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65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她和庄澄。

没有答案。

周雾看着他。

终于,没有失望、没有愤怒、没有惋惜,只有一点点没能很好掩饰住的可怜。

她可怜我。

这个念头鬼魅般冒出来时,庄澄垂在两侧的手猛然攥紧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喉管和侧脸咬肌不自觉绷紧,齿关泛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凭什么。

她可怜我。

我和她一起长大,我们身世相当、地位同样,她有什么资格来可怜我!

庄澄没有歇斯底里的爆发,周雾了解他这一点,因此她平静地收回目光。

那双漂亮又骄傲的眼睛从他身上移开,庄澄感觉心脏深处被人抽走了什么,疼痛如此漫长和清晰。

周雾蹲在老太太面前,仰起脸,握住老人同她一样不住颤抖的手。

女孩子的手饱满、细腻,老人的手枯瘦、冰凉。

周雾似乎哽咽了一瞬,伤感地笑了笑:“奶奶。我是周雾。您叫我小雾,还记得吗?”

眼前年轻男女的对峙和她的声音唰然远去,老人仿佛失去五感,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眼睛里空荡荡的一片白,周雾好茫然地回头,今日明明没有下雪。

然后又觉得,那种白是祭拜时燃烧的香灰。

那么轻,可落在肩上,又重的令她想要落泪。

“奶奶,我是小雾。小雾,姜蝶和您提过我,对不对?她说来年到了季节,等酸杏结了果子,她再带给我……”

酸杏像是启发记忆的开关,姜奶奶猛然一惊,她把周雾的手甩开,潜意识推拒的力气很大。周雾一时不察,手背重重撞上藤椅边缘,被深藏其中的尖锐倒刺划破表皮,当即连绵地冒出血珠子,沿着手背弧度滴落。

庄澄紧紧地注视她,惯性上前半步,离她一步之遥。他伸出手,却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一动不动地钉在原地。

唇角抿得发白,那只手在半空中短暂地悬了几秒,然后默默地收回。

姜奶奶视周雾如空气,她撑着扶手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

老人眼神空洞,含糊低声地说了些什么,周雾忍住痛意凝神倾听,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坏掉的收音机。

“小蝴蝶要下课了,我买的桃子放哪儿啦?又大又红的桃子……”

淡白色的天光落进周雾眼底,琥珀色的眼瞳水光闪烁,她看着姜奶奶走向根雕餐桌,像是爬山涉水却迷失在沙漠的旅人,终于摸到那几个桃子——其实是小曲用来解压的捏捏玩具,做的非常逼真。

姜奶奶把桃子抱在怀里,抖着手用衣服下摆去擦透明的塑封袋,喃喃自语:“留给小蝴蝶,我要留给小蝴蝶。”

周雾闭了闭眼。

无数情绪酸涩饱胀地堵在喉间,她有几秒钟的时间被真实的失重感攫住,那种情绪逼真到仿佛她是那一刻的姜蝶或唐雨婷。

生死攸关,有时候不必用高度衡量。

周雾幅度很小地动了下手指,指尖正不可控地痉挛抽痛。

手背伤口不深但长,新鲜的、殷红的血渗入指缝。

她的凝血功能不合格,血型也不常见,因此封文清投资了好几家私人医院。

庄澄知道的。

电视剧常演的绑架戏没在周家发生过,封文清和周秉郡作为父母虽然失职,周老爷子却格外爱重她,多年来唯一的一次意外,还是因庄澄而起。

那是很多年前了,他们都小。

某个长辈的庄园宴会上,庄澄觉得无聊,携了周雾的手悄悄溜出庭院。

应该是春天,阳光很好。碧绿如涛的草坪像一块可口的丝绒蛋糕,喷泉在钻石般的光芒里织出一弯彩虹。

庄澄喋喋不休地说着话,说宴席多无聊,说哪家长辈的艳史,还说高薪聘请的厨子好难吃。

周雾安静地听着,她穿着小皮鞋,鞋后跟镶着水钻。

意外发生得猝不及防,小小的女孩儿被人劫持,黑漆漆的枪口顶住她的额角,满怀恶意地磕了好几下,小女孩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立即就泛出血一样的红色。

