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叙上线的时候，青禾村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热闹起来了。
一蓑烟雨蹲在一块石头上，手舞足蹈地给温酒听澜讲他昨晚做的梦：“……然后那只蝙蝠就追着我飞，我跑啊跑，跑到了一个全是宝箱的地方，我刚要开箱子，你猜怎么着？”
温酒听澜很配合地问：“怎么着？”
“醒了！”一蓑烟雨一拍大腿，“我就差那么一点点！箱子盖都掀开一条缝了，我看见里面紫光闪闪的，绝对是极品装备！”
温酒听澜笑着摇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那能怪我吗？昨天那个矿洞那么刺激，我回来之后脑子里全是蝙蝠。”一蓑烟雨说着，转头看向靠在树干上的夜雨无声，“夜雨，你做梦了吗？”
夜雨无声睁开眼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守夜人不用睡觉。”他说。
一蓑烟雨愣了愣：“现实里你也守夜？”
夜雨无声没回答，又闭上了眼睛。
言叙走过去的时候，墨染江山正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还是那个小本子，低着头写写画画。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
“写什么呢？”言叙随口问。
墨染江山把本子往他那边偏了偏。
上面写着几行字：
【当前队伍等级：一枕槐安lv6(47%)，墨染江山lv6(52%)，一蓑烟雨lv6(38%)，温酒听澜lv6(41%)，夜雨无声lv6(44%)】
【今日目标：后山深处lv8-10区域，争取全员升到lv7】
【藏宝图碎片3/3位置推测：迷雾森林入口附近，需lv10后探索】
言叙看完，挑了挑眉。
“你还统计这个？”
墨染江山把本子收回去。
“方便。”他说。
一蓑烟雨凑过来：“你们俩又偷偷摸摸聊什么呢？”
言叙侧身让开：“没聊什么。”
一蓑烟雨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墨染江山，最后挠挠头放弃了追问。
“今天打哪儿？”他问。
言叙打开地图，指了指后山东侧更深的地方。
“昨天那个矿洞只是外围，再往里走有一片区域，内测时候叫‘碎石坡’，lv8到lv10的怪。”他顿了顿，“墨染说的。”
墨染江山点头。
一蓑烟雨眼睛亮了：“lv8？那不是比矿洞的蝙蝠还高？”
“高两级。”言叙说，“但怪物密度没那么大，主要是石化和野狗，三五成群。”
温酒听澜问：“咱们现在平均lv6，打lv8的怪，会不会吃力？”
言叙想了想，看向墨染江山。
墨染江山翻开小本子，找到某一页。
“石化蜥蜴，lv8，行动慢，防御高，弱点是腹部。”他念着，“野狗，lv8到lv9，速度快，攻击低，成群出现，可以风筝。”
言叙听完，点了点头。
“有弱点就行。”他说，“先打蜥蜴，野狗的话需要控场。”
一蓑烟雨摩拳擦掌：“那就走呗！早点升到lv7早点去迷雾森林！”
五个人从村口出发，往后山走去。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
之前打野狼的地方还是普通的山林，树木稀疏，阳光能照进来。再往深处走，树木越来越密，阳光被遮住大半，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里多了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有点像潮湿的石头。
“快到了。”墨染江山说。
言叙放慢脚步，仔细观察周围。
左边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底下有几个黑洞洞的缝隙。右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长满了低矮的灌木。
“蜥蜴应该在岩石那边。”墨染江山指了指左边，“野狗在坡地上活动。”
言叙点头，看向一蓑烟雨和夜雨无声。
“烟雨跟我去引蜥蜴，夜雨在上面盯着，如果有野狗过来就提醒。”
夜雨无声点头，身形一晃，隐入阴影中。
言叙和墨染江山往岩石那边摸过去。
靠近岩石的时候，言叙看到了那些蜥蜴。
灰褐色的皮肤，和岩石几乎融为一体。四肢粗短，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几块长歪了的石头。最大的那只差不多有一米长，小的也有半米。
