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底有一个秘密。
一个从不敢对人提起的秘密。
他爱上了一个人。
从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
后来这个人,竟成了他的同修。
他又惊又喜,却要掩饰得沉稳平静,因为在这个人眼中,他从未看到过属于自己的影子。
***
几日过后。
瑶华到玄澈的医馆拿了药,回来已是深夜。
途径杞殊殿里的一处山丘,叫做云丘,山峰处有间石亭名曰风月亭,是杞殊殿正殿和偏殿之隔。
云丘只是一个不高的小土坡,地方不大,可怪石嶙峋,山顶只装得下一座风月亭,地势甚至有些险峻。
瑶华踏足山顶,却发现已有人矗立在亭廊之上。
锦悦一身黑衣,在微冷的夜风中轻轻飘扬。
四目相对,皆是无言。
瑶华提着药包继续前行,锦悦却发了话,“站住。”
瑶华站定。
“见了本座也不行礼,清和君怎的这样不懂礼数?”
瑶华微微行了个礼,并不打算多做停留。
“我让你走了吗?”
“……”
或许是今日带了些愁绪,锦悦并没有刻意刁难,反而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你留在此处陪我吧。”
瑶华把药包放在了亭内的座椅上。
锦悦瞧他一脸不情愿,道,“这席天慕地的,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
原来他锦悦还有这样的羞耻之心。
锦悦负手而立,俯瞰着夜色茫茫的无忧城,瑶华坐在旁边的长椅上,陪着他一起。他们两个,好像从来没有这样静谧的相处过,或者做着这样闲致的事情。
过了许久,瑶华觉得背脊在夜风中冻得有些僵硬了,锦悦才开口喃喃道,“杞殊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晚上总是睡不好,就寻一处高地俯瞰世间百态。有的时候灯红酒绿,车水马龙,有的时候冷清寂寥,牢落陆离,流离了多少地方,我就看过多少不同的风景。”
锦悦自顾自言,“时常一站就是一整夜。”他回过头,看向瑶华,却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他又将目光放回了王城远处的星星点点,“从前在玉浮山的时候,我和杞殊常在后山的小木屋处见面,每次我在那里等他,也是像这样,眺望山下的路,盼望着他的身影出现在那条石板路上。”
锦悦摇摇头,笑得很苦涩,“可是再也没有了,我再也不会等到曾经最欣喜的那一刻了。不论我等多久,杞殊都不会再出现了。”
他回头,朝瑶华道,“瑶华,你有试过一个人从夜色迷蒙等到晨曦微露的感受吗?”
瑶华没有应答。
“长夜漫漫,无尽的黑暗,你见过漫长等待后旭日升起的模样吗?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人们开始了劳作,其乐融融,宁静祥和,唯有我,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锦悦又笑了,“哦,我忘了,你是清和君,是半神,修的是无情道,哪里能体会到这种凡人里的庸俗感情呢?”
“可是我,不知度过了多少个这样的日日夜夜。”
“我每日每夜地站在这里,还是会回忆起很多前尘往事。瑶华,你说人的一生,只会有一人想要真心予付,共度一生,我信了,可你去把我的那个人给毁了。”
“你把我唯一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毁了。”
锦悦絮絮叨叨地讲了很久,瑶华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陪着锦悦,在萧瑟的夜风中,一直到月落参横。
一宿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