庄澄吓得躲到树后面。

他依稀记得,那是一棵从日本移种过来的八重樱,开花时像粉色的雪,团团的,簇簇的,是唯一得到庄澄认可的事物。

晶莹剔透的粉色雪花,一朵朵落到小女孩乌黑柔亮的黑色长发,她歪了歪头,似乎想藉由扑面而来的风吹开遮挡住眼睫的头发,刚一动作,立马被绑匪粗声粗气地呵斥。

她就不动了,微微垂下眼睛,似乎没看见放弃她选择独自逃跑的庄澄。

封文清闻讯赶来,目光只在周雾羸弱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

这位艳光四射的女魔头冷静和绑匪谈判,写满野心**的眼睛里没有对女儿的担忧,更多是一种对底层人贪得无厌的不耐和厌弃。

风吹啊吹啊,她的长发摇摇荡荡。庄澄摊开手,掌心握着一绺黑色的发。那是他们分开时,他不慎抓下来的。

事情发生得快结束更快,封文清涂抹艳丽甲油的指尖扣了扣耳机,几支麻醉枪从暗处射出,绑匪应声倒地,顶着小女孩额角的枪口抬高一寸,瞬间走火。

周雾抬手捂住耳朵,但太迟了。

耳膜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她侧躺在地上,仿佛仍在母体里寻求安全感的姿势,她大睁着眼睛,其实眼眶酸涩,一滴眼泪也没有。

身边是来来回回的脚步声,训练有素的保镖把绑匪抬走,保洁团队带着工具前来,比祖母绿更耀眼的万顷草坪上开出的罪恶之花,转眼被清扫干净。

风长云高,仿佛一曲悠远婉转的曲调,从她周身呼啸而过。

她被人抱起,送上加高加厚的柔软天鹅绒大床,好多人围在她身边,说了很多话,那些话语碎裂成一片片模糊且无意义的音调。替她检查的医生脸色大变,因为鲜血洇着枕头,在他惊愕交加的眼底扭曲成斑驳色块。

那时候她真的很小,从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身上摔下来,是后脑先着地。

庄澄挤过手忙脚乱的人群,他用力握住周雾垂落的手,眼眶因为内疚和自责通红:“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

几根黑色的发从小小孩子彼此纠缠的掌心滑落。

周雾看着,短促地合拢眼睫,淡青色的阴影淡淡洒在眼睑四周。

青梅竹马、朝夕相伴。

尽管他们没有时时刻刻在一起,在庄澄心里,他和周雾共生的时间,远比独自一人的时间更长。

他理所当然地占据她身边最亲密也最接近爱情的位置,哪怕他从不认为自己应该像一个男人去爱一个女人那样爱她。

他终于彻底地失去她了吗?

庄澄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他曾经拥有过周雾所有的信任。在出事的那几个月,她几乎停滞了手头所有的学业和工作,一心一意地陪伴他。

那时候的他在做什么?

利用她的愧疚攻击她、伤害她,最后还摁掉了那两通对她而言,也许至关重要的电话。

为了圆一个谎而说另一个谎,他也变成了推石头的西西弗斯。

庄澄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何,他无法再自欺欺人用平等的姿态来面对她。

周雾没有在意他的反应,随手抽了几张纸,摁住发红的出血口,她抬起眼,语气无比冷静:“你满意了?满意的话,麻烦把我的人还回来。”

庄澄瞳孔微微张大,好似难以置信:“在你心里我已经坏成这样?我没有要对他们做什么。”

周雾与他目光相对,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她很累,再多的话也说不出,静默在方寸之地黯然蔓延,姜奶奶坐在圆桌前,枯瘦苍老的手指摩挲PVC包装袋,似乎在疑惑为什么桃子的包装那么难拆。

“你没有要对他们做什么。”周雾慢声重复:“但是对我造成了困扰。”

庄澄皱了皱眉,他抬手撑了下额角,偏着脸仰头,下颌到锁骨的线条修长流畅,喉结因为冷笑上下滑动。

“哈……周雾。”

庄澄很少连名带姓的叫她,他总有一万种乱七八糟的叫法,亲昵的、暧昧的、专属于他的,但他此刻带着这种发自内心愉悦的笑容,周雾两个字慢慢在唇齿里碾过。

“无论如何,我爱你。”他声音低沉:“我爱你。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周雾一言不发,片刻后,她很轻地点了点头:“lying,oppresive,vilest,ego。这是你的爱吗?”

