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砚料峭的眉宇此刻温软地舒展开来,寒霜融为春水,纷纷落入下方漆黑的眼睛里。
雾气氤氲的双瞳倒映着点点灯光,犹如深邃静谧的夜空,引诱诸天星辰迷失其中。
柏夜辰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时,手上已经又把他捉过来親嘴。
甜言蜜语,油嘴滑舌,就该挨亲。
柏夜辰表现得分明如此愉悦,唐砚便以为大事已成,不料亲完之后却听到拒绝——
“不太好。”柏夜辰唇边含笑,温和的语气不算郑重,“会痛的,不想让你痛。”
这句话似拒非拒,微拒四十、欲拒还迎。
可说完后,却似乎突然觉得很有道理,柏夜辰的口吻变得义正言辞:“你也不许自己文。”
唐砚可以不经允许地付出,但绝不会不经允许地向柏夜辰索要、擅自占有属于柏夜辰的东西。
之前他是不可以自己文,但现在得到许可,已经能够为所欲为,所以必须严令禁止。
唐砚闻言一怔,迅速在柏夜辰怀里翻个身正对他,势要好好认清这副嘴脸。
……哼。装模作样,冠冕堂皇。
“抽我辟谷时也没见你手下留情。”唐砚叼住送到唇边的猎物凶恶地啃一口。
柏夜辰面上不为所动,被子下的手却体贴地轻轻为他抚了抚。
而后抱着唐砚滚一圈,把他的右侧换到上方,握住他受伤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波澜不惊道:“你没爽到吗。”
那当然不是,他爽到该做不该做的统统都做完了。
“对啊,就是这个道理。”唐砚从善如流,嚣张跋扈地直言不讳,“你刻你的,我只会爽。”
柏夜辰不禁失笑,“那好吧。”
他抬手埋进唐砚额前发间,长指顺着向后梳,露出唐砚挺括的额头,看着他如同被撸舒服的大猫般,舒适地眯起眼。
“现在没有工具,回去给你文。”
唐砚得偿所愿,心满意足,黏黏糊糊地凑上来要贴贴嘴唇,柏夜辰便摁着他的脑袋自觉地配合到位。
吻沿着颈线向下,最终落在唐砚刚才指定的位置。
柏夜辰啃一啃,吮一吮,奈何嘬到才出一点浅痕,就犯懒要去附近摸鱼吃扔子。
半工半玩好一会儿,总算搞定一个殷红的吻痕雏形。
柏夜辰微微拉开距离,盯着确认片刻,又覆唇上去涂涂抹抹地修改。
折腾半晌终于满意,还顺带吃饱喝足,才钻上来与唐砚面面相顾,“今天暂时用这个代替吧。”
唐砚早就心动不能自已,将他紧紧卷在臂弯里,又要亲又要抱。
精神持续亢奋,觉是睡不了一点。
直到早上七点,唐砚腹部发出一阵清晰的饥饿之声,这番藤蔓般的纠缠不清终于被迫止息。
柏夜辰浅尝一口贴在颊侧通红的耳垂,轻笑道:“好了,我去弄点吃的,你再缓缓,一会儿过来。”
……
柏夜辰离开将将三分钟后,唐砚扶着墙出来找人。
厨房是开放式的,于是他远远就看见,柏夜辰正从冰箱中一样一样取出食材。
唐砚怔了怔。
还以为柏夜辰去叫餐,没想到是要自己煮。
而且,酒店的套房为什么会有新鲜食材?
他们连续数个小时都像连体婴一样长在一起,未曾看到柏夜辰使用手机联系任何人,刚才也没听到有开门的声音。
唐砚带着这样的疑虑,步履缓慢地走到柏夜辰身边。
在对方有些好笑地看过来时,伸手环抱住柏夜辰的腰,把自己重新拴在他身上。
唐砚看着眼前新鲜的鸡蛋和西红柿,真诚地发出疑问:“什么情况?”
被超大号挂件拖累得动弹不得,柏夜辰气笑了,用上些力气拽开黏在腰间的手臂,转身托着囤把人抱起来。
猝不及防的悬空惊出一声低呼,唐砚急忙攀住柏夜辰,被带着绕过中岛台,放在对面餐桌配套的软椅上。
“坐着不许动!”
