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
有谁能相信,他们两个的初吻对象竟然是彼此。
玉浮山下的小镇上,一年一度的花灯节。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瑶华和霁云两个枯燥无味且不合时宜的人出现在了这里。
他们当然没有闲情逸致来逛花会,而是奉命来捉拿妖物的。
别看这镇上一片祥和泰安,岁月静好的模样,前些日子镇子的管事找到长老,说最近镇里偶有年轻男女无故失踪,怀疑是妖物作祟。
果不其然,排查多日后,发现是一只道行颇深的狐妖在作怪,那些消失的年轻人怕已是凶多吉少。
这狐妖机灵得很,平日里鲜少留下踪迹,学院里的弟子蹲点了多日也没抓到。
今日恰逢花灯节,镇上人来人往,这狐妖必定会出手。
为了避免在人群里造成骚乱,还要把狐妖活捉回白露城,长老们派出了现下最拿得出手的两名弟子——霁云和瑶华,再叫邢川加以辅佐,外带一队弟子在近郊处待命。
至于锦悦这种学渣,压根就不知道学院里什么时候会有出行的任务,每日只管没心没肺地浪就是了。
锦悦隐隐约约晓得学院偶尔会接些外面的委托,一来可以锻炼学生的修行,二来还可以挣点学杂费。
不过对于锦悦这样不学无术的王孙贵族来说,一不用钻研修行,二不缺钱,这些事务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学院不会找他,他更是懒得去了解。
霁云和瑶华站在市集街头,一身洁白的学服,一看就是玉浮山上下来的人,在人群里扎眼得很。
霁云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好似个个都在回头看他们,有些尴尬道,“我们是不是太过招摇了?”
瑶华倒是没察觉,“哦,是吗?”
“连寻常人都不停地瞧着我们,那狐妖怕是早就跑了吧。”
“也对。”瑶华点点头,挥一挥衣袖,幻了一身玄色的轻装。“这样如何?”
霁云瞟了他一眼,笑道,“你这样像是偷了锦悦的衣服来穿,瑶华,你是不是除了学服,就只记得锦悦穿的那种款式呀?”
瑶华抿着嘴,不知如何回答,见霁云还在偷笑,他又抬手,“再换一套好了。”
霁云一把制止了他,“我与你说笑,你当什么真,只要是便装就好,又不是展演,换那么多做什么。”
“……”
霁云也随手换了一套青色的衣衫,“走吧。”
一路走过主街,没瞧见有什么蹊跷,也没有感应到妖气,来往的年轻男女倒是多得很,都是提着花灯去祈福的。
快到主街的尽头,霁云才隐隐约约嗅到了些妖气,“瑶华,你有没有感觉到,有妖气?”
“嗯。”
“可是很奇怪,这气味浅得很,不仔细分辨很难嗅得到,似乎还很温和,没有攻击性,不像是修行了千年妖物的德行啊?”
瑶华点点头,“的确如此,就算刻意隐藏,气味的属性也是改变不了的。”
瑶华四处张望着,话音刚落,他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道眼熟的身影,恍然明白了那妖气的来源。
市集之中,一抹绿色的身影穿梭在人流中,他手拿着一张白色的面具,流连在各个小摊位上。
这不是锦悦带回的那只蝶妖么?瑶华心道,不在后山里好好待着,跑到这里来乱绕什么?
再看看身边的霁云,已经警惕着进入备戒状态,随时准备发难。
瑶华心觉不妙,若是被霁云师兄发现,这蝶妖只怕是要被捉拿回白露城,同那狐妖一起,上交给长老。
这本和他没什么关系,可转念再一想,这蝶妖要是在他和霁云出行任务时被抓了,回到白露城里,锦悦还不跟他闹翻了天。
光是想到那个场面,他都觉得头大,心中忍不住暗骂,“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只会给他拖后腿,要他擦屁股。”
“师兄。”
“嗯?”
“我瞧这妖物似乎是有意隐藏在人群里,或是距离与我们相去甚远,才会有这般浅薄的妖气,不如我们先分头行动,不要惊慌了镇民。”
霁云点点头,“也好,找到后联系。”
于是二人分了道,瑶华甩开了霁云。
可那蝶妖兴致勃勃的行得很快,只一会的时间便和瑶华拉开了距离,瑶华只得穿过人群跟了上去。
蝶妖在市集买了一只花灯便往树林里走去,瑶华随行,顺手也在小摊上拿了一只白木面具,他并不想在蝶妖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走进树林没多久,便起了薄薄的雾,起初瑶华不慎留意,只当是夜晚森林里天然晕出的水汽。
可是行至树林深处,雾气越来越浓,就快要模糊了眼前的路。
瑶华这才发现不妙,狐妖怕是就在附近。
再看看前面还若无其事走着的蝶妖,以他的修行毫无察觉,再走只会在这树林里迷了路,待会若是狐妖现了形,这小蝶妖必是凶多吉少了。
思索了片刻,瑶华带上面具,刚好他换上了和锦悦相似的衣物,便扮作锦悦,把他引出去好了。
果不其然,他在树林里疾行闪走引起蝶妖注意时,隔着浓浓的雾气,蝶妖真把他当作了锦悦,提着灯笼朝他道,“锦悦,我在此处!”