庄澄的笑容像碎裂的石膏像,狰狞扭曲的裂痕爬上他笑意完美的嘴角,眼神猝然变得阴冷。

无论是用客观还是世俗的眼光评价,庄澄真的是非常好看的长相。但是,一个人被拆穿谎言、撕下假面,那副伪装出来的得体再也掩饰不住。

他盯着周雾,她单手抱住手臂,手背伤口的血凝固了,那一点红落在白璧无瑕的肌肤上,仿佛烈火烹油,灼痛他的眼睛。

周雾后背靠着落地窗,目光扫过逐渐平静的姜奶奶,她沉沉地看了一会儿,转回视线,朝着庄澄冷冷勾起唇角:“你知道伍博言来找我,所以坐不住了。对吗?Osborn。”

庄澄微眯眼睛,经由回忆掀起的微末心疼和软弱荡然无存,眼中的焦躁和不耐交织闪动,他深吸一口气,讽笑:“我一直很好奇。你究竟给了伍博言什么好处,让他帮你至此?他是我们当中最擅长独善其身的人。”

周雾拉开最近的一个储物柜,打火机是赵院长的,她的烟和小曲已经写满的记录本塞在一起。

她没有看烟,而是把记录本拿出来,随意翻了翻。

小曲这孩子心思很细,记录从不敷衍——用她的话来说,没几个刚毕业的学生能找到如此轻松又高薪的工作。

短暂沉默里,庄澄高高地悬起一颗心。

也许过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又或许只过了几秒钟。周雾合上记录本,对他慷慨地露出一个招牌般甜美但敷衍的笑容。

“你说呢?”她笑音轻盈地反问:“你太幼稚了。Osborn”

已经很久没看见她这样的笑容,庄澄有一瞬间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

他看着周雾的嘴唇一张一合。

她说什么?

话音在这一秒全然失真,他忽地头皮发麻。

如果她不是周雾,如果不是用力地掐住了手指,他真的会用手边能摸到的一切还击回去。

周雾迎着他惊疑不定的神情,语气漫不经心:“温宁的事情,还没让你学乖吗?”

——每个人都有秘密。

周雾的秘密是她想为一只死去的蝴蝶报仇,庄澄的秘密是,他骗了周雾。

真相永远残忍。

可追根溯源,一开始萌生这个念头,不外乎类似孩子间幼稚的赌气。

他不喜欢周雾总是将目光放在别人身上,不喜欢她身边出现的、占据她目光的一切。

每当她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时,庄澄觉得自己终于成为无往而不利的胜利者。

他是赢家了。

在和姜蝶的战争中,他已经成为不可战胜的赢家。

但为什么,一颗心在胸膛里惴惴不安,阵阵发紧。

他调整好面部表情,漆黑深邃的眼珠像两道射出的利剑,企图穿透周雾这身皮囊钉向她的灵魂。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顿了顿,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伍博言告诉你了?果然。”

庄澄弯起眼尾,阴冷冷的模样,半笑不笑:“他竟然也有愧疚。少见。”

周雾不回答,他自顾自地点头,又自顾自地说下去:“怪不得他愿意帮你。是我错了,babe,当年是我不懂事。对不起——这些事情不应该影响到你和我的感情,对不对?”

他一笔带过的道歉,可哪有歉意?

周雾听罢,只觉得可笑。

如果对不起真的有用,时至今日,她不会为了自己的愧疚赎罪。

周雾落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看了眼,是纪潮。

拒绝了来电,对方迅速切换微信发过来一个问号,周雾垂着单薄白皙的眼皮,单手打字:看见门口一辆尾号666的车?撞。

庄澄不耐周雾和他面对面交谈还要分心,他大步上前,一手钳住周雾下巴,将她那双雾蒙蒙的眼睛转到自己跟前,手机从容地掉在姜奶奶坐过的藤椅,软垫遮掩了坠落的声音。

她微微挑眉,表达困惑。

庄澄没松手,他收着手劲,掰着周雾的脸左右轻动,表情好似欣赏一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怪了。上次在南城见你,你还没有这样漂亮。”他真心实意地感到不解:“你知道吗?我毕生所见的女性,如果你的美貌屈居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周雾微微一笑,拂开他的手,没去捡掉落的手机。

懒懒地单手抱起手臂,唇角上翘的弧度带着嘲讽:“庄太太年轻时可是闻名两岸的美人。不过,比起她的心狠,她的美貌不值一提。”

庄澄知道她的言外之意,无非还是当年温宁那点事。

年少轻狂,就算他真的有做错的地方,也已经向当事人寻求原谅。至于伍博言,因利益而起的同盟,自然能因利益散场。

庄澄对她说,我错了,就像在说你今天很美丽一样平常。

“年轻时或许吧。”庄澄不在意地耸了下肩,道:“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她不希望我性子软弱,你知道,小白兔放在狼圈里,要么驯服一匹狼,要么成为食物,没有第三条路好走。”

周雾嘲讽似的摇头:“狼和兔也可以成为朋友。你很可惜,失去了温宁,他原本也是你的朋友。”