柏夜辰冷脸沉声告诫,而后举步返回原处。
却不待继续被中断的活计,又听唐砚自告奋勇:“我来做吧?”
柏夜辰抬头瞥他一眼,对上他明亮的双眸,似笑非笑道:“让寿星自己做长寿面?我没那么歹毒。”
“啊?”唐砚表示震惊,还以为是普通的早餐。
“都是昨晚让徐森送来的。”柏夜辰一边耐心解释,一边动作利索地清洗食材。
原本是计划用星星灯把唐砚吓醒,接着就从床上薅他起来吃长寿面,走完流程再允许他继续睡的。
又想到什么,柏夜辰稍作停顿,看向唐砚,确认地问了一句:“食材不是刚送来的,不介意吧?”
柏夜辰自己吃剩饭剩菜是没问题,所以习惯性地就开始准备配菜,但要做给寿星吃,未免有失诚意。
“当然不介意。”唐砚答得斩钉截铁,这已经是额外的惊喜。
“那就好。”柏夜辰微微颔首,“冰箱里还有蛋糕,但你现在吃不了,可以拿出来吹蜡烛许个愿,想吃就饭后再吃。”
说完就给自己逗得低笑一声,“抱歉,帮你把生日过得乱七八糟。”
他就这样弯着一双潋滟的眼睛,温温柔柔笑着看过来——
唐砚不觉间又被这一幕勾引得神魂颠倒,怔怔起立,便要向柏夜辰靠近。
当即被喝止:“啧。”
唐砚只得定在原地、手足无措。
柏夜辰看在眼里,无可奈何地轻笑,“先好好歇着,等会儿煮面时不用移动,你再过来。”
唐砚就只好乖乖坐回去。
当然无论姿势如何改变,视线都是全程牢牢焊在柏夜辰身上。
如此凝望良久,终于勉强脱敏。
迟滞转动的恋爱脑艰难地开始思考,唐砚的答复姗姗来迟。
“你抱歉什么。”
他坦率直言:“生日原本就只是要用来骗你睡我的筹码。”
唐砚从不过生日。
生下他的人,并不欢迎他来到这个世界。
成为唐董后,人们则只会在想要讨好他时,才记起还有这个日期可以利用。
生日对他而言,本无任何特殊意义,更不值得花费宝贵的时间去庆祝。
但既然这东西自己送到他跟前,那就物尽其用,何乐而不为。
唐砚漫长地注视着柏夜辰,“反正,我最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他的目光沿着轮廓到细节,一遍一遍地描摹,很贪婪,又很珍惜。
如今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只是这样安静看着什么都不做,也觉得非常幸福。
于是唐砚弯起眼露出明显的笑容:
“心满意足。”
……
柏夜辰的厨艺一般,用材料做出成品是根本难不倒他,味道就见仁见智了,中餐的调味是一种玄学。
当然肯定不算难吃。
唐砚细嚼慢咽美美品完,礼貌地道谢:“谢谢柏先生。”
然后开始用他那低沉磁性如大提琴一般优雅的霸总音,铺天盖地吹彩虹屁:
“柏先生厨艺顶天立地高不可攀,唐砚小儿不及你,银河主厨不及你,山珍海味不及你,纵有佳肴万千,不及柏先生亲手一餐。”
柏夜辰挑唇微笑,坦然受之:“嗯,悦耳。”
他游刃有余地顶住这番狂轰滥炸,并未迷失神智,还能敏锐地从中抓取到关键词,“所以,‘银河’也是因为我?”
