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的最终奖品是在第二周的周一晨会上发放的，奚容所在的高一一班以九分的差距超过了第二名的十班赢得高一组第一。让奚容有些惊讶的是，三个年级的第一都是文科班，不同的是高二的是高二十班第一，而高三也是五班。
拿着一叠奖状、一面锦旗、第一名的奖品一个篮球和三副羽毛球拍回来的余安乐和林正无比庆幸他们是两个人上去领的奖。
而这些东西，锦旗被方启仁挂在了班级进门最显眼的位置，但那一叠奖状都被他额外收走了——带走时他说这些奖状得额外去兑换个人奖励，等他去教务处帮她们个人奖带回来。
许是因为拿了年级第一，方启仁这些时日都笑得颇为灿烂，让五班同学十分不适应。
但很快，随着十一月月考的即将到来，他又恢复了那笑面虎的模样，平时来看早晚读时总是一脸高深莫测，而找同学去办公室的次数也变成了一日好几个。
等到某一个晚自习，叶时音被敲了桌子带去办公室，谢直终究没忍住给奚容传纸条。
【容哥，老方一直这样勤谈话吗？】末了还画了个【瑟瑟发抖】的小人儿。
奚容本来在抄笔记，见此，想了想，回他：
〖挺勤的，音还是第一次被找〗
【都谈些什么啊？我好有个底儿】
〖不知道，我没被找过〗
【那一般回来的都是什么表情啊？】
奚容看了一眼谢直，见他神情颇为紧张，想了想，还是认认真真地写道：
〖不会有什么大事，多半是关心学习、生活之类的吧，以前被找的回来后也只安静了，或者成绩跟上去了？〗
【……更害怕了，按你这意思被找的一般都是调皮的？活泼的？成绩下降的？】
〖大差不差吧，谢许被叫过好几次〗
【谢谢容哥解惑，完了完了，我去模拟情境了，不打扰你抄笔记了】
收了纸条，奚容继续心无旁骛抄笔记。
才刚写了几行字，叶时音就一脸平静地回来了，还敲了敲她的桌子。
她歪头，目光询问。
就见叶时音狡黠地笑了笑，指了指教室外。
奚容沉默，看了一眼谢直，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但还是合了笔盖起身去了办公室。
教师办公楼在图书馆后，跟三栋教学楼的距离都差不多。而方启仁的办公室在二楼，是一个五人办公室，她算是第二次来对方办公室，也是第三次和他单独交流——哦，也不算，办公室里还有一位老师。
“报告。”她敲了敲敞开的门。
方启仁的办公桌在靠窗的右边，跟饮水机在一个水平线。他正在饮水机那接水，见她过来，招了招手，指着办公桌旁的靠椅说道，“先去那坐，门不关。”
奚容点了点头，正襟危坐。
方启仁一手拿着自己的保温杯，一手还拿了一纸杯温水过来，将水递给她，“谢谢老师。”奚容忙起身接过。
“坐～”方启仁压了压手，“水可以放那边桌上，渴了就喝。”
奚容点点头，内心忍不住腹诽：真来办公室喝茶、啊不，喝水不成？
目光微微落在一旁的垃圾桶，那儿已经躺了不少纸杯的尸体。
办公室里一时只有左后方那个老师敲键盘的声音。
方启仁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将它盖好放在桌子上，才步入正题。
“最近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有点宽泛，奚容斟酌了下语句，才答道：“学习上没什么问题，生活也没问题，吃饱喝足穿得暖，也没生过病。”
方启仁笑呵呵的，“吃好喝好身体好就好……”
说完，他手却是放在了一旁的笔记本电脑上，调出了什么然后把电脑推到两人中间的桌上。
奚容看了一眼，是一个折线图。
“这是你入学以来的排名变化，看出什么来没有？”方启仁声音温和，是让人分不出情绪的平稳。
“嗯……保持的不错？再接再厉？”奚容不确定地猜测，加上中考入学成绩，三次排名她倒是呈现匀速地上升。
“你的理科成绩不错。”方启仁点了点头，“但是英语和政治却差了些……不太习惯老师的上课方式？”
“没有没有，张老师和林老师上课都很好。”
“先前和叶时音同桌时，你的英语倒是比中考好了不少，我看了一下你平时测试的英语成绩，有些停滞不前了，不喜欢英语？”
“……”奚容沉默了一下，在方启仁温和的目光下摇了摇头，“说不上不喜欢，但是确实没什么兴趣。”
方启仁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又调出了另一个表。
“谢直的英语成绩很不错，他以前初中读的国际班，平时可以多和他交流交流，看看能不能培养点对英语的兴趣。”
奚容顿了顿，答：“好，我尽量。”
“你有没有注意到班级里最近有没有异常情况？”蓦地，方启仁问道。
“啊？”奚容一愣。
就见他神色温和，语气却颇有些深意：“秋转冬了，孩子们的情绪也有些躁动啊。”
“可能是……刚刚经过运动会？”奚容猜测。
