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玄清遇雪,故人入梦
人间界,元和三年冬,第一场雪落得猝不及防。
玄清观坐落在终南山脉深处,千年古柏覆着一层薄雪,阶前寒梅初绽,暗香浮动。沈清寒一袭月白道袍,立于观门之外,望着漫天飞雪出神。他指尖凝着一缕淡淡的灵力,正试图驱散萦绕在观周的阴晦之气——这已是三日内第三次了,自月初起,终南山附近便常有幽冥魔物作祟,寻常百姓家丢了牲畜,山脚下的村落甚至有人失踪,连玄清观的结界都隐隐晃动,似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冲撞。
“掌门。”观内弟子小跑出来,神色焦灼,“山下李家村又来报,说昨夜丢了三个孩童,村民循着踪迹追到后山,只看到一片焦黑的印记,还有……还有魔物的爪痕。”
沈清寒眉峰微蹙,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凝重。他自幼在玄清观长大,承袭掌门之位已有五年,人间界虽偶有邪祟作乱,却从未这般频繁且猖獗。那阴晦之气中带着浓郁的幽冥煞气,绝非普通魔物所能散发,倒像是……来自幽冥深处的本源之力。
“备好法器,随我下山。”沈清寒转身,道袍下摆扫过阶前积雪,留下一道浅痕。他话音刚落,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雷鸣,并非凡俗雷声,倒像是某种强大的灵力破开云层时的震颤。
沈清寒抬头望去,只见漫天飞雪之中,一道玄色身影自云端降落,衣袂翻飞间,雪沫簌簌滑落。来人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天界神祇特有的疏离与威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与山间的阴晦之气泾渭分明。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隐隐有龙纹流转,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玄清观掌门沈清寒?”男子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落在沈清寒身上,似有千钧之力。
沈清寒心中一动,莫名觉得这声音、这眼神都有些熟悉,仿佛在久远的梦境中听过、见过。他压下心头的异样,拱手行礼:“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
“天界巡查使,谢珩。”男子淡淡道,目光掠过沈清寒的眉眼,停留了一瞬,快得让人无从捕捉,“奉命下凡,追查幽冥异动。”
天界巡查使?沈清寒微微一怔。玄清观传承千年,记载中确有天界与人间界相通之说,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天界神祇。眼前这名为谢珩的男子,气质卓绝,灵力深不可测,绝非凡人,只是他周身的气场太过冰冷,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甚至……一丝莫名的抗拒。
“阁下既为天界而来,为何偏偏寻到玄清观?”沈清寒不动声色地问道,指尖悄悄握紧了袖中的拂尘——那是玄清观的镇观法器,可驱邪避煞。
谢珩的目光扫过观周隐隐波动的结界,语气平淡:“此处幽冥煞气最浓,且有幽冥本源之力残留,想来沈掌门近日,也颇受其扰。”他顿了顿,补充道,“方才感知到掌门正在驱散煞气,特来相助。”
话音未落,后山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阴晦之气陡然暴涨,积雪之下,竟有黑色的雾气翻涌而出,化作数只利爪,朝着沈清寒与那名弟子抓去。
“小心!”沈清寒反应极快,拂尘一挥,白色灵力化作屏障,挡住了利爪的攻击。但那幽冥煞气太过强悍,屏障只支撑了一瞬便出现裂痕,弟子惊呼一声,被煞气震得连连后退。
就在此时,谢珩身形微动,玄色衣袍划过一道残影,长剑出鞘的瞬间,金光暴涨,如烈日破云。他并未直接攻击魔物,而是长剑轻点,金光化作数道符文,精准地落在黑气翻涌之处。符文落地,发出滋滋的声响,黑气瞬间被压制,利爪消散无踪,山间的阴晦之气也淡了几分。
沈清寒看着这一幕,瞳孔微缩。谢珩的剑法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天地大道,每一招都直指幽冥煞气的本源,显然是天界的顶尖武学。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金光之中,竟隐隐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与他体内偶尔躁动的力量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这些只是小喽啰,真正的根源在后山深处。”谢珩收剑回鞘,转身看向沈清寒,目光深邃,“沈掌门,可否带我一探究竟?”
沈清寒迟疑了片刻。他素来不喜欢与陌生人同行,更何况是来历神秘的天界神祇。但眼下幽冥异动猖獗,仅凭玄清观的力量,恐怕难以彻底解决,且谢珩方才出手相助,并无恶意。
“好。”沈清寒点头,“但后山凶险,阁下需小心行事。”
谢珩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有沈掌门在,无妨。”
两人并肩向后山走去,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沈清寒走在左侧,能清晰地感受到谢珩身上传来的金光暖意,那暖意让他体内躁动的力量逐渐平复,连带着心境都安定了不少。他忍不住侧头看向谢珩,对方的侧脸线条冷硬,睫毛很长,覆着一层薄雪,神情依旧冷峻,却不知为何,让他想起了梦中偶尔出现的模糊身影——同样是玄衣,同样是清冷的气质,只是梦中的人,眼神似乎更温柔些。
“沈掌门在看什么?”谢珩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清寒回过神,脸颊微热,连忙移开目光:“没什么,只是觉得阁下的剑法颇为精妙。”
谢珩淡淡道:“天界武学,与人间不同,重在顺应天道,克制邪祟。”他顿了顿,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沈掌门体内,似乎有幽冥之力?”