庄澄没有领会她的深意,又想上手去摸她的脸,这一次,周雾没有躲开,而是抬手挡了下。

没有完全弥合的伤口,**裸地暴露在庄澄眼底,他眉心一跳。

“温宁交给你的事情,是心狠吗?如果是的话,伍博言交给你的事情,应该是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周雾敛住笑容,神情冰冷:“而我会告诉你,你的成长都靠牺牲他人。Osborn,温宁知道你不喜欢过年,所以提前祝你圣诞快乐。”

同一时刻,纪潮放下手机,油门给到极限,油表的红色数值疯狂攀升,最终定格在一个历史性的新高度。

骑着小电驴慢悠悠路过的行人被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惊得车头一歪,差点没连人带车栽倒在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车头,回头,看见驾驶位的门推开,运动鞋的黑色鞋底踩上柏油路面,他穿着黑色的冲锋夹克,一手插在兜里,另只手关上车门。

侧脸白皙,露出的下颌线流畅锋利,阳光下鼻骨笔挺,眉眼形状俊秀内敛,是个相当好看的年轻人。

认不得宾利飞驰,却知道标志性棱形矩阵格栅,还有更为显眼的“B”字立标,以及全车高调奢华的金属感色泽,没有一处细节不再昭彰这辆车高昂的造价。

而不幸遭殃的另一辆,更是前所未见。看着像欧美大片里的概念性跑车,只是车头狼狈地凹陷了一块,前车引擎盖呼呼地喷着白烟,仿佛无声的怒吼。

周雾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纤细指尖在肘弯轻点,她稍稍颔首,示意他去看自己手机:“Surprise。”

无数个连环警报跳出来,庄澄冷着脸一键清除。

他把手机丢开,单手摁住后颈揉了揉,锋锐的眉毛笔直下压,瞬间盖过了他面相的清澈随和,显出隐藏很好的阴冷倨傲。

温宁、温宁……

这个名字连同互相猜忌的时光已经远去,庄澄在极偶尔的时刻会想起温宁的脸,他们是有一点像的,但温宁更窘迫、更贫瘠,他生下来就会看人眼色和讨好,而庄澄从不低头。

他脸上掠过无数种情绪,喉结几次剧烈滚动,但所有尖锐疑问最终被他以另一种更为强硬的方式咽了回去,他脸色铁青,哑着声笑起来。

“明白了。这才是你和伍博言的秘密。”

他不真的认为温宁还活着。毕竟是庄太太亲自策划的一切,这位女士从不信奉善男信女那一套,人命在她手里渺小如草芥。

也许只是个充满恶意和报复的玩笑。

庄澄这样想。

周雾没有更正他的说法,眼尾瞥过一抹瘦削挺拔的身影,纪潮一手提着早餐,空出的另只手敲了敲窗户玻璃。

窗被推开,冷风携着清冽草香扑面而来,纪潮把早餐交给周雾,掌心撑着窗台,借力一跃,轻松矫健地翻进来。

纪潮放低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周雾。

“我没事,你别担心。”

纪潮摸了摸她的脸,刚好是庄澄之前碰过的地方,周雾顺理成章地截了话。他拧着眉,发现她手背鲜红刺目的伤口。

他总是能第一时间反应她身上的不对劲。

“他弄伤的?”

庄澄拖长尾音,不阴不阳地怪笑:“我很好奇,是我做的,你又要怎样?”

纪潮扭过头,冷冷地盯着他。他活动手腕关节,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咔嚓声,然后甩了甩手,一拳迎了上去。

庄澄不妨他忽然发起攻击,但多年来对危险的敏锐度让他如游鱼灵活闪避,身体向后一仰,下巴堪堪擦过拳风。

纪潮一声不吭,长腿横扫,专攻下盘,动作快出残影。

庄澄险被绊到,闪电般急速后退。纪潮欺身上前,比他更快更凶地拎起外套领口,硬生生将庄澄提高一寸。庄澄脊背突起的骨头暴力撞上墙壁,他闷哼一声,那声音短促而压抑,他忍痛地垂下头,鞋尖徒劳地蹭着地面。

两个年轻男孩子身高相当,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好。近距离审视彼此时,眼底的怒意和厌恶清清楚楚。

悬在脸侧的拳风始终没有落下来,纪潮偏头看了眼周雾,她站在亮色的光带里,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光影让冰雪般的轮廓愈发分明,有种厌世的冷艳感。

纪潮骤然松手。

庄澄双脚猛地踩地,他两指勾着被拽外的外套领口,露出喉结咽动的脖颈,喘息又重又急,仿佛被领口勒住了,呼吸带着微弱的杂音。

“哈、哈……找了个好保镖。”也许是觉得这句话不够恶毒,庄澄改口,讥诮地挑起眉梢:“找了一条好狗。”

纪潮甩了甩手,淡淡道:“现在谁冲谁吠?”

