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城育下起了小雪,奚容只去操场慢跑了两圈就带着早餐回了出租屋。
吃过早餐,母女二人又检查了水电,才收拾整齐各自拖着行李箱去车站。
路上庄微还有些感慨:“幸好现在交通发达,要不然接连几天下雪路都不好走。”
奚容默默坐在靠窗的座位旁托着脸,“但还是没能研究出来让人不晕车的技术。”
庄微失笑:“下雪了,发车前你可要把窗户关了哦。”
“好。”奚容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上鼻梁在外面。
庄微见她这样,哑然失笑,“我就说你适合正红色,这红帽子红围巾多好看。”
奚容不想说话,但也无力反驳。
“审美是主观的!”她最后只能这么回道。
大巴开到广良镇时临近中午,奚容有些晕乎乎地下了车,庄微没让她帮忙拿行李箱,而是拉着她胳膊笑道:“半年没回来了吧?可还识路?”
“当然。”奚容虽然晕车,但还没到要人扶着的程度,主动拖着行李箱大步往前走。
“诶。”庄微忙跟上去,不过奚容只快走了几步就落了步子等她,母女俩又齐步并行。
广良镇也在下雪,泊油路上略有些泥泞。
沿街的商户前都铲起了雪堆,她们穿过两条街,终于走到了家门口。
这一片区都是独栋,排成了两竖排对照呼应,有的独栋一楼是门面房,有的像余安乐与奚容家就只是一楼大厅。
路过余安乐家跟宋淮准家时奚容都走去打了个招呼,不过宋家没有人应,似乎都去店里了。
余安乐倒是积极主动地想拉她留下来吃饭,奚容忙不迭打完招呼就跑,嘴里喊着:“下次,下次哈,叔叔和安乐再见!”
奚容家比较靠后,是第九栋。
门口台阶上也铲了积雪,而另一旁的空调外机正在呜呜运行。
一楼客厅没有人,不过空调还开着,通往厨房和餐厅的门是关着的,庄微将行李箱交付给奚容,道:“你爸应该在煮饭,我去帮忙。”
“嗯……行李箱我帮你放你房门口。”奚容道。
目送庄微离去,她抬眸,看向眼前的楼梯间。
楼梯间的灯在去年赵冬时考大学办升学宴时才修好,奚容一手拎着一个行李箱,上了二楼。
将行李箱放到庄微房间门口的过道,奚容才转回去把自己的箱子带回了房。二楼楼梯左边过去是庄微与赵丰的房间,右边紧靠着的则是书房套一间卧房。
十二岁以前,奚容都是睡的书房里的小木床,后来赵冬时去读高中,小木床才搬到了三楼的阁楼,她的房间也归奚容所有,偶尔对方放假回来,奚容都主动去三楼阁楼睡,这样持续了一年,赵丰的儿子赵展结婚,他原先的房间赵丰分给了自己的女儿,并且在赵冬时去学校时进行了重新装修。
于是十三岁那年,奚容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而且旁边就是书房——这一家四口,哪怕算上已经出去的赵展一家,也只有奚容一个人喜欢看书,所以她算是拥有了两个房间。
单手拎着行李箱路过书房,奚容打开了自己房间的木门,一切都如她走时那样,她找了块抹布垫在地上放下行李箱,才去拉开窗帘和打开厕所门窗通风。
住了快一年半的房间,里面处处都是奚容的印记,靠窗的大书桌上堆叠的课外书,靠墙展柜上是每年收到的生日礼物,衣柜旁书架上堆满的教材、试卷,以及床头柜上摆满的玩偶。
奚容收拾完卫生时,敏锐地听到书房门被人敲响,她随口喊了一句请进。
开门后探进来一个棕红色的脑袋,她左右看看没看到人,才又走了进来,停在了书房与卧房之间的台阶上。
“姐。”奚容打招呼,目光落在她那棕红色披着的大波浪上,一时有些难评。
凭心而论,赵冬时长得很漂亮,杏眼琼鼻,方圆脸薄唇,脸上还有一颗浅红色的小痣,但是她自己并不喜欢那颗痣,自从高中学会化妆以后,每每化妆都要给它盖住。同时,她也嫌弃自己的肤色太黄,脸与脖子的色差哪怕奚容不懂化妆也看得出来。
只不过,赵冬时很喜欢各种不同颜色的发型,自她上大学到现在的一年半,奚容就见过对方五种不同颜色的发色了。
“好看吗?”她笑道,“我准备过完年去染个绿的。”
赵冬时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平和了她身上的那种叛逆感。
奚容中肯道:“恕我难以言明。”结合她方才的话,她表情更怪了,“染绿?为什么?你又分手了?”
