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海岸市高考最后一考在下午五点准时结束,高二转来读书的江念终于交上考卷,结束这一人生part的收拾准考证和纸笔跟着人潮走出教室。

人在楼梯道险些挤不开路。

到了楼底下后,扑面而来的豁然开朗空气,地面刚下过雨,湿漉漉的。

出了学校,校门口麇集着一个个形形色色穿着的男女老少,在铁栅栏外挤着的父母居多,和大批涌出来的孩子数量一比一。江念闷着头冲出去,手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塞了一张报班补习的广告传单。

……

草坛一圈也围了二十来个人,江念在这地方辨别了下她爸,过去拍了拍一个穿水红衬衫,皮带外露,大腹便便的男人。

她老子玩着手机回过头,看到来人,迷茫的神情一闪而过,耳濡目染其他学生家长,慈祥地问她:“神兽,感觉自己考的怎么样?”

“……”

江念还没措辞。

她爸一副暴发户姿态从兜里拿出一个皮夹,大发慈悲抽出两张一百给她,“既然考完了就不要想太多,放松放松,这钱给你拿去该花花。”

江念垂眸,有些干巴的接过他手里的钞票,他挺着大肚子继续说:“你现在是要跟爸爸回家还是马上就去放松放松啊?”

……江念一时又不知道怎么说。

她爸烟瘾犯了马上抽根烟,顿了顿,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她,眨眨眼睛戏谑地:“你长大了。”

他感慨:“以后也不用爸爸妈妈操心了。”

“……”

江念直接了当的把烟接过,她爸用打火机点燃,江念吸了一口,不适应的呛了两声。

尼古丁在她喉咙管里炸开。

她爸笑着把她手机还给她,无意按亮了屏幕,几条微信消息。

她爸说:“你们刚出考场你这手机就叫翻天了。”

江念拿杏眼问:“……你看了?”

她爸嗯?一声,显然对她这样的态度很不满意,微仰头,“我又不知道你密码我看什么?!”

江念不知道拿手上的烟怎么办。

她爸把她烟抽走,往地上用皮鞋一踩。

江念登时深吸口气,回头看两眼那烟但都没勇气捡起来扔垃圾桶里。她亦步亦趋跟他找车回去。

路上点开微信,她班级群要进行最后几次聚餐,大群里他们在艾特全员,统筹的班长和她平时玩得还好的同学都给她发了来不来的消息。

地点先约在海岸嗨玩ktv唱歌,晚饭大概也在里面解决。

江念不是很喜欢热闹的环境,她社恐,别人越社牛越显得她没出息。但想想,江念到了她爸的大众车旁,还是把消息给他看说:“有同学叫我过去吃饭。”

她爸点头,一副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样子,“aa?”

江念点头:“应该aa。”

她爸又给了她一百块。

她把准考证笔袋都交给他。

直接打车到了嗨玩ktv,广场上有招牌,写着ktv在三楼。

她找半天才找到入口,按电梯上去。

没想到电梯到了时,里面孑然站着一个陈起。

陈起没穿那种蓝白色校服。

——高考毕业生。

他着一件白色宽松的短袖,双手插在黑色的裤兜里,靠在电梯壁上,电梯门打开那刹,懒洋洋的正好和她对视上。

江念心脏猛地一跳。

他一双黑色的眼睛像深海翻涌的钩子。

少年整个人桀骜且高调,一般人好似不搭理。

但他跟陈茂玩的好,陈茂是她表哥,他俩也算半个朋友。哪怕不在一个班,他俩半年说不到一句话……

于是江念进去后看那个被按亮的3号按钮,想着他们是同路往ktv里去的,不打招呼不好,他拽嘛,可以不打。可他们下次不会再碰面了,谁叫她就爱做老好人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江念在他侧边站着,终于在电梯门再次打开那刹,快磕巴的说一句:“我,哥呢?”

陈起:“……”

江念:“……”

江念其实想说你也来玩啊?

