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
再后来，瑶华对锦悦些许的改观，大约是从学堂里的另一名弟子说起。
学堂的藏书阁，定期会安排弟子轮班打扫，藏书阁的管理者泰和是个势利的主，总是欺软怕硬，藏书阁又是学堂重地，泰和自然一副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模样。
一日一名弟子在整理经书时，不小心打翻了墨，沾染了好几卷竹简，这可不得了了，不知道能不能清理干净。
泰和来到的时候，对那名弟子扑头盖脸一顿骂，他可会挑得很，没有背景的弟子，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泰和领着下人，要把弟子带到禁闭室，上报长老处理。
那弟子吓得不清，哭着求泰和手下留情，看着可怜得很。
学堂里来来回回就那么几百号人，基本都相互认识，瑶华记得他，平日里踏踏实实，虽资质平庸，但也算老实本分，不知怎的这么不小心。
这新鲜的墨渍若是及时清理，就算留下印记，也该不会影响字迹。瑶华看了一下，也不是什么贵重书籍，倒是没必要吵到长老那里去。
原本坐在隔间里的瑶华，正欲开口替这位同窗求情，却被抢了先。
隔间遮住了那人的面庞，音色却十分清晰。
“泰和前辈，这墨是方才我不小心打泼的，师兄只是帮我收拾，前辈若要责罚，便责罚我吧。”
泰和看了看那个弟子，又瞅了一眼说话的人，问道，“锦悦师弟，此话可当真？”
锦悦从容自得道，“泰和前辈，这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我还骗你不成？”
那弟子支支吾吾地不敢出声。
泰和将信将疑地看了两人一眼。
“泰和前辈，我也是初犯，以后一定不会了，您大人有大量，从轻处罚我吧！”
泰和打量着他，深知锦悦的来头，虽说现在只有个头衔，但这种皇亲国戚保不准以后就空降个什么高等阶位，还是关系和睦些好。
既然如此，就卖他一个人情，泰和清了清嗓，“念你来学堂的时间不长，不懂规矩，这一次便罚你打扫藏书阁半月，下不为例。”
“多谢泰和前辈。”
泰和刚走，瑶华便从隔间里走了出来。
锦悦看到他一愣，笑得有些尴尬，原来刚才自己强出头的模样都被他瞧了去。
瑶华冷着脸，跟他对视了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锦悦心中有些不悦，这种事情虽说很羞耻，可他也是为同窗出头，也算有情有义吧？这不，这弟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感谢他呢，这人不褒奖他几句，也该微笑以示礼节吧，这幅不认识的臭脸摆给谁看啊！这个瑶华，实在是不知好歹，一点也不惹人喜欢。
那是瑶华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的同修还能做一点稍微有用的事。
再后来，在他们越来越久的相处中，他也慢慢改变着对锦悦的认知，锦悦虽然性情顽劣，但本质不坏，若能摆正心思，以他的资质，以后也会有所成的。
***
过了两日，瑶华身体并无大碍，便又被锦悦传召到了杞殊殿。
踏进大门，瑶华便皱起了眉——一股子脂粉味。
再往里走，果然一片醉生梦死后的狼藉。
锦悦翘着腿横坐在扶椅上，带着些微醺。他看见瑶华，朝一侧的侍女扬了扬下巴，“清和君，这些都是其他部族送来的宝贝，你瞧瞧成色如何？”
瑶华顺着他的眼神望去，旁边站着的侍女每个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的东西价值不菲，种类繁多，大抵是进献的。
瑶华垂着眼帘，“瑶华寡闻，不识珍品。”
“哈哈哈哈。”本来想在他面前炫耀一番，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看来这些俗物是入不了清和君的法眼。”
“……”
锦悦一副若有所思，又豁然开朗的样子，“我突然想起一样东西，是这些俗物万万不能比的。”
瑶华没搭理他。
锦悦起身往他走了过来，“清和君为何不问问是何物？”
“……”瑶华漠不关心道，“何物？”
锦悦凑近他的耳畔，低声道，“是只有清和君才给得了的宝物。”
瑶华警惕地抬起眼，看到锦悦一脸坏笑。
“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给你了。”