“是的。”唐砚颔首肯定。
柏夜辰便饶有兴致地静静看着他,耐心等待取名字的天才主动为他解惑。
“星星住在银河里,但我没办法搬个真的下来。”
唐砚语速舒缓,娓娓道来,“只能在我能力范围内,先仿制一个最漂亮、最舒服的。”
他轻轻笑着,虔诚又温柔地注视柏夜辰。
“希望或许某一天,我最心爱的星星可以喜欢。”
说到这里,唐砚却做了长久的停顿。
唇边弧度渐渐淡去,眸中温度也逐步冷却。
再开口时,语气有种莫名的空洞:“只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你第一次去那里,就被我打扰到,一口饭都没吃就走了。”
他认真地对柏夜辰陈述,声音温凉,表情寂然。
最后是非常郑重的道歉——
“真的对不起。”
柏夜辰不言不语地定定看着唐砚。
又像是透过此刻,在看那个夜风轻拂的露台上,那位忐忑却又执着的勇士。
他神色沉静,目光深邃悠远,有种绵长的缱绻。
而后,伴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成明显的促狭——
“开了家餐厅,原来是想让我回家就能吃上饭吗,先谢谢唐砚先生。”
他红唇曼妙地轻启,轻俏上扬的尾音,分不清是在调侃,还是在撒娇。
“可惜,那么多美食我都无感,我有得吃就行。”
说罢,柏夜辰微微眯起眼看人,下颌轻扬、模样矜贵慵懒。
他唇边的弧度意味深长,语气轻描淡写,却莫名有种虎视眈眈的感觉——
“倒确实是看上老板了。”
“唉,”柏夜辰矫揉造作地轻叹一声,“早知今日,当初第一次在银河见面,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吃老板请的饭,乖乖跟老板做朋友。”
话锋转得猝不及防,唐砚呈现出张目结舌的怔愣。
见状,柏夜辰终于不再阴阳怪气,大方地露出明媚的笑颜,不吝称赞道:“俏老板比食物诱人得多。”
俏老板茫然,俏老板错愕,俏老板咬牙切齿地站起来,跨上柏夜辰的大腿,像回家了似地嚣张坐下,捧着柏夜辰的脸叭叭几口从眼睛亲到嘴唇,身体力行地证实自己是怎样的诱人。
唐砚亲得很疯,细密纷繁的吻遍布柏夜辰整张脸孔。
柏夜辰却依然很耐心、很温柔的回应每一次烙印。
唐砚親额头,柏夜辰就叼住他的喉结轻轻啃一啃。
唐砚親眉毛,柏夜辰就用舌尖描摹他的颈线。
唐砚親眼睛,柏夜辰就用鼻梁亲昵地蹭蹭他的下颌。
唐砚親到圆润饱满的鼻头,柏夜辰就咬一咬他的下巴尖。
接着是嘴唇,这个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各种角度全部口允濕舌忝遍,親得很久很久。
分明親嘴親了那么久,然而该唐砚的眼睛挨親时,他一双眼眶仍是湿润、眼尾依旧嫣红,还是难过得楚楚可怜。
柏夜辰便捧住唐砚的脑袋,细致地进行安抚,唇瓣轻轻贴在眼皮上,小心翼翼地蹭,唇缝温柔地抿着睫毛,珍惜地品尝,甚至親了比嘴唇还长久的时间。
亲到最后,唐砚就被掐住后颈按下去,身前严丝合缝地贴上餐桌桌面,一条长腿也被捞起,摇摇晃晃地挂在桌沿。
三十如狼,**,先泼上油,再风助火势,总而言之就是非常上头根本停不下来。
……
唐氏资本成为柏远最大股东的那一天。
唐砚坐在办公室窗前,夜色已深,淮江对面那栋居高临下的双子塔,便自发映入眼帘。
这座地标建筑旁边稍矮一截的摩天大楼,就是柏远集团。
一小时前,他刚刚结束在那里的饭局,赶场似的又过来唐氏这边处理紧急事务。
唐砚远远眺望这片风景,就在此时,突然生出些许久违的迷茫。
准备工作或许、应该是做得差不多了……吧?