【石化蜥蜴·lv8】
言叙数了数。
一共四只，三只小的，一只大的。
他回头看向墨染江山，做了个手势——拉那只大的。
墨染江山点头，握紧墨笔。
一道墨痕飞出，精准地打在大蜥蜴的背上。
大蜥蜴吃痛，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笨拙地转过身，朝他们爬过来。
爬得很慢。
言叙看了两眼，心里有数了。
果然像墨染江山说的，行动慢。
“我控它，你输出。”他说。
大蜥蜴爬到一半，言叙的【入梦】落在它身上。
它直接愣在原地，脑袋垂下去，像是睡着了。
墨染江山绕到侧面，一道墨痕打在它腹部——那里鳞片明显薄一些。
伤害数字跳出来，比打在背上的高了一倍。
两人配合，十五秒后，大蜥蜴倒下。
三只小的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慢吞吞地朝他们爬。
言叙如法炮制，一只一只控住，墨染江山一只一只点掉。
五分钟后，四只蜥蜴全清。
【获得经验 320】
言叙看了眼经验条——涨了3%。
“效率可以。”他说。
墨染江山点头，已经开始翻战利品。
【获得物品：蜥蜴鳞片×4，蜥蜴肉×3，铜钱×60】
他刚把东西收起来，头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
言叙抬头，看见夜雨无声站在一块高处的岩石上，朝他们打手势有东西过来了。
下一秒，灌木丛里窜出五六条灰影。
野狗。
【野狗·lv8】
言叙快速数了数六只，比预计的多。
“退！”他喊。
两人往后退，退到岩石旁边，背靠岩石。
野狗追上来，把他们围住。
言叙扫了一眼它们的位置，心里快速计算。
六只，围成半圆，最近的两只不到三米。
“我先控最左边那只，你打它。”他说，“打完换下一只。”
墨染江山点头。
言叙抬手，【入梦】落在最左边那只野狗身上。
它愣在原地。
墨染江山一道墨痕打上去，野狗血条掉了三分之一。
言叙的【入梦】有15秒CD，这15秒里，他们只能硬扛。
其他五只野狗扑上来。
墨染江山挡住两只，言叙躲开两只，还有一只扑空。
温酒听澜的【澜音疗】从远处落下来，先给墨染江山挂上。
一蓑烟雨也从坡地那边冲过来，【尘拳】砸在扑空那只野狗身上。
夜雨无声从阴影里现身，双刃捅进另一只野狗的后腰。
十五秒，硬扛住了。
言叙的【入梦】冷却刚好。
第二只野狗被控住。
墨染江山转头就打。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六只野狗，用了三轮【入梦】，全部清完。
战斗结束，一蓑烟雨一屁股坐在地上。
“累死我了……这狗跑得也太快了，我差点追不上。”
温酒听澜走过来，给他和言叙各挂了一个持续回血的【澜音疗】。
“都还好吗？”
言叙点头，看向墨染江山。
墨染江山靠在岩石上，胸口微微起伏，但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没事。”他说。
夜雨无声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掉的。”他把东西递给言叙。
言叙接过，是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获得物品：奇怪的石头·任务道具】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石头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只眼睛。
“任务道具？”一蓑烟雨凑过来看，“什么任务？”
言叙摇头：“不知道。”
他看向墨染江山。
墨染江山翻开小本子，翻到某一页，看了一会儿，摇头。
“内测没见过。”
言叙把石头收起来。
“先留着。”他说，“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清理完这片区域的蜥蜴和野狗，五个人原地休息。
一蓑烟雨瘫在一块平的石头上，望着被树冠遮住的天空，忽然问：“你们说，这游戏到底有多少人在玩？”
温酒听澜想了想：“官方说开服当天在线三亿多，咱们服务器应该也有几百万人吧。”
“几百万人……”一蓑烟雨咂咂嘴，“那咱们能凑到一起，还挺有缘分的。”
言叙靠在树干上，没接话。
他想起刚才那块石头上的图案。
一只眼睛。
内测没有的东西。
是公测新加的隐藏任务吗？
还是单纯的随机掉落？
他正想着，墨染江山走到他旁边，递过来那个小本子。
言叙接过，上面新写了一行字：
