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浴室洗手台的玻璃杯猝然碎了一地。
T恤下摆突然摸上来的苍白手指被时砚猛地转身甩在身后。
“哎呦,躲什么呢?”
伴着浓烈的酒气的女人懵懵懂懂,身上只缀着一片单薄的半开的黑色真丝短款礼裙,光着脚摇摇晃晃往时砚这边撞过来,腿脚因突然踩到的玻璃行走的步伐不受控而崩开了本来就系得不太紧的礼裙扣,□□的肌肤大片裸露在外。
被吓得逼到墙角的时砚慌了神,来人像感知不到痛觉一般猛地扑上来作势要对着时砚的唇吻上去,随即被时砚本能一档,双手擒住了她的脸,但她的手指不安分,女人涂着殷红甲油的手像条滑腻湿凉的毒蛇趁机滑进了时砚刚换的家居裤中。
屈辱,恶心,勃然大怒……
时砚猛地睁眼。
眼前是黑色帐篷顶上吊着的明黄小灯。
时砚按了按太阳穴,起身出了帐篷。
昨晚的时砚着实对林湛一改往昔的没着没调没了办法。但是他这么多年在国外学的最大的一个本事——遇事不决的时候先睡一觉。
但不知道是不是时差作祟,还是前一天白天睡得太多,这一晚时砚睡得并不好。
无法克制梦境又在重演。
简单洗漱后见帐篷旁已经在窸窸窣窣收拾行李,直往后备箱塞东西的林湛。
“昨晚没睡好?”
时砚眼下一片乌青,任谁都看得出来昨晚睡眠质量不怎么好。
“彼此彼此。”
时砚指了指林湛同样眼泛青色的下眼皮。
两人无奈同笑。
收拾齐全,林湛从后备箱摸出两个面包坐进驾驶位,把手上的平板连着面包一并递了过去。
“云边的行程安排,看看。”
时砚用湿巾仔细擦了擦刚才手上拆卸帐篷的灰尘,接过亮着规整表格的平板。
“1号走7号回,这假期一点没浪费。”
“把时间留出来,公费旅游机会难得。”林湛往侧边扭了扭略微僵硬的脖子,看了看时砚像批改项目书式的认真侧脸,因休息不好的眼睑微沉,靠着椅背懒懒地拿着平板,光照出眼下的青色衬得脸色越发白皙,两颊的腮肉因为面包的咀嚼轻微鼓起又瘪下,嘴角沾着几点面包屑,然后时不时被红润的舌尖舔舐进去……
“你们学校出两个人的费用?”时砚好像什么都没有意识到地把脚边小包里的脖枕摸出来在林湛边上中控台放下示意林湛使用,“下个服务站下来换我开。”
“我公费,你被我公费。”林湛看了看脖枕又看了看时砚,喉结一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正视前方,开火起步,“不用,很快就到了。”
“你昨晚没好好睡觉不是在做这个吧?”