“是啊。”赵冬时耸肩,“不过是我不喜欢他了,染发跟他没有关系。”说着,她将拎着的礼盒放在了门旁的架子上,“给你带的特产。”
“谢谢姐。”奚容乖巧道。
赵冬时靠着门框,随口抱怨道:“还是高中谈的恋爱好啊,那时候大家都青涩单纯,现在大学全都各怀心事……”说着,她眨眨眼,压低声音问奚容:“高中半年,有没有喜欢的人?”
奚容一时无言,“你们怎么都问这个……”她又有些无奈,“没有,我不想早恋。”
“好吧。”赵冬时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遗憾,“早恋怎么了?你不趁着现在谈恋爱,以后可不好找。”说到这,她又有些嫌弃:“都是歪瓜裂枣,难得几个不错的,要么有主、要么是渣男。”
忽然,她注意到奚容的发型,有些嫌弃:“妈又给你剪了短发?”
奚容抓了抓头发,轻叹:“对啊。”
“咦惹。”赵冬时搓了搓手臂,“要我说你就不适合萌妹子那套,老妈咋就是想不开呢。”说着,她又看了一眼奚容的头发,还是很难评。
“这样吧,你扎个小揪……”她注意到地板差不多干了,拖了鞋光袜踩在地上走了过来。
奚容微微躬身由她摆布,赵冬时没一会儿就帮她抓好了。
“嗯,这样还不错,很清爽。”顺手帮她在脑后绑了个小揪,赵冬时退后几步,认可地点点头。
“你可以去看看镜子,等你再长点可以试试垂下来。”她边说边比划。
奚容摸了摸后脑和包子一样的发团,有些无奈:“我还是习惯扎马尾。”
赵冬时没好气地敲了她一下,“死倔羊。”但她又想到了什么,兴冲冲道:“我去拿几个夹子给你,正好我买了不少美丽废物。”说到一半,她直接上手拉奚容:“算了,你直接来我房间吧,我们一起挑。”
“诶?”奚容根本来不及拒绝,就被她带着出了房门。
不过两人刚走到楼道,楼下就传来庄微喊吃饭的声音。
赵冬时只得悻悻道:“那吃完饭再来!”
饭厅里,庄微正在布菜,看两姐妹一起下楼她笑了笑:“去洗手吃饭吧。”
赵冬时凑过去闻了闻菜:“是老妈拿手红烧肉诶!”
庄微笑道:“还有你爸炸的小黄鱼。”
“嗷嗷!”赵冬时果断跑去厨房端菜了。
奚容洗过手,也过去端饭,赵丰见她进来,和蔼地笑了笑:“回来啦?”
“嗯,爸。”奚容垂眸,端起赵冬时盛好的饭碗。
赵冬时长得其实不太像赵丰,据她自己所说她更像自己母亲,不过其实父女二人都是天生薄唇,赵丰是方形脸,眼窝微陷,样貌只能说周正,不过因为常年酗酒抽烟,中年发福,看起来有些凶恶。
吃饭时,赵丰顺口问了一句奚容考的如何。
奚容还没来得及说话,赵冬时就半埋怨似的说道:“爸!你咋不问我考得怎么样?我回来这么多天你都不关心我。”
赵丰笑呵呵道:“你不是大学吗?大学也考试?”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要看学分。”赵冬时笑嘻嘻道:“不过你女儿我这三个学期都没有挂过科哦!也就是没有不及格的意思。”
“好好好。”赵丰笑道,面相看起来也没那么凶狠了。
奚容默默吃饭。
庄微便顺势道:“奚容明天要去风市看她奶奶,过几天跟我哥一起回来。”
赵丰脸微沉,“去这么久?她……”
他话没说完,赵冬时打岔道:“诶?小容子要去风市啊!刚好!”她笑眯眯地给奚容夹了一块肉,“我明天也要去风市,早上正好你来叫我,省的我又起不来。”
“你去风市做什么?”赵丰皱眉,语气颇为冷硬。
“有几个老同学聚会,最迟吃完晚饭回来。”赵冬时丝毫不怵他,一脸无所谓道。
闻言,赵丰虽然还是皱着眉,但也没再说什么。
吃过午饭,奚容主动去洗碗,赵冬时则是帮着收拾餐桌,见赵丰和庄微都去了前厅,她才笑嘻嘻凑到奚容旁边说道:“你几点去风市啊?”
奚容想了想,道:“等会我看看车次,或者看你时间?”
赵冬时无辜眨眼。
奚容沉默,轻叹了一口气,“那就九点半之后吧,九点半我叫你起床,一起去吃点东西再走。”
“好呀。”赵冬时说着,顺手帮她把洗完的碗清了。
“谢谢。”奚容小声道。
“嗯?”赵冬时歪了歪头,笑了笑,“我迟早买个洗碗机替代咱们。”
奚容耸肩,“如果你能攒的下钱的话。”
“呃……”赵冬时语塞,但很快又想开了:“算了,还是等你买吧。”
“……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