“不许胡说八道，清和君浑身上下都是宝。”
“……”
锦悦拉开了一点距离，站定，笑得天真无邪，“瑶华，我要灵隐。”
瑶华一惊，“什么？”
锦悦逐字道，“灵——隐——”
众所周知，清和君有两件法器，灵力幻化出来的破月剑，和有实物的灵隐杖。无实物的法器幻化时需要强大的灵力，而有实物的法器则是在归化时耗费灵力和修为，驯化完成之后，每次再幻化时就要比前者轻松一些。
以瑶华现在的模样，破月是出不了了，再说这破月无本体，锦悦拿着也没用，而灵隐就不一样了，即使离了主人，他也尚是一件顶级法器，只是需要更多时间来驯化。
“我现在的样子，召唤得出灵隐？”
“瑶华，你有几斤几两重，我是知道的。”
“……”瑶华紧抿着唇，锦悦是连一丝生机都不给他留，以他现在的功力，不遗余地或许召唤得出灵隐，可对现在的他来讲，消损难以恢复，伤神伤身啊，难道真要他变成一个连普通人也不如的废物？
“瑶华，你在琢磨什么呢？”锦悦背着手，上下打量着他，“在算计自己还能保存多少功力？还有多大生机能逃出去？”
“锦悦，你是要我死。”
锦悦摇头笑，“放心，你不会死的，在我面前还卖什么惨呢？”他又悄声在他耳边道，“我也想好了，以后不会再让你做什么粗活累活，我舍不得呢。”他一把搂过瑶华的腰，“以后你只需要躺平让我上就行了。”
“锦悦！”
“以后你也用不了什么灵隐破月了，与其算计这些，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在床上更勾人，更能取悦我。”
瑶华抬手就要给锦悦一耳光，却被他在空中生生按住，“快，灵隐。”
见瑶华迟迟不肯动作，锦悦道，“要我为你准备一间练功房么？”
“……”
“嗯？”
瑶华瞪了他一眼，挣脱了手臂，气道，“不必，就在此处。”
锦悦点点头，“我就喜欢清和君不拘小节。”
瑶华席地而坐，闭上眼睛，右手捻了一个手诀，缓缓地，锦悦感觉到气流再向他的手中汇聚，可那气流微弱，若是寻常人，怕是感觉不出来。
谁能相信，这是清和君汇出的灵力呢？
过了许久，那气流仍慢吞吞的，像细流，丝毫不见长，瑶华皱起眉，手中发力，锦悦感到气流稍有变强，不过也只是稍微的一点点。
又过了半晌，那灵力仍旧微弱，没什么动静，最后瑶华深吸一口气，收回了手诀。
——召唤失败了。
锦悦翘着腿，坐在侧边悠闲地喝茶，“不急，慢慢来，有的是时间。”
“……”
对瑶华来说，召唤越多次，便越耗费精力，可锦悦当然不在乎，他有大把的时间去等呢。
如此反复，第三次的时候，匕首一般长短的法杖终于在他手中隐隐显现。
瑶华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灵隐完全呈现，他的手掌乏力，灵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瑶华单手撑着地板，连捡起它的力气也没有了。
少刻，锦靴华服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锦悦捡起灵隐，握在手中掂量，精致繁杂的花纹如同曾经一样夺目，仿佛也只有天之骄子的清和君配得上他。
锦悦用灵隐抬起瑶华下巴，“我想你在灵核取出前都不会需要它了。”
“法器皆有属性，就算你拿了它，也不一定能收为己用。”
锦悦笑道，“没关系，我不需要驾驭它，灵隐多形态，倒是可以作为以后我玩乐的工具。”
“锦悦！”
锦悦拿灵隐拍了拍瑶华的脸颊，不怀好意道，“我那群宠妾中，倒是有几个好这一口。”
“锦悦！灵隐乃神器，自带灵性，你这是大不敬！”
“哈哈哈哈！”锦悦起身，冷眼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瑶华，“你还是多关心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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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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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