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恨自己识人不清，恨自己掏心掏肺，恨自己动了不该有的情，恨自己亲手养出了这把覆灭大梁的利刃。
他恨沈惊寒，恨他的欺骗，恨他的绝情，恨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的江山，毁掉了自己的一切。
“沈惊寒，朕待你不薄，朕信任你，护着你，从未有过半分亏待，你为何要如此对朕？为何要如此对大梁？”谢临渊嘶吼着，声音里满是不甘与痛苦，“你若恨大梁，恨朕，你可以直接冲朕来，为何要牵连这满城百姓，为何要毁掉这江山社稷？”
沈惊寒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心口的疼痛愈发剧烈，可他依旧面无表情，冷冷道：“各为其主，各守家国，臣并没有错。大梁与北燕，本就是世仇，如今北燕胜，大梁败，成王败寇，自古如此，陛下不必多言。况且，身为一个国家的君主，最不该有的就是这些儿女情长，陛下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谈何护着这江山呢？若您趁早让位，这满城百姓也不会如此。”
“成王败寇……”谢临渊低声重复着，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凄厉，笑得绝望，笑得一滴泪珠在不经意间滑落，融入这沾满鲜血的风……
“好一个成王败寇，好一个各为其主。沈惊寒，你好狠的心，你真的好狠的心。”
“朕今日，便要与你，做个了断！”
话音落下，谢临渊猛地提剑，身形一闪，朝着沈惊寒狠狠刺去。
剑光破雪，凌厉无比，带着无尽的恨意与绝望，直逼沈惊寒的心口。
沈惊寒没有躲闪，也没有退缩。
他了解谢临渊的身手，他的招式，他们一同习武，一同切磋，十五年的相处，彼此早已熟悉到了骨子里。
他知道，这一剑，谢临渊用了全力，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
而他，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从他选择背叛谢临渊，选择倾覆大梁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们之间，最终只会有一个结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亦或是，同归于尽。
沈惊寒缓缓抬手，握住了自己腰间的佩剑，猛地拔出，剑光一闪，迎着谢临渊的长剑，狠狠挥了过去。
两剑相撞，发出刺耳的交鸣声，震得两人耳膜生疼，漫天风雪被剑气冲散，四散飞扬。
谢临渊的招式凌厉狠绝，每一剑，都朝着沈惊寒的要害刺去。
沈惊寒的招式沉稳冷静，他没有主动进攻，只是一味地防守，可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无比，显然，他的身手，已然丝毫不逊于谢临渊。谢临渊知道沈惊寒心口有旧伤，那是当年为他挡箭留下的，他每一剑，都刻意朝着那个位置刺去；沈惊寒知道谢临渊肩颈有软肋，那是幼时习武留下的隐患，他每一次格挡，都精准避开，却又在不经意间，留了一丝余地……
他们恨着彼此，却又在心底深处，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意。
打斗持续了许久，两人都早已体力不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身上的衣衫，染红了脚下的积雪。
谢临渊的气息越来越紊乱，脚步越来越虚浮，眼底的恨意，渐渐被疲惫与伤痛取代；沈惊寒的脸色也愈发苍白，左臂的伤口崩裂，鲜血直流，可他依旧站得笔直……
终于，在谢临渊一剑刺来，露出破绽的那一刻，沈惊寒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剑猛地一转，避开对方的剑锋，随即直直朝着谢临渊的心口刺去。
……
谢临渊没有躲闪，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沈惊寒，看着那柄长剑，朝着自己的心口而来，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他累了，斗不动了，也不想再斗了。
江山没了，信任没了，情意没了，一切都没了，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沈惊寒看着他没有躲闪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心骤然一紧，手中的长剑，在距离谢临渊心口一寸的地方，猛地顿住。
他下不去手。
哪怕恨了，哪怕骗了，哪怕立场对立，他终究，还是下不去手，亲手杀了这个护了自己了十五年的人。
可就在他顿住的瞬间，谢临渊却猛地向前一步，主动撞上了他的长剑。
长剑瞬间穿透了谢临渊的心口，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沈惊寒一身一脸，温热的血液，带着滚烫的温度，明明是寒冬却烫得他皮肤生疼，烫得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临渊！”
沈惊寒再也控制不住，失声喊出了这个藏在心底十五年、从未敢轻易唤出的名字，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落地，他伸手，想要抱住眼前倒下的人，指尖颤抖得厉害，连力气都没有了。
谢临渊靠在他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他抬起手，轻轻抚上沈惊寒的脸颊，指尖冰凉，眼神温柔得像是回到了少年时光，回到了那个御花园的桃树下，他轻声对他说“有本王在”的那一刻。
……
惊寒……”谢临渊轻声唤着他，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释然，“你赢了……北燕赢了……”
“只是……朕不甘心……”
“朕到死，都想知道，你对朕，到底……有没有过一丝真心……”
沈惊寒抱着他，浑身都在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鲜血，滑落下来。
他想说，有，有过，从来都有，满心都是。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谢临渊的手，便缓缓垂落，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头歪在他的肩头，没了呼吸。
而就在谢临渊彻底冰凉的那一刻，沈惊寒才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也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低头，只见一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穿透了自己的左臂，鲜血不断涌出，却并未致命。
是方才打斗之时，谢临渊的长剑，在他顿住的瞬间刺入。
沈惊寒抱着谢临渊冰冷的身体，靠在断裂的盘龙柱上，漫天风雪落在他们身上，渐渐将两人覆盖……
他看着谢临渊安静的脸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谢临渊，若有来生，别再遇见我了好吗？”
若有来生，别再生于帝王家，别再背负家国仇恨，别再，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若有来生，我们，再不相见。
意识渐渐沉入黑暗，宫城的大火，漫天的风雪，都渐渐远去，只剩下少年时，御花园里，那一抹温柔的笑意，永远刻在了心底。
……
“公子，公子，你若是死了我怎么活哇。”
“殿下，您若是死了我们以后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