“哦对，运动会……你参加了不少课外活动？”
“额，还好？平时社团那边也没什么事，两会也只偶尔值班……”
“还有一个广播站？”
“嗯……写稿还挺能锻炼文学素养的。”奚容一脸认真。
方启仁看向她，忽然问：“你和一班的沈意关系很好？”
“还不错？”
“她和谢直是一个初中的。”方启仁说着，拿起保温杯喝水。
奚容察觉有些不对，目光看向电脑屏幕，那儿赫然是全班的一个大表，但是鼠标却是选定了其中[谢直]的那一行。
方启仁清清嗓，说道：“谢直的成绩很不错，但是语文和历史是短板，所以我把他排到了你旁边。”
“而之前老萧跟我说过一点这孩子的性格，是个好动的，他没闹到你吧？”
奚容想了想，道：“还好？上课也挺认真的。”
“那就好。”方启仁笑眯眯的。“小孩子还是要以学习为重，别的什么都是次要，我知道你是个乖巧认真的好学生，所以才放心把他放到你旁边。”
“嗯、嗯。”奚容有些摸不准方启仁的意思，他却又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你在外租房？家里陪读？”
“……我妈妈陪读。”
“陪读好啊，生活什么的不用操心。”方启仁笑道，“不过陪读也很辛苦，尤其是母亲。”
“我知道的。”奚容说道，平视方启仁的眼睛。
“你是个让人省心的好孩子，你妈妈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好了，接下来的月考不要过于紧张，好好准备，争取能有进步。”
方启仁说着，从抽屉拿出一张奖状和一个本子，“这是你运动会的奖品。”又指了指纸杯，“水可以喝了，也可以带回去，不喝的话就放在这里我等会收拾，不过回去帮我叫一下谢直来。”
“好的，谢谢老师。”奚容起身，没有喝水，而是拿过东西道别后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她离开后，方启仁斜对面的老师探过头来，“感觉怎么样？”
方启仁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什么怎么样？”
“你还好意思说，我班上第四名跑你们班去了，我哪能开心啊？这不是想知道原因嘛！”那老师看上去颇为年轻，但带着一个古板严肃的方框眼镜，给他添了不少成熟稳重的气质。
“你就不许人家真想学文科？我还怕他是为了我班上小姑娘来的呢？”
“我班上有沈意，和他还是青梅竹马呢！”
“你都说了人家两小无猜，你看我这两个学生哪个像跟他来电，别瞎猜了。”
“哟呵，还我瞎猜，这不是你起的头吗？把人小姑娘请过来喝茶，我刚可听到了，又给排同桌又怕人谈恋爱。”
“想什么呢，我是怕那小子影响我班的小姑娘学习！人小姑娘明显都没开窍。”
“他怎么就不影响我们沈意了？还不是你心里有鬼！”
“人都转走了，还你家小姑娘呢？”
“这是我们沈意心在学习，意志坚定！”
“说的和我班上小姑娘看得上你家小子似的，说不好他是不是为了我班小姑娘转过来的。”
“诶你个老方，故意气我是吧？”
“你先开头的。”
不同于叶、奚二人回来时一脸平静，谢直拿着东西回来时表情显得有些憋闷。
这倒有点激起了奚容的好奇心，等到晚自习间休，她看向在那不知想什么的谢直，正打算开口询问，就见窗外忽然路过一个人，然后谢直猛地起身呼唤：“阿意，等等我。”
奚容跟站在窗旁停下沈意对视了一眼，默默起身准备给谢直让座，就见对方直接从窗子那翻了出去，站定时又突然变得一脸惊恐。
奚容：……
默默看向沈意，却见对方也可疑地沉默了。
刚转过身来的叶时音：……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窗外，叶时音挑了挑眉，问她：“老方说他翻窗子了？”
奚容回想了一下他那惊恐后失魂落魄的神情，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找你说了些什么？”
“就说了些成绩什么的，还让我跟谢直交流，培养对英语的兴趣……”
“确定不是让你对英语更避之若浼？”
“……还问了谢直有没有影响到我学习。”
“有吗？”
“没有，算是学习之余的放松吧。”奚容说着，笑了一声，“不过老方这水喝的，还是有点压迫感的。”说到这，她突然想起什么，问她：“班里最近有异常吗？”
叶时音目光奇怪地看向她，似笑非笑道：“你确定要在这问？”
“好吧。”奚容转了转笔，“我回头问问安乐。”
“我又没说不告诉你。”
奚容幽幽看了她一眼，表情仿佛在问：是谁说别在这儿问的？
叶时音倒是一派淡然——如果忽略那哀婉语气的话，“人呐，不是同桌后心也离了，你就问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