陈起的目光落在她头顶,江念听见他那烟嗓怪清冷的说:“他没来。”

江念一路慢吞吞跟在他身后,努力不超过他,想着对于校霸她不想有交集,无关她怂不怂。

可陈起似乎是想跟她并排的。

他越来越慢,江念更慢。

他莫名其妙停下了。

江念受不了的加快步伐,红着在潋滟的灯光里看不出的耳朵,跟他打招呼说:“那我先走了?”

她跑的比兔子还快。

回头,刚在1308包厢坐下没两分钟。

陈起叩门进来了。

江念:???

他朗目疏眉,参加她们班的聚会,除了江念,其他人都哗哗鼓掌。他像海岸深夜里乌漆嘛黑的海,没什么反应,那一身白色短袖也没让他脸色变好看。

江念愣住。

江念那天坐在角落熬了两个小时的聚会。

出门时普通班的一个全年级闻名的姑娘也在这跟同学聚会,同样吹吹风的去楼梯口蹲着。

她抽烟。

看到江念后给江念一根。

那根黄白色相间的烟在空气里徐徐晃荡。

江念盯了一会儿,磨牙接过的再顺手接过她递来的打火机点燃。

她没对着烟嘴就能想象那窒息的味道。

吸一口时,好好的青天白日里,江念突然埋脸。

哽咽着又以拼死的劲抽了两口。

“没有人喜欢我。”

她声音恶劣且颓唐。

说完想念凭空出现一个烟雾缭绕的塑料袋,密不透风包裹你脑子。

江念那时是个内心叛逆,表面随和乖静的弱怂少女,父母在她十四岁时离婚,瞒了她两年。

她强撑着没黑化。

她在母亲辈那受着很多人的苛刻,小心翼翼的一直以为是自己错误,后来才明白从他们离婚后她户口本上写的就不是她妈家的人。

她第一次来这里仅带了一行李箱和一个书包的东西,她妈说她来这有人买。

以为她爸会对她很好,最起码负责。

却没人对她负责。

后妈恨不得她走。

原来高考后结束后也不等于结束即结束迷茫,她这会发现高考后等于没家。

她爸妈离婚这么多年她作为两头跑的皮球,她是给她她也不要的弃烟。

人生是很奇妙的东西,她在向好时安全道门外的靡靡之音和浓郁散不开的烟雾猛烈地叫嚣。

她最后破防。

待不下去这个世界一点。她回包厢拿自己的手机离开。

射灯五光十色的光影斑驳里,他们却开始起哄。

“湿吻!”

“湿吻!”

“湿吻!”

——湿吻对象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陈起。

江念:“……”

江念面红耳赤,牙齿错响地摔门而去。

后来才知道自己干了怎样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事。

——她他妈没敢看陈起,让陈起当众难堪。

陈茂时隔一个月提及这事,说她:【牛逼】

起子迷妹从东楼排到西楼,从没人敢拒绝他。

陈茂问:【回海岸吗?】

江念:【……不回】

她在海岸高考完,坐她妈的车回去看望姥姥。

看了后,姥姥要她,她在姥姥家待了两个月。

有天晚上,有过大冒险之缘的从没联系过但存着号码的陈起居然打电话给她。

“……”

江念坐起身,对着备注“陈起”的电话接通。

握着手机的手隐约有些汗湿。

陈起的那边静悄悄又偶尔有两声嘈杂略过,“你在哪?”

“?”江念:“我在我以前老家。”

“清路市花县花镇?”

“……嗯。”

“我也在这。”

晚上九点十七分,镇南边上周围店铺关门,一片漆黑,唯一亮着并永远光明的派出所捡漏一时静寂。

空气里湿湿的凉。

陈起坐在派出所里的铁的长椅上,手里扣着破洞裤的线边。绰号三毛的傻逼兄弟在他旁边痛苦的眉毛拧一块,镇上穿民警服的大爷愁眉锁眼的给他腰上那一片红紫的地方拧药膏。

三毛很不理解怎么就到这地方玩了,发出一声杀猪叫!

“操他妈!!”

陈起把这段脏话捂掉的捂住手机。

几秒后陈起问:“嗯?”

那边喉咙发紧:“没什么……”

陈起说:“我在你这,镇上的派出所里,他们要你来赎人。你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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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海
连载中川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