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池拉着其中一名身着黑袍,看不出身份的人竭力奔跑。
那人黑袍散落,蔺丰才知,那是原本本不该出现、被废除一身修为困在圣地的元昊。
他凭借着仇恨蜕变了,在短短时间内,便通过秘法追赶上了蔺丰与宴清池的修为。
尹老自然不会让眼前的肥肉跑掉,他下达命令,与周围的暗族族人们一同起势。
云层翻滚,雷电闪烁,空中泛起细细密密的红色水珠,祭祀正式开始。
在他们脚下,出现了一圈圈红色的符文,范围足达方圆百里。
这百里内,所有含有灵力和魇力的生物在被消解,他们成了这些阵法的养料。
这时,宴清池面色变了,看到这阵法后他终于明白,这是一场谋划千年的局,这个阵法不能继续,否则,上层世界难保。
眼中闪过挣扎,宴清池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开启阵法的蔺丰,然后一掌将自己拉着的元昊推远,大吼道:“去报信,封印禁林将破,准备迎敌。”
元昊没回头,这十年艰苦足以让他了解陪在自己身边的宴清池,他要去报信,不能让宴清池的苦衷白费。
现在不是能拖延的时候。
尹老与宴清池遥遥对视,被困住的蔺丰神识,就透过他们的对视,看到师兄将一座玉色小塔祭了出来。
似乎看出了宴清池眼中的决绝,蔺丰呼吸骤停,心仿佛被撕裂一般难过。
他希望他能跑,但心里又明白宴清池不会那么做。
在场的所有人都对着宴清池出招了。
其中出手最狠的,就是占据了蔺丰身体的尹老。
双拳难敌四手,即使宴清池再天赋异禀,再能力高超,但十几个比他修为高的老东西一同围堵他,还是让他渐渐招架不住。
尹老一掌将宴清池拍飞,蔺丰的手上逐渐染上了属于宴清池的血。
蔺丰双眼通红,死死盯着那个该死的自己,咬牙切齿。
红光与封印禁林相通,祭祀的同步开启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柱,与天苍大陆早已布局好的祭祀坛相呼应。
天苍大陆的人们,抬头仰望着那方的天空,那一道道或远或近的巨大光柱,携带着不祥的气息,将周边的一切生灵,尽皆碾碎吞噬。
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宴清池,眼神坚决地将自己的一身道体唤醒,道体与天地相应,天瞳被发挥到了极致。
魇力被吸收到身体,与灵体相互驳斥,但又相互生长,一阴一阳,反生平衡。
凭借着殊死一搏的决心,他杀了一个又一个启动阵法的帮手,竭力拖住阵法的启动。
但他付出的代价同样不小,随着杀的人越多,他后续的攻击便越发疲软,这给了尹老可乘之机。
几道雷焰之下,宴清池身体上的皮肤被灼毁,体内也不停地被伤口上附着的雷电攻击。
梦中的蔺丰不是没看到这一切,他尝试与尹老沟通,但被夺舍的人,又如何能劝动掌控一切者。
恨意泛滥,蔺丰此刻对尹老的恨达到了顶峰。
他自认从未对不起过尹老他们,但却被最信任的人背叛。
‘既然如此,那便一起死吧。’多年的修炼,蔺丰不可能不会有其他的秘法。
他燃烧自己的神魂,开始冲破尹老对其的枷锁,在自己的识海中竭力破坏。
拼着同归于尽的心,被尹老掌控的蔺丰的身躯有了异样,他的施法开始缓慢,掌控的力量开始减弱。
‘待一切结束,我会把身躯交还与你,你这是在干什么?’尹老终于开始理会他了,语气中带着气急败坏。
见有效,蔺丰反而更疯狂了。
宴清池察觉出了蔺丰的异常,他再度深深看了蔺丰一眼,眼眸幽深,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又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然后唇间绽开一抹笑,开始全力以赴地针对着尹老附身的身体。
内外夹击,好似看到了希望。
可是,红色的光柱越来越深,符文的枷锁越来越明晰,那是当年上层世界的封印,如今正在被连根拔起。
见状,宴清池的攻击越发凶狠。
要快···再快一点···
可是终究,差了一步。
封印禁林,破了。
蔺丰呼吸停滞,看着自己的雷焰一拳贯穿宴清池的胸膛,而背后还有几柄利器,贯穿了他的身体。
“啊——”
无论是梦中被夺舍隐匿在识海的蔺丰,还是观察着梦境的蔺丰都不约而同地哀嚎出声,全身颤抖,痛苦几乎将两道意识撕碎。
梦境中,即使身体不再受到蔺丰的驱使,但他的身躯,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眼中流下血泪。
两道红色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从嘴角缝隙中渗入。
血腥味蔓延,口中尽是苦涩。
‘好苦,为什么,我的一生会比这泪水,还要苦涩?为什么我爱的人总会离我而去?’蔺丰所有地心气都没了。
他眼前,是宴清池完美的脸。
至于宴清池的流光剑,正直直地插进梦中蔺丰的胸膛,一箭穿心,灵力还在搅动,切割着周围的组织皮肉。
“我等你——”宴清池嘴唇翕动,一声低低地轻语,像是告别,也像是邀请。
已心灰意冷的梦中蔺丰,在识海中嘴唇颤抖,双眼空洞,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应答:‘好,等我。’
‘若是一同赴死,也算如愿了。’这可能是最好的结局了!
