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泊箫一夜未眠。
他躺在毡毯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帐篷顶。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几句话:
“今晚动手。”
“三长两短的火光。”
“褚寒渊是薛家的人。”
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宿主,你还在想?】
姬泊箫:我能不想吗?
【系统建议宿主去报告。】
姬泊箫:报告?怎么报告?半夜去敲御帐的门?说“陛下,臣偷听到有人要造反”?我怕是还没说完就被砍了。
【那宿主打算怎么办?】
姬泊箫:我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继续盯着帐篷顶。
不知过了多久,天终于亮了。
他坐起来,感觉浑身酸痛——一夜没睡,加上被蚊子咬的包,痒得难受。
他挠了挠腿,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营地和往常一样平静。
士兵巡逻,官员走动,炊烟袅袅。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昨晚有人密谋要造反。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去报告。
不管结果如何,他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宿主,你决定了?】
姬泊箫:决定了。
【系统支持你!宿主加油!】
姬泊箫:你能不能别这么兴奋?
【系统在给宿主打气!】
姬泊箫摇摇头,开始穿衣服。
穿好衣服,他走出帐篷,往御帐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心跳如鼓。
御帐在营地最中心,戒备森严。他刚走近,就被侍卫拦住了。
“站住!什么人?”
姬泊箫拿出腰牌:“翰林修撰姬泊箫,求见陛下。”
侍卫看了看他的腰牌,又看了看他,说:“陛下正在议事,你稍等。”
姬泊箫点头。
他在外面站着,手心全是汗。
过了一会儿,侍卫出来了。
“陛下宣你进去。”
姬泊箫深吸一口气,跟着侍卫走进御帐。
御帐很大,比他的帐篷大十倍不止。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舆图桌,宁玺殷正站在舆图前,旁边站着李德全和几个将领。
看见他进来,宁玺殷挥了挥手,那几个将领行礼退下。
御帐里只剩下他和宁玺殷两个人。
姬泊箫紧张得腿软,但还是强撑着行礼:“臣参见陛下。”
宁玺殷看着他,目光平静。
“姬修撰一早求见,所为何事?”
姬泊箫深吸一口气,开口说:“臣……臣有要事禀报。”
宁玺殷:“说。”
姬泊箫:“臣昨日无意中听到一些话,关于……关于薛家。”
宁玺殷眉头微微一挑。
“什么话?”
姬泊箫硬着头皮,把自己听到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迷路走到东侧林子,到看到褚寒渊和陌生人密谈,到听到“今晚动手”“三长两短的火光”,全说了。
说完后,他低着头,不敢看宁玺殷。
御帐里安静得可怕。
良久,宁玺殷开口了。
“你为什么不害怕?”
姬泊箫一愣,抬起头。
宁玺殷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事吗?你一个小翰林,卷入这种事,随时可能没命。”
姬泊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臣怕。但更怕稀里糊涂地死了。”
宁玺殷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有意思。”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其中一个位置。
“你说的林子,是这里吗?”
姬泊箫看了看,点头:“是,就是这里。”
宁玺殷点点头,然后问:“你觉得,朕该如何做?”
姬泊箫愣住了。
皇帝问他?
他一个小翰林,皇帝问他该怎么处理谋反案?
【宿主,快回答!这是考验!】
姬泊箫脑子飞速运转。
他想了想,说:“臣觉得……陛下应该早有准备。”
宁玺殷眉头微微一挑:“怎么说?”
姬泊箫:“臣虽然不懂朝政,但臣想,薛家权倾朝野这么多年,陛下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野心。这次秋狝,陛下带了这么多禁军,肯定不是为了打猎。”
宁玺殷看着他,目光中多了几分兴味。
“继续说。”
姬泊箫硬着头皮说:“臣觉得,陛下可能一直在等他们动手。现在臣听到的消息,只是印证了陛下的猜测。陛下要做的,就是等他们动手,然后一网打尽。”
宁玺殷沉默了。
良久,他笑了。
是真的笑了,唇角扬起,眉眼舒展。
姬泊箫看呆了。
这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姬修撰,”宁玺殷开口,“你比朕想象的有意思。”
姬泊箫:“……谢谢陛下?”
宁玺殷走回御案前,坐下。
“你听到的消息,朕已经知道了。”他说,“但朕还是要谢谢你,愿意来报信。”
姬泊箫连忙说:“臣分内之事。”
宁玺殷看着他,目光柔和了几分。
“回去休息吧。今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帐篷。”
姬泊箫点头:“是。”
他正要退下,宁玺殷又叫住他。
“等等。”
姬泊箫停下。
宁玺殷从案上拿起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这是朕让人备的点心,你带回去吃。”
姬泊箫愣住了。
点心?
这种时候,皇帝给他点心?
但他不敢多问,只能接过:“谢陛下。”
他退出御帐,抱着盒子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忍不住打开盒子看了一眼。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块点心,每块都不一样。
他拿起一块尝了尝。
甜的。
【宿主,皇帝给你送点心了!】
姬泊箫:我知道。
【这说明什么?】
姬泊箫:说明……他可能觉得我太瘦了?
【宿主,你真是……】
姬泊箫:真是什么?
【真是不解风情。】
姬泊箫:我是咸鱼,不需要风情。
他抱着点心盒子,快步走回帐篷。
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