周雾新奇地看了他一眼。

印象里,纪潮从不说难听的话。他一直是沉默的、隐忍的,天大的委屈都能咽回心底,把自己变成一块无坚不摧的石头。但他爱护周雾永远胜于他自己。

姜奶奶坐在原地,对他们闹出来的动静无动于衷。没掩紧实的房门再度被打开,小曲小王挎着帆布包,对眼前对峙般的三个人微微睁大了眼。

“抱歉,周小姐。”小曲两条细细的眉毛打结似的扭在一起:“我们不是故意来晚的。”

虽然不知道庄澄用什么借口绊住大家,但周雾显然不会多加为难。她微一颔首,示意两人先去照顾姜奶奶。

小曲小王忙不迭地小跑离开,两个人刻意放轻了交谈的声音,唯恐她们的动静会闹到这边来。

到底年纪比较轻,好奇和探究的视线频频投来,尤其落到庄澄身上,小曲眼中一亮,喃喃着从未见过这么帅的帅哥,明星都没有他万分之一好看。

小王板着脸,用胳膊肘撞了撞她,扁着嘴摇头:“你看不明白吗?那男的,摆明是追周小姐来的。”

这句话没成功压住音量,庄澄听见了。

他偏开头,屈指抵着鼻尖,似乎听见什么惊世骇俗的笑话。

他和周雾什么关系,不用广而告之。

至于她身边那条狗?没关系,无法依托身份和家世的爱情,又能撑几年,他耐心一向好,等就是了。

他拣起手机,两指捏着转了转,忽地朝周雾咧嘴,露出一排精致整齐的白牙齿。

“Delores,尽管你是个记忆很差的小女孩,忘了许多我说过的话,但没关系,我说到做到了。”

手指在屏幕连击两下,庄澄冲她晃了晃手机。

是传进来的几张截图,他动作太快,没能看清。

周雾蹙起眉。

纪潮去而复返,拿了棉签碘酒和创可贴过来。

他扶住周雾肩膀,把她按进藤椅里,然后屈膝蹲下,将她受伤的手搭在膝盖伤。

庄澄定定地看着他仿佛对待世间珍宝的动作,神情再度变得阴郁难测。

警笛声在这时呜哩呜哩地靠近,短短几秒时间,又像旋风一样远去。

沾了酒精的棉签缓缓擦拭已经凝固成薄薄血痂的伤口,细密疼痛带来一阵密集刺激,周雾面无表情,半开的窗户呼呼地卷着风,一片枯叶飘摇着荡进她眼底,不远处,程伯和赵院长终于现身,他们两个人肩并着肩,似乎在谈论什么话题。

手机铃声尖锐响起。

赵院长慢下脚步,对程伯做了个歉意的表情,程伯摆摆手,闲庭信步踏进庭院,霎时笑容冻在唇角,以为自己看错了。

庄澄走出来,轻描淡写:“程伯,好久不见。”

“小庄少爷,好久不见。”程伯微微一笑:“您怎么来凛城了?”

“Delores事情办完了,我来带她回去。”

程伯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庄澄也不打算继续说,朝程伯伸手,笑道:“我的车被baby撞坏了,借你的车。”

程伯的车是纪潮在开,现在和庄澄那辆大张旗鼓的概念车一同报废在养老院门口,程伯刚联系过拖车公司。

幸好车库里还有闲置的车,程伯正欲去拿车,赵院长先一步把车钥匙交给他:“庄先生,如果您不嫌弃,可以暂时使用我的。”

尼桑的车钥匙,老几年的款了,经济实惠的代步车。

庄澄垂眸看了几秒,抬起头,向赵院长绽开一个少年感很重的干净笑容,他有一颗略微尖锐的虎牙,藏在上齿列里,微微闪着光。

“比起我,也许你更需要。”他把钥匙推回去,微笑:“毕竟受害者是周雾的同学。您亲自去看,会让她更放心呢。”

下一章完结!

今天是我生日啦,不知不觉已经写了那么多的故事。我的生日愿望是每个月可以收入2开头后面有两个0,刚好覆盖我照顾学校小咪的口粮(组织请放心,已全部绝育)开玩笑啦,生日愿望是我还想继续写五十年的故事。

我发现如果我有顺利入v的文我更新时间还是比较稳定的,翻了翻我以前甚至可以单1双2。好怀念这种日子!希望还能再过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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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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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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