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北境布防图，眉头紧锁。
书房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轻快而张扬，除了沈折雪，没人敢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他的书房。
萧烈头也不抬：“谁让你进来的？”
沈折雪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那只受伤的手还缠着绷带，却丝毫不影响他端着药碗的优雅姿态。
“王爷，该喝药了。”沈折雪将药碗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布防图上，“这是北境布防图？我能看看吗？”
“不能。”萧烈直接将布防图卷起来，推到一旁，“丞相大人还是专心养伤吧，军务不是你该操心的。”
沈折雪也不恼，他端起药碗，舀了一勺递到萧烈嘴边：“王爷不让我看，那我就只能在这里陪王爷了。来，喝药。”
萧烈看着递到嘴边的药勺，脸色一沉：“我自己会喝。”
“王爷手上有墨。”沈折雪指了指萧烈沾了墨汁的手指，“还是我喂吧。”
萧烈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张开嘴，将药喝了下去。
药很苦，苦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
沈折雪看着他喝药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又舀了一勺，这次却没有直接喂给萧烈，而是自己先尝了一口。
“你干什么？”萧烈警惕地看着他。
“试试温度。”沈折雪笑得无辜，然后将药勺递到萧烈嘴边，“不烫，刚好。”
萧烈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
一勺接一勺，沈折雪喂得很耐心，萧烈喝得很沉默。
一碗药喝完，沈折雪放下碗，目光再次落在桌上的布防图上。
“王爷，”沈折雪突然开口，“你刚才在看雁门关的布防？”
萧烈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卷图的时候，我看见了。”沈折雪走到书案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雁门关的东侧防线，是不是有问题？”
萧烈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东侧防线。”沈折雪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不再是平日里那副疯癫的样子，“如果我是敌军，我会从东侧的断魂崖绕过去，直插雁门关后方。那里看似天险，实则有一条隐蔽的小路，可以容三人并行。”
萧烈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重新展开布防图，仔细查看雁门关东侧的地形。
断魂崖……确实有一条小路。
这条小路连他都是最近才探查到的，沈折雪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小路？”萧烈盯着沈折雪，眼神锐利如刀。
沈折雪轻笑一声：“王爷忘了？我当年随先帝北巡时，曾在那里猎过鹰。那条小路，还是我亲手发现的。”
萧烈沉默了。
他看着布防图上雁门关东侧的位置，眉头紧锁。
如果沈折雪说的是真的，那雁门关的东侧防线确实存在致命漏洞。一旦敌军从那里偷袭，整个雁门关都会陷入危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萧烈问。
沈折雪看着他，眼神复杂：“因为我不想北境出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也不想你出事。”
萧烈心头一震。
他看着沈折雪那双认真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条小路有多宽？能容多少人并行？”萧烈问。
“三人并行，最多能容一支千人队悄悄通过。”沈折雪走到书案前，手指在布防图上画了一条线，“但这里有个问题——断魂崖地势险要，马匹无法通行，所以敌军只能步兵偷袭。如果王爷在这里……”
他指了指断魂崖下方的一处山谷：“在这里设伏，以逸待劳，定能将偷袭的敌军一网打尽。”
萧烈看着沈折雪在布防图上画出的标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位置选得极妙。
山谷狭窄，两侧都是峭壁，一旦敌军进入，就是瓮中捉鳖。
“沈折雪，”萧烈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折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王爷这话问得奇怪。我当然是当朝丞相，沈折雪。”
“一个文弱丞相，怎么会懂军事布防？”萧烈追问。
沈折雪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王爷，这世间哪有真正的文弱之人。我若没有几分本事，又怎么能坐稳这个丞相之位？”
萧烈盯着他，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沈折雪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他看不透。
“好。”萧烈最终点了点头，“我会派人去断魂崖探查。如果真如你所说……”
“王爷会谢我吗？”沈折雪打断他，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
萧烈冷哼一声：“谢你？不把你扔出去就不错了。”
沈折雪也不恼，他走到萧烈身边，俯身看着布防图，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萧烈耳边：“王爷，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就没有什么表示？”
“什么表示？”萧烈警惕地看着他。
沈折雪凑近他，在他耳边轻声道：“比如……让我今晚继续睡你的床？”
萧烈脸一黑：“沈折雪，你得寸进尺！”
“我哪有？”沈折雪笑得无辜，“我手还伤着呢，晚上做噩梦怎么办？王爷忍心让我一个人担惊受怕吗？”
“你昨晚根本没做噩梦。”萧烈一针见血。
“王爷怎么知道？”沈折雪眨了眨眼，“说不定今晚就做了呢？”
萧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揍人的冲动：“今晚不行。”
“为什么？”
“我要去军营。”萧烈站起身，将布防图收起来，“断魂崖的事必须立刻核实，我要亲自去一趟。”
沈折雪愣了一下：“你要去军营？什么时候？”
“现在。”萧烈拿起一旁的披风，“阿九已经备好了马。”
“我跟你去。”沈折雪立刻说道。
“不行。”萧烈想都没想就拒绝，“军营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我为什么不能去？”沈折雪皱眉，“我对断魂崖的地形比你熟，我可以帮你。”
“你手上有伤。”萧烈指了指他的绷带，“去了也是累赘。”
“累赘？”沈折雪挑了挑眉，“王爷，你可别忘了，刚才指出断魂崖漏洞的人是我。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还蒙在鼓里。”
萧烈沉默了。
沈折雪说得没错。
如果没有沈折雪，他确实不会注意到断魂崖的隐患。
“我可以去。”萧烈最终妥协，“但你必须听我指挥，不许乱跑。”
沈折雪眼睛一亮：“没问题！”
萧烈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疯子……真是拿他没办法。
两人刚走出书房，就看见阿九牵着两匹马等在门口。
萧烈翻身上马，沈折雪也学着他的样子想要上马，却忘了自己手上有伤，动作一滞，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萧烈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了上来。
“小心点。”萧烈皱着眉，将沈折雪护在身前，“你不会骑马？”
“会一点。”沈折雪靠在他怀里，笑得有些尴尬，“好久没骑了，手生。”
萧烈无奈，只能让沈折雪坐在自己前面，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护着他的腰。
“坐稳了。”萧烈低声道。
沈折雪乖乖点头，整个人都靠在萧烈怀里。
马蹄声响起，两匹马朝着军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沈折雪靠在萧烈温暖的怀抱里，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这样真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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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军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