瑶华当然没有回应,只在蝶妖几丈之外,刚好能看见他的地方,领着蝶妖,待蝶妖走近,他又拉开了距离。
蝶妖在后面追赶着,“锦悦,你要去哪里?你慢些,等等我呀。”
绕是这样几次,终于把蝶妖带到了通往玉浮山的树林出口。
蝶妖以为他往玉浮山方向去了,便也追了过去。
瑶华移形换影,又回到了树林之中,刚走回那片浓雾弥漫的地方,却远远瞧见了一个更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着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像个傻子一样也提着个花灯,不是锦悦是谁?
瑶华头痛欲裂,这两人有完没完?走了一个又来一个?上赶着去给狐妖做贡品呢?
锦悦走到刚才蝶妖驻足的地方,压低声音叫道,“杞殊?杞殊?我来啦,你在哪里呀?”
原来是就着花灯节,到小树林里约会来了。
瑶华叹了口气,只得以相同的方法把锦悦也带出去。
他带上面具,又换了一件碧绿的衣衫,在四周弄出了动静。
吸引了锦悦的注意后,他果然跟了上来,“杞殊,我在这里。”
瑶华跟刚才一样在树林里穿梭,锦悦一边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杞殊,你慢点,我快追不上了。”
发现瑶华往玉浮山方向走时,锦悦停下了脚步,“不是那边,杞殊,你回来。”
“……”
“是这边,快回来。”
“……”这傻子到底走不走。
看了半天瑶华不动,锦悦佯怒道,“杞殊,你要再调皮,我可要生气了。”说完还真掉了个头往回走。
“……”瑶华黑着脸,又跟了上去。
回到那片浓雾之中,雾气似乎比刚才还要浓烈,几丈开外就已看不见东西了。
这次反倒是瑶华找不着锦悦了。
心中忽然就起了急,先找到锦悦要紧,也不管身份会被识穿,正欲开口,肩却上一沉,身后有人扣住了他的肩头。
瑶华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人便转到他跟前,笑眯眯道,“急了吧?看你还要躲到哪里去?”
“……”
他拉起瑶华的手,瑶华像触电一般想要回缩,只是轻微的一瞬,又被锦悦的执拗地拉了出去。
一柄纤细的竹竿交到了他手里,透过面具眼睛的孔洞,他看到锦悦温柔地笑,“我给你买的花灯,喜欢吗?”
瑶华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提着那盏微亮的纱灯。
锦悦的脸在面具外忽然放大,他凑向了瑶华,扶着瑶华的双臂,愣头愣脑地盯着他,“杞殊,我怎么觉得,你今日好像变高了些?”
“……”
“我说的那个庙宇就在不远处,我带你过去,学堂里的师姐妹们都说那里祈福很灵验,特别是姻缘。”
瑶华微微捏起了掌心。
还记得跟香菱师妹分开时,锦悦说这些不过是女孩子才信奉的无聊玩意,这也没过几年,他自己倒是兴致勃勃了起来,原来对待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也是会有不一样的态度。
锦悦牵起他的手,刚要迈步,却又顿住回了头。
瑶华看到他真诚的脸庞,眼睛明亮又清澈,笑起来就像弯弯的月牙,和天上的一样。
他仔细看着瑶华,忽然道,“杞殊,我想亲你。”
“!”
瑶华的脑中一片轰鸣,想要赶紧离开,可是身体像被定住了一样迟钝到动弹不得,脸已经烧到了耳根。
“你不说话就是答应啦?”
锦悦的脸凑了上来,将他的面具微微接开了一个弧度,露出了他单薄的唇。
锦悦的嘴唇轻轻覆了上去。
面具下,瑶华瞪大了眼睛,僵硬地站在原地。
这是他第二次将他错认成了别人,而两次,都是同一个人。
锦悦也不懂得如何亲吻,只是四瓣唇轻轻地碰在一起,舍不得放开。
锦悦闭上双眼,不断地碰触着他的唇,想要碰触更多。
瑶华看见他颤动的睫毛,浓密又细长。
雾气弥漫中,暧昧的氛围渲染到了极致,连瑶华也有一瞬的失神,如果就此亲吻下去,是不是他们就能真的像两个彼此相爱的人?
忽然,锦悦缓缓睁开双眼,在瑶华的毫无防备之下,揭开了他的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