蔺丰嘴唇勾起苦涩的笑,眼中透露几分希冀与解脱之意,用尽神魂的所有力量,拖住影响尹老掌控身体。
一阵狂暴的灵气震荡,宴清池自爆了,与宴清池贴近的蔺丰,或者说尹老,同样无法幸免。
自爆后,周围平静了下来,只剩下空气中缓缓下落的血雾。
再多的,梦境外的蔺丰便看不见了。
他从宴清池携带着梦中的自己自爆后,便猛然惊醒过来。
醒来时,他已浑身是汗,眼中充满血丝与惊恐,口中还喊着:“师兄···师兄···”
梦中的冲击,让他快疯了······
与他同样状况的,便是一同入梦的现代蔺丰的意识。
‘师兄/老大不能有事,天苍大陆不能有事。’
那被破开的封印禁林,可以想象两人死后,上下层世界即将爆发的大战,屠戮与死亡将笼罩两个大陆,宴清池自小生活的圣地,将首当其冲,愧疚与心痛几乎将他淹没。
他是真正的罪人。
头晕目眩中,他微微垂头,鲜血自他口中溢出,一滴、两滴、三滴···噼啪落在盖在身上的绸缎上。
蔺丰的异样引起了宴清池的注意,他停止了修炼,几步靠近坐在贝壳床上的蔺丰,拧眉仔细观察他的情况,眼神里有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担忧。
见蔺丰那副混沌模样,口中还溢出鲜血,他眼神一凝,立即伸手拍醒对方。
他一脚站着,一脚屈膝搁在散发着温润光芒的贝壳床上,微微倾身靠近对方,轻轻拍着蔺丰的脸颊,试图唤醒她,眼睛一差不差地盯着蔺丰迷蒙痛苦的眼。
“蔺丰···蔺丰···”他的呼唤起了作用,蔺丰听到师兄的声音,马上来了精神,可对失去宴清池的恐惧,与对众生的愧疚还萦绕于心,他不管不顾地抱住了身前的人,手臂一寸寸的缩紧,恨不能将人完全嵌入怀中。
宴清池身体有些僵硬,他不明白为何蔺丰会如此动作,但他见青年这情绪激动的模样,便没打算动弹,反而轻声询问:“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吐血。”
“我——”蔺丰这才将宴清池缓缓松开,手臂放松,可双手却依旧紧紧握在宴清池臂膀上,仿佛在害怕着什么。
他微微抬了头,入目是师兄清俊的脸,他想要和盘托出。但待他看清周围那与寻常不同的蓝,以及色彩丰富的摆设,想起了自己身处何地后,就又憋了回去。
可梦中的真实令人心慌,情况危急刻不容缓,他不能瞒着如此重要的信息,只能传音道:‘师兄,我梦到了我们的上辈子,我梦到我被尹老夺舍,开启了下层世界通道,我梦到你为了阻止我,与我自爆同归于尽。’
说罢,他又流下了眼泪。
宴清池表情一僵,眼中涌现复杂之色,他传音细细地询问了一些蔺丰梦到的东西,倒是与他上辈子书写的大纲,大概一致,只是细节和走向却有些不同。
也多亏蔺丰出于自己的小心思,没有把上辈子两人间那点暧昧的情愫给说出来,否则只怕宴清池得当场升天。
二人在自己的房间传音详谈,当说到梦中的自己吸收了魇力,与灵力相辅相成运转成功时,宴清池眼中透着思索。
他整夜安抚着蔺丰濒临崩溃的情绪,待即将天明时,方才平复对方心中的恐惧。
而侧边相邻的房间内,元昊的状态也说不上好,只是他房间暂无外人,无人察觉罢了。
白发青年单手抚于额头,拇指与食指、中指不停地按压着太阳穴。
他的眉毛拧紧,眉心的红越发鲜艳。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揉捏额头的手骤然停顿,转而盖住闭上的双眼,语带叹息与悔恨:“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梦中不只他上辈子遇到过的事情,他在里面看得更全面,也更透彻。
元昊说是厌恶蔺丰,但经历过一切的他都知道,那悲剧的结局,其中未尝没有他的一份‘功劳’。
可以说,他与蔺丰,同罪。
他就这样安静地盖着自己的眼,只是脸颊处却有道道湿润,顺着下颌滴落或流入衣领。
上辈子,是他将一切搞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