【奇怪的石头：碎石坡野狗掉落，图案似眼睛，疑似隐藏任务触发道具。待查。】
“你把这个也记上？”言叙问。
墨染江山点头。
“万一有用。”
言叙把本子还给他，没再说话。
休息了十分钟，五个人继续往深处探索。
碎石坡比他们想象的大。
从入口进去，走了半个小时，还没看到尽头。一路上又清了几波蜥蜴和野狗，经验条涨到了70%左右。
“再打两波应该能升了。”言叙说。
一蓑烟雨有气无力地举手：“我申请先吃饭。”
言叙看了眼时间——游戏里是下午一点，现实里应该也到午饭时间了。
“行，先下线吃饭。”他说，“一个小时后集合。”
一蓑烟雨如获大赦，白光一闪就下了。
温酒听澜笑着摇头，也下了。
夜雨无声点了点头，白光闪过。
碎石坡只剩下言叙和墨染江山。
言叙看向他：“你不下？”
墨染江山沉默了一秒，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刚才那块石头。
“我再看一眼。”他说。
言叙点点头，也下了。
言叙从游戏舱里爬出来，橙子照例跳到他腿上。
“饿了吧？”他揉了揉猫头，起身去倒猫粮。
倒完猫粮，他自己也弄了点吃的，端着盘子走到窗边。
临江市的中午，阳光正好。
他一边吃一边想那块石头。
眼睛图案。
隐藏任务。
内测没有的东西。
这个游戏的设计师，是真的喜欢藏东西。
他吃完午饭，拿起手机刷了刷。
微信群里有新消息。
【一蓑烟雨】：我吃饭回来了！你们呢？
【温酒听澜】：快了。
【夜雨无声】：嗯。
【墨染江山】：在。
【一蓑烟雨】：一枕槐安呢？
言叙打字：【在吃。】
【一蓑烟雨】：吃快点！我发现一个事！
言叙顿了顿，打字：【什么事？】
【一蓑烟雨】：我刚才刷论坛，看到有人也在碎石坡打怪，也掉了那种石头！发帖问是干什么用的，底下没人知道。
言叙来了兴趣。
【一枕槐安】：帖子链接发我。
一蓑烟雨发了过来。
言叙点进去看。
帖子是一个叫“红烧排骨”的玩家发的，内容和一蓑烟雨说的一样在碎石坡打野狗，掉了一块带眼睛图案的石头，不知道有什么用。底下评论几十条，都是“不知道”“没见过”“可能是隐藏任务”。
言叙翻到最后，看到一条回复。
【ID：梦里不知身是客】：内测没有这东西，应该是公测新加的。建议先留着，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梦里不知身是客。
这ID他在论坛见过几次，是个内测玩家，发过不少攻略贴。
言叙把帖子关掉，在群里回了一句。
【一枕槐安】：先留着，以后再说。
五个人准时在碎石坡集合。
一蓑烟雨一上线就开始絮叨：“我刚才又看了那个帖子，好多人回复说也掉了那种石头。你们说会不会是某个隐藏副本的钥匙？”
温酒听澜想了想：“也有可能。”
“要是钥匙的话，咱们得集齐几个？”
言叙摇头：“不知道。”
他看向墨染江山。
墨染江山正在翻那个小本子，过了一会儿抬头说：“内测时有一个隐藏副本，需要集齐三块碎片才能触发。”
“什么副本？”
“忘尘书斋。”墨染江山说，“15级的。”
一蓑烟雨眼睛亮了：“15级隐藏？那咱们不是正好？”
言叙想了想，摇头。
“等级不够。”他说，“咱们现在才lv6，到15级还早。”
一蓑烟雨垮下脸。
言叙继续说：“先升级。到了15级再说。”
五个人继续往碎石坡深处走。
又清了两个小时的怪，经验条终于满了。
金光连续闪过，五个人同时升到lv7。
一蓑烟雨差点原地蹦起来：“终于！终于lv7了！”
言叙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
“今天差不多了。”他说，“再打下去太累。”
温酒听澜点头：“同意。”
夜雨无声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点了点头。
墨染江山没说话，但也点了下线。
白光闪过，四个人陆续下线。
言叙站在碎石坡上，又拿出那块石头看了一眼。
眼睛图案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把石头收起来，也下了线。
言叙从游戏舱里爬出来，橙子跳到他腿上。
把猫抓过来狠狠rua了一会。
窗外临江市的夜景灯火通明。
他想起今天那块石头，想起墨染江山说的“忘尘书斋”，想起15级隐藏副本。
还有几天才能到15级呢？
他喝了口水，没再想。
拿起手机，微信群里有新消息。
【一蓑烟雨】：今天收获不错！明天继续？
【温酒听澜】：可以，我明天全天有空。
【夜雨无声】：嗯。
【墨染江山】：好。
【一蓑烟雨】：一枕槐安呢？
言叙打字：【我也全天有时间。】
【一蓑烟雨】：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