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门锁响过之后，谁都没有动。顾昭的手指贴在栏杆上，掌心有点凉，但他没有缩回去。他盯着Damien的眼睛，等对方先开口。可那人只是看着他，眼神沉得像深夜的海面，看不出情绪。
顾昭笑了。
“你不说点什么？”他问，“还是说，你怕一开口，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Damien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松开了礼服最上面那颗扣子。动作很慢，像是在调整呼吸，又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然后他才开口：“你觉得我该说什么？”
“我不知道。”顾昭靠在栏杆上，肩膀轻轻压着冰凉的金属，“但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回里面去。你也和我一样，在躲。”
“躲？”Damien重复这个词，声音低了些，“我不需要躲任何人。”
“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儿？”
“也许我只是喜欢看海。”
“可你根本没在看。”顾昭说，“你一直看着我。”
空气静了一瞬。远处的音乐还在响，但已经听不清旋律，只剩下断断续续的节拍，像是心跳漏了半拍。
Damien终于往前走了一步。不是很多，但足够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窄。他比顾昭高出一大截，站着的时候不需要低头就能看清对方的脸。
“你不怕我吗？”他问。
“为什么要怕？”
“他们说我会吞掉不听话的人。”
“那你吞过几个？”
“还没试过。”
“那我现在就是第一个？”
Damien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比我听说的有意思。”
“他们都说你冷血无情，一句话能让人破产。可你到现在都没叫保镖把我架走。”顾昭歪头，“说明你也在试探，对不对？”
“如果我说是呢？”
“那我们就扯平了。”
“你从一开始就不是来透气的。” Damien的声音更沉了些，“你是故意找上我的。”
“算是吧。”顾昭承认，“我看到你一个人站在这儿，就想过来问问——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受够了那些假笑。”
“所以你就用‘反派’来称呼我？”
“你不觉得这挺有趣？”
“有趣？”
“对。明明没人敢靠近你，偏偏我来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后悔什么？”
“跟我说话。”
“我不后悔。”顾昭摇头，“就算你现在转身走了，我也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Damien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栏杆，节奏很轻，像是在计算什么。然后他低声说：“你知道我做过什么吗？”
“我知道你说一句话能让公司倒闭。”
“不止。”
“那你还做过什么？”
“我不想告诉你。”
“那就别说了。”
“你不追问？”
“追问有用吗？”顾昭笑了笑，“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逼也没用。”
“你很了解人。”
“我只是不想浪费力气。”
“很多人以为讨好我就能得到好处。”
“我不是他们。”
“你倒是清楚自己是谁。”
“我一直都知道。”
Damien盯着他，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兴趣，又像是确认。
“如果你真被我带走，”他说，“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那正好。”顾昭眨了眨眼，“我也想知道，跟着你走一趟，到底会发生什么。”
“你以为这是游戏？”
“难道不是吗？”
“输了的人，可能会丢掉一切。”
“可赢了呢？”
“赢的人，能得到所有。”
“那我赌一把。”
“你连规则都不知道。”
“那就边走边学。”
Damien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顾昭看到了。
“小少爷，”他说，“你胆子太大了。”
“也许我只是不想再演了。”
“演什么？”
“乖乖听话，等着被安排人生。”
“所以你现在是在反抗？”
“不算反抗。”顾昭摇头，“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为自己做一次决定。”
“比如现在？”
“比如现在。”
“万一这个决定把你带进陷阱呢？”
“那就看看陷阱长什么样。”
Damien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风把他的发丝吹到额前，他没有去理。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眼神却不像传闻中那么冷。
“你真的不怕？”他问。
“怕。”顾昭说，“但我更怕一辈子都没试过。”
“所以你愿意承担后果？”
“只要是我想做的，我都愿意。”
“哪怕是你不了解的事？”
“不了解才要去看。”
“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知道。”
“那你想要什么？”
“自由。”
“太模糊了。”
“对我来说很清楚。”
“如果我说，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样的机会？”
“走出这一步，就不许回头。”
“我不需要回头。”
“你确定？”
“确定。”
Damien抬起手，看了看腕表。银色的表面映着月光，时间是十点二十一分。他收回手，袖口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游戏才刚刚开始。”他说。
顾昭听见了这句话。他没有笑，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是威胁，也不是警告，而是一种认可——对方接受了这场对峙，也接受了他这个人。
“你准备好了？”Damien问。
“随时。”
“那接下来，你要跟上我的节奏。”
“只要你不停，我就不会掉队。”
“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也不会让你失望。”
远处的门又响了一下。这次是风吹动了门缝，发出轻微的晃动声。两人都听见了，但谁都没有转头去看。
顾昭的手还搭在栏杆上，指尖有点麻。他没有动，也没有退。他知道这一刻很重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选择都重要。这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为了逃离宴会。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一个未知的可能，并且主动伸出了手。
Damien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他没有再说什么规则，也没有解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不动的山，等着对方做出最后的选择。
顾昭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游戏开始了。”他问，“那第一关是什么？”
Damien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露台尽头的一扇暗门。那道门藏在廊柱后面，平时几乎不会被人注意到。此刻，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进去。”他说。
顾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扇门他刚才根本没有留意，现在才发现它存在。
“那是什么地方？”
“你很快就会知道。”
“没有提示？”
“活着出来，就是最好的提示。”
顾昭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那扇门走去。他的脚步没有迟疑，也没有加快，一步一步踩在石砖上，声音清晰可闻。
走到门前时，他停下。
手放在门把上，金属的凉意传到掌心。
他回头看了Damien一眼。
那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顾昭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灯光昏黄，台阶延伸进黑暗里。一股冷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丝铁锈的味道。
他迈步进去。
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像是锁死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