“怕你答应了反悔,连夜做个方案给你评估一下,时老板。”
……
两侧的山林树木慢慢往后退去,街道逐渐驶入现代化的柏油路面。
时砚慢慢滑动这个计划表页面,每天的吃穿住行精确到半小时,交通工具、费用、路程时间安排详尽,停留的点都标记好地址、接待人员、联系方式,相关调研地点或者景区还配有各色地标地貌和生态景色的图片和简略的介绍。纵然他身在分析师岗按部就班规划了很多项目,也没有林湛的这个大几十页的行程表考虑得这么周到。人员上还有一些学生和几位老师同行,看来是个团队项目。
“你们这么多学生老师,带我一个外人算什么事儿啊?”时砚盯着平板慢慢翻页,也不看他。
林湛微微一瞥,心下意会,“学生和老师都是自愿和自费的,学校会负责一些课外实践的教学费用,但是老师可以带自己的家属和小孩儿一起,相当于亲子游,只要是在一中的学生都可以报名。地理组只是负责地理考察和路线规划,还有生物组的老师也会一起。”
时砚眉头微微蹙着,凑热闹向来不是他所喜欢的……况且最近跟林湛在一起的时间也太……
但项目书翻到一处峰林石林的景观处,时砚顿了顿,喀斯特……西南地区的选址……
林湛补充道:“很多老师都是以前我们一中的老教师,你认识的。”
半晌,时砚轻轻一合平板的盖子。“行啊,方案通过了。”
林湛食指敲敲方向盘,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车开到时家门口,时曜开门出来接过时砚的背包,和林湛打了声招呼便送走了车。
时曜看到林湛临走前两人都顶着的大黑眼圈,神情古怪地问往门里走的时砚:“你俩干啥了?一个赛一个的没精打采。”
时砚看着一脸八卦的哥哥,突然一顿,玩心大发:“干坏事了。”
“啊……啊?!”时曜快步上前抵着门不让时砚进去,门后的沈姨狐疑地路过看了半开的门口外的咋呼,顿了顿端着盘子去了厨房。
“你俩这这这荒郊野外的!干嘛呢?!”时曜故意压低声音,但语气一点都放不低。
时砚满脸黑线——竖着的钩也会有傻鱼来咬,但淘气话是自己说出口的,忙不迭:“你说啥呢哥,我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你看我像是那种不正经的人吗?”
时曜低声喃喃道:“也是……”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推门走到玄关处掏了把小刀出来,指了指地上那个半人高的纸箱。“喏,收件人是你,拆开看看。这么久没在家我寻思你买了个什么炸药包呢?”
时砚也疑惑地接过小刀,划开箱,打开内部仔细的包装,竟然是全套的户外装备,镰刀鸟喙的logo,一看就价值不菲。
俩兄弟愣了愣,心下都了然。
“好个林湛,不正经的另有其人……”时曜意有所指低一字一句道。
时砚躲开时曜意图再寻衅逼供的目光,神态自若地合上盖子抱起箱直接上了楼:“哥,包放洗衣房就行,我等会下来整理。”
时曜就在这将说未说但是眼见时砚逃也似地上楼但顾忌厨房里在盥洗的沈姨把还是没有说出口的“你们是什么情况?!”这几个字给硬生生咽了回去,面无表情但内心狂风大作地拎着个棕色皮质背包站在玄关与楼梯口中间。
“太破费了湛哥。”时砚进房间,看着这一大箱的冲锋衣冲锋裤户外鞋登山杖背包配件有些许无措地给林湛打去了电话。
“不破费,随行旅行辛苦。”对面顿了一会儿,“况且,到时还需要你帮点忙。”
时砚狐疑,“什么忙?你说。”
“学校有个项目,需要我们高二教研组和it部门联合开发个教学数据中台提供给高中部各年级教研组使用,历史数据和课程资料繁杂冗长,地图数据现在都是以文本和表格的形式储存在资料库里,我想用云边这次收集到的调研数据和图库打个样。你知道的,学校的it……他们有他们的思路,技术方面他们能说得上话,但不熟悉教学资料,沟通起来难免有代沟,有些东西还得老师自己来操刀。你是数据处理这方面的专家,想跟你取取经,怎么做才比较好。”
时砚拆箱一边一件件拿出来看箱子里的东西,一边心想,我也不熟悉教学资料啊!
一大箱子东西基本都是按照时砚的尺码买的,让林湛拿回去是不是就只能退了......退货多麻烦啊......
“好,我等会把可能能用上的软件包和教程发你,但教学方面我可能也帮不上忙......”
“没关系,跟你沟通应该比跟it那帮棒……咳那帮同事容易。”
“那具体思路我们云边再说。”
“嗯。”
挂完电话,时砚抱着手机木然地站在这一箱东西前,突然意识到:一箱东西又给自己卖了揽了个活儿。
看来天生打工命,好不容易放七天假还是躲不过敲电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