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
这日也如往常一样,锦悦早早地做好饭菜,等待瑶华归来。
可等到了子时,那厚实的大门依然紧闭着,连个鬼影都没有。
桌上的油灯已经燃尽,锦悦又摸索着点了一盏小灯。
昏暗的灯光把室内烘成了暖橘色,桌上的饭菜却已凉透。
待会热热还能吃吧?
锦悦支着下巴,晃头晃脑地打起了瞌睡。
这不行啊,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今天这可是新菜式,瑶华要是不吃,他岂不是白做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被推开,瑶华的身影终于出现。
像是怕吵醒了入睡的人,他轻轻地合上门,转身看见扶倚上的锦悦,微微愣了一下,又低下头,小声道,“你还没睡?”
锦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等你嘛,饭菜都凉了,我去热一热。”
瑶华仍旧低着头,“我不吃了。”
“你吃过了?”
瑶华没有回应,只往自己房门那边走。
锦悦这才看清,在这幽暗的灯光下,瑶华衣衫有些凌乱,还有隐匿在光影中,那张挂了彩的脸。
锦悦走了过去,“瑶华,你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雪白的衣衫被撕破了领口,沾染着尘土,全不似平日里工整的模样,可是瑶华已经是学子中的佼佼者了,是和谁起了争执,才会让他如此狼狈不堪呢?
瑶华摇摇头,“没事。”
虽说看起来都是皮外伤,“可你……”要不要清理一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瑶华一句“只是寻常的切磋”给堵了回去,瑶华径直回了屋,只留下锦悦孤零零地对着紧闭的木门。
好吧,算他多管闲事了,可惜了他费心尽力做好的饭菜。
后来锦悦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只当瑶华遇见厉害的对手了,或者被那些不满他的学生报复了。
第二日日上三竿,锦悦才慢慢悠悠摸起来。
来到正厅,却见瑶华的房门还如昨日里一样紧闭着。
要知道平日里的这个时候,瑶华老早就出了门,锦悦每次出来,就透过那扇木门看见房间的一角,简单,整洁,又有些冷清。
锦悦叩了叩木门,听见里面传来了一声模糊“进”,他便推开了房门。
瑶华背对着他,蜷着腿侧卧在床上。
这人连睡觉的姿势都是规规矩矩的,只是那背影看上去有些单薄。
锦悦这才发现这是他第一次走进瑶华的房间,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和他那乱糟糟的房间完全不同。
见瑶华没有动静,锦悦先开了口,“瑶华,你不去学堂吗?”
瑶华仍是没有反应,锦悦就快怀疑这床上躺着的到底是不是个活人了,怎么能一动也不动的?
他来回走了两步,又道,“你也想逃课啦?”
半晌,那头低声道,“江洋师尊的课,我以后都不去了。”
“怎么啦?他骂你啦?”
半天,瑶华还是没有回答,锦悦自讨没趣,屋里转了几圈后自己出了去。
***
那日的事在锦悦心中并没有太多的印象,大约是过后瑶华还同往日里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锦悦也就淡了去。
再者这江洋师尊在学生眼中向来亲和豪爽,大约是性情太随意了些,惹恼了瑶华吧。
再过了些日子,学堂里举办晚宴。
行至尾声,大多数学子和师尊都离席了,筵席上就只剩下些好酒之徒以及锦悦这样热衷玩乐的学生,久久不肯散去。
哦对了,还有作为模范学生总是要留下帮忙打理事物的瑶华。
酒过三巡,席间醉的醉,倒的倒。
江洋当是这种场合的不二人选,他已经喝得有些醉意,却仍是止不住地和学生们对饮。
瑶华端正地坐在早已散席的另一桌,兴味索然地看着这群人的热闹。
忽然江洋手臂一挥,对瑶华喊到,“瑶华!”
瑶华微微颔首。
“过来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不要端着个架子。”
身边的学生也开始起哄,还没人见过瑶华喝酒,师尊都开口了,他们还顾忌什么。
“江洋师尊,我不喝酒的。”
江洋拿来个空酒杯斟满,“甜酒哪里算酒?快来。”
“师尊莫要为难瑶华。”
江洋端着酒杯,“瑶华,你可是拂了师尊的颜面呢?”
旁边有好事者道,“哟,好大的架子,连师尊的话也要忤逆。”
“就是就是。”
“哎哟,人家瑶华,只会听任琴音师尊的指令。”
边上的人一煽动,本就醉醺醺的江洋气上了头,“瑶华,过来!”
瑶华这才站起身,缓缓走了过去。
还未开口,却被另一人抢先了,“师尊,瑶华修的是无情道,自是不能饮酒的,学堂里的人都知道。”
这熟悉的声线,瑶华微微回头,便看见那张意想之中的脸——锦悦。
不知为何,在当下,这向来不靠谱的人却给了他几分安定。
“可别糊弄师尊,无情道不得酗酒,但也不是滴酒不沾呐,”江洋走过去,一把搂住瑶华肩头,“今日大家这么开心,你就不要扫了兴,一点小酒,就算琴音来了也不会拦着你。”
这边锦悦却不乐意了,“虽说只是不能酗酒,可瑶华向来严谨自律,真是一滴酒都沾不得的。”
旁边又有人道,“哎哟,真是好生金贵,连口酒都喝不得。”
“瑶华师弟可真是跟我们一般人不一样啊。”
“哈哈哈哈,”江洋也大笑起来,捏了捏瑶华的肩,“瑶华,大家都在笑话你了,你再扭扭捏捏,可就跟个姑娘一样了!”说着把酒杯塞进了瑶华手中。
瑶华接过酒杯,透明的液体晃晃悠悠,看得瑶华有些晕眩。
锦悦看着两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脑中忽然就回忆起瑶华带着伤回房的那个晚上,第二日瑶华跟他说了什么?