沈清寒心中一凛,脚步微顿。这件事他从未对人说起过,自他记事起,体内便有一股特殊的力量,时而温和,时而躁动,尤其是在接触到幽冥煞气时,那力量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玄清观的前任掌门曾说,这是他的本命灵力,只是过于特殊,需好生压制。
“阁下说笑了,”沈清寒不动声色地掩饰,“我乃玄门弟子,修的是三清灵力,何来幽冥之力?”
谢珩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道:“幽冥之力并非全是邪祟,关键在于如何掌控。沈掌门若有困扰,或许我能相助。”
沈清寒沉默不语。他能感觉到谢珩并无恶意,但关于体内力量的秘密,他不敢轻易示人。更何况,谢珩是天界巡查使,而幽冥与天界素来对立,若是让他知道自己体内有幽冥之力,不知会有何种后果。
两人一路前行,后山的阴晦之气越来越浓,树木枯萎,积雪融化,地面上布满了黑色的裂痕,隐约能听到地下传来的嘶吼声。沈清寒握紧拂尘,灵力运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忽然,地面剧烈震动,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在前方炸开,一只通体漆黑、长着三首六臂的魔物从裂缝中爬出,煞气冲天,朝着两人扑来。
“是幽冥血魔!”沈清寒脸色一变。这种魔物在玄清观的古籍中有记载,凶残无比,以生灵精血为食,寻常灵力根本无法伤其根本。
谢珩挡在沈清寒身前,长剑再次出鞘,金光比之前更盛:“你退后,我来对付它。”
沈清寒却没有后退。他知道谢珩实力强大,但幽冥血魔的煞气极强,若让谢珩独自应对,恐怕也会有所损耗。他拂尘一挥,白色灵力化作锁链,缠住了魔物的一条手臂,同时开口道:“阁下主攻,我来辅助。”
谢珩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颔首。两人一攻一辅,配合得竟异常默契。谢珩的长剑直击魔物要害,金光所过之处,煞气消散;沈清寒的灵力则化作屏障,阻挡魔物的攻击,同时用拂尘牵引,扰乱魔物的动作。
激战之中,魔物忽然怒吼一声,三首同时喷出黑色的煞气,朝着沈清寒席卷而去。沈清寒猝不及防,被煞气击中,胸口一阵剧痛,体内的幽冥之力瞬间失控,黑色雾气从他周身溢出,与魔物的煞气相互呼应。
“小心!”谢珩见状,脸色一变,不顾自身安危,飞身挡在沈清寒身前,长剑横劈,金光形成屏障,挡住了后续的煞气攻击。但他也被煞气波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玄色衣袍被染成暗红。
“阁下!”沈清寒惊呼一声,连忙扶住谢珩。指尖触及对方冰凉的衣料,他体内的幽冥之力竟奇迹般地平复了几分,而谢珩身上的金光,也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入他的体内,温暖舒适。
谢珩站稳身形,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落在沈清寒周身残留的黑色雾气上,眼神复杂:“果然是幽冥本源之力。”
沈清寒心中一紧,正想解释,却见谢珩抬手,指尖落在他的眉心。一股温和的金光涌入,瞬间压制住了他体内残存的煞气,同时,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闪过——玄衣的男子,漫天的霞光,还有一句温柔的低语:“清寒,别怕。”
记忆来得快,去得也快,沈清寒晃了晃神,再睁眼时,谢珩已经收回了手,神色恢复了之前的冷峻,仿佛刚才的温柔只是错觉。
“多谢阁下相救。”沈清寒定了定神,拱手道谢。
“举手之劳。”谢珩淡淡道,目光再次看向那只幽冥血魔,“这魔物已被重创,今日暂且饶它性命,待查明根源,再行处置。”他转头看向沈清寒,“沈掌门,你体内的幽冥之力颇为特殊,若不加以控制,日后恐会被幽冥势力察觉,引来更大的麻烦。”
沈清寒心中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知阁下可有办法?”沈清寒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谢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道:“我可以为你布下封印,暂时压制体内的幽冥之力。但这并非长久之计,若想彻底解决,还需找到根源。”他顿了顿,补充道,“往后几日,我会留在玄清观,一来追查幽冥异动的根源,二来……帮你稳固封印。”
沈清寒抬眸,对上谢珩深邃的目光。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千言万语,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他心中的异样感越来越强烈,仿佛眼前之人,是他寻觅了许久的故人,是他遗忘了的过往。
“好。”沈清寒点头,声音轻得如同雪花落在梅瓣上,“玄清观的客房,随时为阁下准备着。”
飞雪依旧,后山的煞气渐渐消散。两人并肩走回玄清观,身影在雪地里拉得很长,如同跨越千年的羁绊,终于在这个寒冬,再次交织。
沈清寒不知道,这场相遇,是宿命的重逢,还是另一场劫难的开始。他只知道,自谢珩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平静了五年的生活,已然被打破,而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那些深埋的秘密,也终将在风雪之中,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