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像一句服务用语。更不像随口一问。
他没回答，只是把水杯放下，指尖轻轻碰了碰西装内袋。袖扣还在那里，金属的边角抵着手掌。他借着低头的动作，视线扫过脚边的地砖——深灰拼浅灰，缝隙有些发黑，像是清洁没做到底。
他右脚向后退了半步，鞋跟压上一块略松的地砖边缘。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爆炸，也不是警报，而是一种低沉的“咔”声，像是齿轮咬合。
他抬头。
天花板裂开一道缝，几根金属格栅从暗槽里降下，速度不快，但没有停顿。三面出口同时被封住，最靠近他的那根离地面只剩不到两米。他往后一缩，背靠沙发，格栅落地时砸起一层薄灰。
周围宾客猛地安静了一秒。
接着有人惊叫出声。
“那边怎么了？”
“是不是电路出问题了？”
脚步开始移动，有人想靠近，又被安保拦住。灯光全灭，只剩下角落应急灯泛出红光。顾昭蹲下身，手臂护住头颈，等第一波震动过去。他耳朵听着上方动静，确认没有二次坠落，才慢慢直起身。
手机摸出来，屏幕亮了。信号无。
他试了两次，又按电源键重启，还是没信号。这里被屏蔽了。
他站起身，走到最近的格栅前。铁条比手腕还粗，嵌进地面的部分看不到接缝。他伸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侧面墙上有个小面板，按钮是老式旋钮，转不动。
他知道这不是袭击。
这是机关。
古堡改建的宴会厅，有些旧结构保留下来，原本只是装饰，没想到还能用。他记得资料提过，这类装置最早是用来隔离区域、防止外人闯入密道的。只要触发特定地砖，就会自动封锁。
可他为什么偏偏踩中了这一块？
他回头看向刚才坐的位置。沙发没动，矮桌翻了，点心托盘掉在地上，蛋糕压歪了。那名侍者已经不见了。
他走回原地，低头看脚下。
那块地砖确实不一样。表面磨损更深，边缘翘起两毫米，踩上去会有轻微下陷感。如果不是刻意留意，根本发现不了。
他弯腰，手指抠了抠缝隙。
灰尘底下有数字刻痕。
SW-09。
编号。
他呼吸慢了一拍。
这个位置是设计好的。不是随机选的休息区，而是机关节点。
有人知道他会坐在这里。
有人知道他会等。
甚至……知道他对甜点有兴趣。
他抬头看向员工通道方向。帘子垂着，没人进出。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安保过来了。
他不能让他们带他出去。一旦被列为嫌疑人，接下来就是审查、问询、家族介入。他会立刻失去行动自由。
他必须自己解开。
他闭眼回想古堡结构图。这种老式机关有两种解除方式：一是外部权限开启，二是内部节奏敲击。前者需要管理员密码，后者靠特定频率震动墙面浮雕，模拟旧时暗号。
他转身走向右侧墙面。
浮雕是一圈玫瑰缠枝，中间有个徽章图案。他脱下领带夹，用金属尖端轻敲第三朵玫瑰的花心。
一下，两下，三下。
停顿。
再两下。
没反应。
他又试第二种节奏：两短一长，重复三次。
还是没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四个人，步伐整齐，应该是安保小组。
他换第三种。三短，两长。
敲到第二遍时，头顶传来嗡鸣。
格栅往上抬了约三十公分，然后卡住。
不够高。他钻不出去。
但他看到上面通风口的铁网松了一角。如果能爬上去，或许可以躲进夹层。暂时避开盘查。等他们打开系统再放人时，他已经不在现场。
他回头看沙发。
扶手是实木，靠背有雕花。能借力。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解下皮带扣住裤腰，免得动作太大滑落。然后一手撑沙发边缘，一脚踩上坐垫，用力一蹬。
身体腾空瞬间，左手抓住格栅底部。铁条冰凉，掌心被刮了一下。他翻身骑上格栅横梁，膝盖压住边缘，低头看下面。
红光映着空地。没人上来追。
他伸手够通风口。铁网确实松了，一角翘起，露出螺丝脱落的痕迹。他用领带夹撬剩下的三颗，动作尽量轻。最后一颗落下时，发出清脆的“叮”声。
他屏住呼吸。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一瞬。
“里面有人吗？”
是安保的声音。
他没应。
等脚步继续靠近，他才慢慢把通风口拉开。洞口不大，肩膀勉强能进。他侧身，先把上半身探进去，手撑内壁往前挪。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夹层很窄，只能匍匐前进。他爬了约两米，停下听动静。
下方传来对话。
“封锁区有触发记录，SW-09节点激活。”
“监控呢？”
“这片区域线路老旧，没接入主系统。”
“先联系工程组，别让宾客靠近。”
他们还没想到有人会爬上来。
他继续往前。
前方有微弱光线，来自另一端的出风口。他朝那边爬。
爬到一半，手肘碰到了什么。
不是灰尘，也不是管道。
是一截布料。
黑色，质地厚实，像是制服的一部分。
他停下来。
这片夹层不该有人来过。
他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摸到袖扣。
金属还在。
他没动。
前方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像是有人从出风口外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