那下一步,就是去向柏夜辰表白。
倘若柏夜辰不反感,那就可以更进一步。
如果柏夜辰不想要,那就继续保持现状。
还要挑选一个恰当的时机,既不会造成柏夜辰的困扰、也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总而言之,他现在很想念柏夜辰,只要能远远地看一眼就足够。
今天在这座城市,正好有柏夜辰的演唱会。
却在他结束刚才的工作时,就已经散场。
实在太忙了,根本无法去看。
不知今天是否还能见到呢。
唐砚低头取出手机,准备联系徐森。
他从未强制徐森必须回复他的消息。
却也没有料到,收到回复已是两小时之后。
任佑希和季景辉邀请柏夜辰在今晚小聚。
三人半年多没见,档期一直对不上,直到今天才勉强有一晚重合。
好朋友下班之后聚在一起轻松愉快地吃个饭,是很正常的想法,季景辉便起意攒了这个局。
为了照顾柏夜辰让他减少奔波,都没有去惯常相聚的地点,而是当天在演唱会场馆附近,找了个评价还不错的高端会馆。
临时起意果然容易出事。
柏夜辰行踪泄露,进入私人包厢与好友刚打个照面,会馆就被尚未散去的粉丝堵得水泄不通。
柏夜辰只得立即离开,防止继续对公共秩序造成严重影响。
他最后一次进食,是在演唱会彩排前三小时。
为这个饭局,还特意通知了送餐的人可以休息。
最终却是保持空腹九小时后,在保姆车上吃自热米饭。
于是唐砚当时就希望,能有一个地方,让柏夜辰可以不受打扰地安静吃一顿饭。
他的准备工作,明显做得还不够,根本都不到位。
……就再等一等吧。
等到“银河”落成,正式开业,运营顺利——
柏远股东大会的举办时间如期而至。
然后,就在那一天,柏夜辰登上演讲台,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
是回国后第一次,不是他主动去追寻,而是柏夜辰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
但这似乎终究只是一场意外——神明不过是短暂地迷了路。
大会结束后,柏夜辰就很快离开。
而他被旁边的人缠住,待到脱身去寻,早已不见踪迹。
……既已如此,就暂时不打扰,柏夜辰应该也很累了。
唐砚就近去银河吃饭。
完全没想过,竟会在这么短暂的间隔、在这样特殊的地点、再次见到——
柏夜辰出现在转角的那一刹那,恍然之间如同神迹再临。
唐砚怔怔地看着他在对面坐下,只觉得耳畔轰鸣、心中激荡。
汹涌的思绪顷刻间浩然充斥脑海——
要去表白,就是现在。
首先周围有很多人,不能做得太显眼,那会给他压力让他困扰,要想办法请他去私人包厢。
第一步,先让他注意到我。
为他免单是个不错的办法。
必须立刻操作,账面上不能出现他的卡号,怎么能让他来到这里,还要破费。
第二步,我去搭话。
他会认出我是何厌吗?
如果会,他应该就可以乖乖跟我进包厢。
如果不会,那我就继续试探,然后找个不那么像刻意套近乎的时机,直接告诉他。
第三步,已知他必然一眼就能看出我喜欢他,我的开场白,究竟应该怎么说才合适?
直说“借一步说话”?不行,试图隐藏来意,不真诚,会像个私生饭,或者变态,极有可能引他警觉、当场被拒。
说“我喜欢你”?大庭广众,不太现实。
说“做个朋友”?并未明说是哪种朋友,意思朦胧,也不能算欺骗,看上去似乎最体面、最温和。但他会不会觉得我别有用心,试图以朋友的身份,向他索取情绪价值?
几种选项都不太好。
奈何死脑不中用,效率极低……
啊,没时间再思考,他看过来了。
那就先选目前最优的“做个朋友”,试一试他的反应。
要注意使用合适的语气、理性的措辞。
如果他不排斥,那我就会很快告诉他:
“我喜欢你。”
我不会欺骗自己,也不会欺骗他。
……
——“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
——“失礼。”
……
柏夜辰已经离开很久。
唐砚仍保持怔愣的姿势,看着对面的座位。
——太冲动了。
他在“让柏夜辰可以不受打扰地安静吃一顿饭”的地方,成为第一个,打扰柏夜辰吃饭的恐怖分子。
被那一刻的命定感冲昏头脑,搞砸了一切。
犯了这么大的错,就该狠狠道歉。
但如果道歉,也变成打扰,又该作何解。
果然还是安静待着远观最好,一如过往许多年。
反正,只要不与柏夜辰面对面,让他的心脏大脑不再发疯,得以正常运转,他多得是手段让柏夜辰舒服。
也让自己满意。
……
根本没有想到,心软的神竟会向他走来。
他伸出手去,就被温柔的神轻轻握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