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玺殷走后第三天，姬泊箫还在为那三千份奏疏发愁。
张引赴来找他，一进门就嚷嚷：“姬兄！走！带你吃好吃的去！”
姬泊箫抬头看他：“吃什么？”
张引赴：“东市新开了一家骨董羹，听说特别好吃！我打听过了，那家店的汤底是用老母鸡和猪骨熬的，熬了三个时辰，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姬泊箫眼睛一亮。
骨董羹，就是古代的火锅。
穿越过来半个月，他还没吃过火锅呢。
“走！”他立刻站起来。
两人去找乔鹤修，乔鹤修正在值房里写东西。
“去吃饭？”乔鹤修放下笔，“好。”
三人一起往东市走。
路上，张引赴滔滔不绝地介绍那家店的情况：“店名叫‘暖香居’，老板是蜀地人，最擅长做骨董羹。我打听过了，他家的蘸料有十几种，芝麻酱、蒜泥、辣椒油、香菜、葱花……想怎么调就怎么调！”
姬泊箫听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到了暖香居，果然生意火爆，门口排着长队。
张引赴挤到前面，不知道跟掌柜说了什么，很快就拿着一个号牌回来了。
“排上了！等一刻钟就行！”
姬泊箫：“你跟掌柜说什么了？”
张引赴：“我说我是鸿胪寺的，以后有外宾来，可以介绍到他家吃饭。”
姬泊箫：“……这也行？”
张引赴：“怎么不行？这叫资源置换！”
乔鹤修在旁边悠悠开口：“你确定鸿胪寺会让你介绍外宾来这种小店？”
张引赴：“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先吃上饭！”
姬泊箫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一刻钟后，三人被领进店里，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张引赴熟练地点菜：“要鸳鸯锅，一半辣一半不辣。羊肉来两盘，牛肉来一盘，毛肚来一盘，黄喉来一盘，蔬菜拼盘来一份，豆制品拼盘来一份，还有……”
掌柜一边记一边点头，记完了问：“几位要什么酒水？”
张引赴：“来一壶你们店里的招牌米酒！”
掌柜走了。
姬泊箫看着张引赴：“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张引赴：“放心，有我在，肯定能吃完！”
乔鹤修：“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最后剩了一半。”
张引赴：“那是上次！这次我饿了！”
姬泊箫笑了笑，正要说话，突然看见店门口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青灰色常服，面容普通，但气质很特别——冷冷淡淡的，像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但吸引姬泊箫注意的不是他的气质，而是他身后那个人。
那个人穿着玄色衣衫，面容俊美，周身三米范围内自动降温。
宁玺殷。
又来了。
姬泊箫：“…………”
他怎么又在这儿？！
张引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什么呢？”
姬泊箫连忙收回视线：“没什么。”
张引赴：“那你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姬泊箫：“……有点冷。”
张引赴：“冷？店里挺暖和的啊。”
姬泊箫：“我体寒。”
张引赴：“那你多吃点羊肉，羊肉补气血。”
姬泊箫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余光却一直往那边瞟。
宁玺殷和那个青灰衣服的人坐在另一边的角落，离他们不远不近。桌上已经摆好了锅底和菜，宁烨正拿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往锅里下肉。
姬泊箫看着他下肉的动作，心里默默刷屏：
堂堂皇帝，又来微服吃火锅？
这次还换了个跟班？
【宿主，那个人是暗卫统领，专门负责保护宁玺殷安全的。】
姬泊箫：你怎么知道？
【系统数据库里有他的资料。姓名：卫昭，年龄：二十八，身份：暗卫统领，武功：超一流，爱好：无。】
姬泊箫：爱好无？这人是有多无趣？
【暗卫统领通常不需要有爱好。】
姬泊箫：…………
他正想着，突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头，正好对上宁玺殷的眼睛。
四目相对。
宁玺殷看着他，表情淡淡的，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姬泊箫连忙点头回礼。
张引赴在旁边问：“你点头干嘛？”
姬泊箫：“……没什么，活动一下脖子。”
张引赴：“活动脖子？”
姬泊箫：“对，久坐写字，颈椎不好。”
张引赴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但没再追问。
菜上来了。
张引赴立刻投入到战斗中，筷子飞舞，吃相豪迈。
姬泊箫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宁玺殷那边。
宁玺殷吃相很斯文，夹一筷子肉，在蘸料里蘸一下，然后慢慢放进嘴里，嚼几下，咽下去，再夹下一筷子。
全程面无表情。
姬泊箫看着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这个人吃饭的样子，和他买糖画的样子一模一样——面无表情，动作标准，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但糖画和火锅，不都是应该享受的东西吗？
他吃这些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宿主，你对他的关注度有点高。】
姬泊箫一愣，连忙收回目光。
【系统记录显示，从宁玺殷进店到现在，你一共看了他十七次。】
姬泊箫：……你数这个干嘛？
【系统自动记录宿主关注的人物数据。】
姬泊箫：那你能不能别记了？
【不能，这是系统功能。】
姬泊箫：…………
他决定专心吃饭。
张引赴吃相太豪迈，引得周围几桌客人频频侧目。但他毫不在意，依旧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乔鹤修在旁边淡定地吃，偶尔说一句“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姬泊箫吃着吃着，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笑声。
他扭头一看，是隔壁桌的几个年轻人，正对着张引赴指指点点，小声说着什么。
张引赴浑然不觉，还在埋头苦吃。
姬泊箫正想提醒他，就看见宁玺殷那一桌的青灰衣服男人站了起来，走到那几个年轻人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几个年轻人脸色一变，连忙站起来，结账走了。
姬泊箫愣住了。
那个暗卫统领，刚才说了什么？
他看向宁烨，宁玺殷正低着头吃菜，像是没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
但姬泊箫知道，肯定是他让暗卫统领去的。
【宿主，宁玺殷这是在帮你们解围。】
姬泊箫：我知道。
【他对你们还挺好的。】
姬泊箫：……可能是因为我们是朝廷命官，在公众场合被人笑话，有损朝廷形象。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不想看你被人笑话。】
姬泊箫一愣。
什么意思？
【系统分析，宁玺殷对你有“保护欲”。】
姬泊箫：……保护欲？就因为我看了他十七次？
【不是因为你看他，是因为他看你。从他进店到现在，他一共看了你二十三次。】
姬泊箫：…………
他默默低下头，继续吃菜。
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宁烨看他二十三次？
为什么？
他有什么好看的？
【宿主，你长得还不错。】
姬泊箫：……你别瞎说。
【系统没有瞎说，这是客观事实。宿主外貌评分：98，属于“酷帅清俊”级别。】
姬泊箫：那你给宁烨打多少分？
【99，属于“俊美凌厉”级别。】
姬泊箫：……他比我高？
【是的宿主，这是客观事实。】
姬泊箫：…………
他决定不再理这个系统。
吃完饭，三人结账离开。
走到门口时，姬泊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宁玺殷还坐在那里，正低着头吃菜。
但就在他回头的瞬间，宁玺殷抬起头，看向他。
又是四目相对。
姬泊箫连忙转过头，快步离开。
身后，宁玺殷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动。
卫昭在旁边低声问：“陛下，要跟上吗？”
宁玺殷摇摇头：“不用。”
他低下头，继续吃菜。
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上扬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