酒意作祟,脑子有点不灵光,想了半天,锦悦才想起来,瑶华说以后江洋的课他都不去上了!
这江洋,是跟瑶华有过节才故意刁难他吧?
思及至此,遂着酒意,锦悦也来了气,心道这江洋师尊平日里看着嘻嘻哈哈,心眼怎么这么小,跟个学生过不去。就算是个普通学子他也看不过眼,更何况这人是他的同修,他自然是要仗义执言的。
于是他一把又将瑶华拉了出来,那杯中的酒禁不起晃荡,洒了些在瑶华的手上。
“他就是不会喝酒,我可以作证。”
江洋虚着眼,“你这同修逞起英雄来了?”
锦悦也不甘示弱,他皇亲国戚,把谁放在过眼里了?“师尊若是执意如此,那便请琴音师尊来定夺了。”
旁边的人噗嗤一笑,“多大点事,还惊动琴音师尊。”
“瑶华师兄地位果然不一样。”
“一杯酒而已,闹得没完没了了。”
江洋也笑,“好啊,我也好久没同琴音共饮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三人身上。
瑶华只觉如芒刺背,本来就是件小事情,何须小题大做。这事情传出去,不知道又会被润色成什么模样,成为学堂里茶余饭后的笑料。
瑶华低声道,“不必了锦悦。”
锦悦也低声回应,“什么不必了,是他先找茬的。”
瑶华推开他按在酒杯上的手,“一杯而已,也不是不行……”
锦悦却执拗了起来,死死捏住酒杯,一点不退让,“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一滴也不行!”
瑶华一怔,心重重地跳起,眼神赶紧从锦悦身上挪开。
锦悦丝毫没注意到瑶华的反应,还在跟江洋较劲呢,他转过身对江洋道,“我替他喝!”
锦悦按在酒杯上的手指,和瑶华的手指无意中碰触在一起,可瑶华觉得,那碰触的肌肤间,像有星火燎原的滚烫。
瑶华道,“锦悦,无需如此。”
锦悦哪里还听得进去,一把夺过酒杯,正欲饮下,却被江洋制住。
“好,锦悦如此豪爽,那我们便不醉不归。”江洋又倒了一杯新的酒水,递给锦悦,“你替他喝,可就得喝这个了。”
锦悦把那甜酒扔在地上,酒杯摔得个劈里啪啦的,再接过江洋的,一饮而尽,“如何?”
江洋也饮尽了杯中酒,手掌一翻,搬了张凳子过来,示意锦悦坐下。
两人均不是省油的灯,江洋是前辈里出了名的贪酒,而锦悦这种常年混迹各大酒楼的公子哥,酒量自然也不差。
一开始还有众人作陪,到最后,只剩二人较劲,谁也不肯让一步,酒杯换成了瓷碗,荡漾的酒液就像清水一样,一碗一碗地往肚子里倒,无休无止。
两人皆是面红耳赤,起初还要客套几句,到最后,连话也说不出来,红着眼睛,鼓着腮,就是喝。
席间瑶华劝过几次,怕二人身体出了差子,点到即止就好。
可这酒要是劝得下来,这世上哪还能有酒鬼。
快到寅时,酒已经被喝了个精光,二人才算勉强休战。
都在硬撑着,谁也不肯先倒下。
还是瑶华叫来了人,把江洋和其他醉倒的弟子扶了回去。
安排妥当,就只剩他和锦悦了。
锦悦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趴在八仙桌上,动也不想动,期间他已经吐过好几次了,现在头脑发胀,难受得很。
瑶华把他手臂扛在肩上,扶着他回住所,锦悦步履虚浮得走不动路,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瑶华的身上。
瑶华艰难地把他扶上了床,又给他换了干净的衣物。
锦悦睡得不安分,嘴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瑶华打来清水为他擦拭清理,除去那一身难闻的酒味。
修长的手指拿着手帕给锦悦擦拭面庞,拂过他的眉眼,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洒在瑶华指间。
瑶华一顿,总觉得这氛围诡异得有些暧昧,他们最近,是不是太过亲密了?
很久很久以后,锦悦对这日后面的事已经没了记忆,对江洋这号人也淡了去,只是在他无忧城里称王后不久,听到了一些灵族的逸闻。
其中便有江洋违反族规,被驱逐出族落,而执行者,已然是贵为清和君的瑶华。
锦悦不清楚个中缘由,但总归,瑶华也算是替他自己出了一口气,大约就如同当初对待自己的情形,把江洋像狗一样的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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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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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二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