激动起来:“你真的谈恋爱了?公司知道吗?我爸知道吗?”
阮墨弦看向他,正色道:“谈恋爱是我的自由,你管不了我,你爸也管不了我。”
程锦书望着他,不太能接受,他突然想起刚刚的问题阮墨弦还没有回答:“……你不喜欢我了?”
“是的,”阮墨弦说,“小书,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你早该往前看了。”
程锦书愣了好半晌,这个答案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但并不是他想要的,他眨了下眼睛,再次开口:“可是你明明说过,就是寻常人也不敢将这样的恋情公之于众,更何况是公众人物,你明明说过的,你权衡利弊,非要我做出选择,你要我放弃你。那么他呢,他就不会放弃你吗?他有勇气和你一起承担后果吗?”
阮墨弦确实说过这样的话,言犹在耳,他毫不否认,只是说:“选择和放弃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我的后果我可以自己承担。”
程锦书并不服气,说道:“你想怎么承担?退出公司,还是退出娱乐圈?”
阮墨弦说:“如果真的要到那一步,也不是不可以。”
“你就为了他,放弃这么多?他是谁?他有那么好?”程锦书有点不高兴,但他没立场发脾气,只能小声说,“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我也可以做到的,墨弦哥哥,我也可以不要这些。我就要你。”
阮墨弦沉默了一会儿,对他说:“你现在能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我们本质上就是一样的人,我们已经得到过这些荣誉和名利,所以才有勇气放弃它,如果退回十年前,我们的选择一样不会改变,我们还是会为了这些东西放弃我们的感情。既然早就放弃了,现在再拾起它又有什么意义呢。”
程锦书又呜呜咽咽的哭起来,可能是委屈,也可能有点不甘心。方栀影都替他心痛,明明已经拥有过阮墨弦的真心,但莫名其妙的就又没有了,换做谁都会不甘心。
如果他们是普通人,轰轰烈烈的爱过一场,哪怕最后分开了也不会太过遗憾,偏偏他们的爱始于情窦初开,又终于春心萌动,既没有过大爱一场,也无法再藕断丝连。
天色渐晚,楼下终归于平静。早该要休息的人,先是听了一阵儿墙角,又干了一场体力活,后来又听了一段情史,方栀影再受不住,终于睡了过去。不知不觉间,灯亮了,阮墨弦好一阵儿忙活,方栀影迷迷糊糊间闻到一股饭菜香。
阮墨弦其实不爱煮饭,也不大会做吃的,尤其太复杂的菜他根本不会做,但他又想看着漂亮,倒还是弄了三菜一汤,红的绿的都有,红的是虾,绿的是蔬菜,他还学着炖了只鸽子——原本是想炖两只的,只不过怕糟蹋了食材,到底还是弄了一只。
这东西看起来难,实际上就是烧开水,讲究火候罢了,阮墨弦要是一个人他才没心思弄这个,太浪费时间,但他又愿意在这事上花点心思,因为他总觉得方栀影是他欺负的,所以理该他伺候着。
菜还没上桌,人已经下来了。
方栀影洗过了澡,身上披着件睡袍,腰带系的也不怎么规整,像是专门闻着味来吃饭的,坐下后还装模作样的四处寻了寻,问:“人呢?”
阮墨弦哼哼两声,将虾端到餐桌上,“啪”的好大一声响:“早走了,你装什么。”
方栀影咧开嘴笑了:“师哥也不留人家吃顿饭。”
阮墨弦说:“要真的留下了我怕你哭。”
方栀影伸手拿了一只虾,一边剥一边嘟囔:“我才不会哭呢。”
“是吗?”阮墨弦听到了,他将灶上的鸽子连锅带肉的端上来,放到方栀影眼前,“但愿你把它吃了也不要哭。”
方栀影抻着脖子瞅,问:“这是什么?”
阮墨弦将砂锅的盖子掀开,看着他,锅里面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阮墨弦指了指,言简意赅:“吃。”
方栀影:“……”
阮墨弦说:“师弟不吃吗?”
方栀影赶紧说:“要吃要吃,师哥辛苦了。”
阮墨弦满意了,又不太满意,将剩下的两道菜一同端上桌,这才坐下来,方栀影还在瞅着那一锅鸽子发呆,阮墨弦敲了敲桌子,心里期待着他的评价,又不太想听到他的评价,最后他还是动了动嘴巴,警告他:“不许说不好吃!”
这话阮墨弦常说,方栀影已经习惯了,他才不会发表意见,只默默的用筷子扯了两块肉,细嚼慢咽的吃起来。好吃不好吃的他已经顾不上,心思早就飘了十万八千里。
白日里,程锦书坐在这里,哭的我见犹怜,人一走,阮墨弦丝毫不受影响,居然还有兴致弄吃的,看来果然已经是放下了。
虽说他们的恋情称不上是惊天动地,但传出来可是惊天动地的,甚至开辟了娱乐圈的头一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无人能知道真相,今天倒让方栀影见识到了,原来竟是真的。
阮墨弦见他神游在外,故意弄出一番动静将人拉回来,不太高兴似的:“想什么呢,我做的饭不好吃?”
方栀影哪敢说不好吃,只说:“我心里有一口醋,酸溜溜的,吃什么都没味。”
阮墨弦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用手扯了一块鸽子肉,尝了尝,确实没味,他“哼”一声,嘴上不饶人:“你越酸我越高兴,但你自己想一想,我对你怎么样?你不要没有良心。”
“哦。”方栀影嘴上不反驳,心里面同样受用,他又夹了一块肉,有没有味道已经不重要了,这肉炖的确实细腻,是花了功夫的。
阮墨弦瞧着他:“你想问什么就问,闷着干什么?要憋死你呀!”
方栀影又笑起来,眼睛弯了一半,不像是吃醋,倒像是看热闹听八卦的:“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