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阁别院藏在京城西郊的深山之中。
说是别院,实则是一座森严的堡垒。高墙深院,铁门重重,日夜有人把守。外面的山民只知道这里是某位权贵的避暑山庄,从不敢靠近。
那十八个女童被送来时,正是深夜。
她们从囚车上被抱下来时,有的还在昏睡,有的已经醒了,却眼神空洞,不哭不闹,只是呆呆地看着四周。
没有人知道她们经历了什么。那高墙之内的事,从不对外人说。只是偶尔有送菜的婆子出来,脸色发白,旁人问起,只是摇头。
“莫问,莫问。”婆子说,“那地方,进去的是人,出来的是……不知道是什么。”
七年后,暗香阁的门开了。
十八个少女走出来,最大的十九岁,最小的十二岁。她们穿着素净的衣裳,面容姣好,身姿婀娜,走起路来如风摆杨柳。
可她们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恨,没有盼,什么都没有。
她们站成一排,等着被领走。有人要送去江南,有人要送去边关,有人要送去深宅大院。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问。
只有一个送菜的婆子,远远看了一眼,喃喃道:“那最小的那个,来时五岁,如今十二了……生得多好,可惜那眼睛,跟死了一样。”
旁边的人扯了扯她袖子:“别说了,小心惹祸。”
婆子闭上嘴,低头走了。
那十二岁的少女站在那里,眼睛望着前方,空洞如死水。
她听见了婆子的话,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已经忘了怎么哭,怎么笑,怎么害怕。
她只记得一件事: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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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渊营的规矩,比暗香阁更不为人知。
那地方藏在更深的山里,连送菜的婆子都没有。偶尔有猎户误入,再也没有出来过。
只有一个老兵,年轻时在潜渊营外守过三年。老了以后,他常坐在村口喝酒,喝多了就会说些有的没的。
“那地方,”他眯着眼睛,“里头全是半大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五六,最小的才五六岁。可你看他们的眼睛——那不是孩子的眼睛。”
旁人问:“那是什么眼睛?”
老兵灌了一口酒:“是狼的眼睛。是死人的眼睛。是你夜里做梦都会吓醒的那种眼睛。”
“他们在那儿做什么?”
“做什么?”老兵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杀人。吃人。活下来。别的,我也不知道。”
“您不知道?”
“不知道。”老兵放下酒碗,“也不敢知道。”
又过了几年,老兵死了。临死前,他拉着儿子的手,说:“千万别去那山里。那山里头的孩子,不是人。”
儿子问是什么。
老兵没有回答。他睁着眼睛,断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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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那边,也有一座暗香阁。
那地方的传闻,比大燕的更可怕。
大燕和北狄交战多年,偶尔有逃回来的战俘,被问起北狄的事,有的会说起那个地方。
“那地方叫暗香阁,和咱们这边名字一样。”一个逃回来的战俘说,声音发着抖,“可他们训练的不是细作,是饵。”
“饵?”
“就是……送出去,睡人,然后杀人。”他低下头,“他们送来的那些女子,都是从小训练的。最小的,五六岁就开始……就开始……”
他说不下去了。
旁人问:“就开始什么?”
他摇头,不肯再说。
后来,有人从北狄那边得到一个消息:大燕曾经送过去五个女孩,混进了北狄的暗香阁。那五个女孩熬过了训练,活下来两个,如今已经被送回大燕,执行任务。
没有人知道那五个女孩是谁。
没有人知道她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们不会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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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京城。
一个叫月奴的丫鬟,在吏部尚书赵崇府里做洒扫。她做事勤快,从不抬头,从不说话,从不惹事。
没人知道她从哪来,也没人问。
另一个叫霜奴的丫鬟,在太子东宫当差。她比月奴大一点,做事更利索,只是偶尔会在夜里惊醒,睁着眼睛到天亮。
也没人知道她从哪来。
有一天,月奴被派去东宫送东西。她在回廊上走,迎面遇见了霜奴。
两人擦肩而过时,月奴的步子顿了顿。
霜奴也停了停。
她们对视了一眼。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可就在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们没有说话,各自走开。
那天夜里,月奴躺在下人的通铺上,望着屋顶。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女孩,和她挤在一起取暖。
那个女孩叫她“姐姐”。
那个女孩问她:“我们还能回去吗?”
她没有回答。
现在,她知道了答案。
回不去了。
永远回不去了。
这一章,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那十八个少女走出来的时候,读者会自己想象她们经历了什么。
那潜渊营里的事,读者会自己想象。
那两个从北狄回来的女孩,读者会自己想象她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有些事,不说透,比说透更可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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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