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故事没有忽悠住宴清池,反而借此让他找到了它的漏洞,猜测出了真实的故事走向。
“呵呵——”它不阴不阳的笑了笑,沙哑而难听。
宴清池左手食指放松的在桌上敲了敲,眼中碎金闪过,属于天瞳的力量流转,观察着肉身菩萨。
“你也不必多想些什么了,你与下层世界的交易,恐怕便是献祭这些被你蛊惑的生灵吧,你蛊惑得越多,获得的力量便会更大,或许你真的能借此途径成就所谓金身。不过这也让我更奇怪,到底是什么样的利益,能让你放弃那些信仰,转而献祭掉这些力量。”
“想也知道,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任箐憬虽然在这个故事中有些可怜这和尚,但它后面所做的一切,都让她同情不起来它的遭遇。
一座城池的献祭,以及被打开封印后,来自下层世界的攻伐,会死伤多少人?
“你已被我们控制,这处的献祭仪式只能作废,这处献祭点···废了···”宴清池下了最终定论。
其实如果不是他们速度够快,将伽若尊者及时控制住,哪怕是它反应过来,提前将刚才湖泊的所有人献祭,那也不是一件小事。
“我身在炼狱,不若众人作陪,呵哈哈哈哈哈——”癫狂的笑声入耳。
“就这么简单?”宴清池冷眼直视它。
“就那么简单。”伽若话语中还有些可惜之意。
“我修炼数十载,安于一隅,我依照僧人的森规戒律严于律己,我以慈悲渡人,想要以此度化苦难,没想到最终却只能在黑暗中与那吸血的邪物作伴。呵呵,我若真能修成金身,又岂会与那罪魁祸首融为一体,成为一个苟活的怪物。”越说,伽若越愤恨。
他的口中又传来了另一道声音:“呵,如果不是你自己假慈悲,你又怎会被送入地下?现在又怪上我来了?”
两相互相争辩了两句,看在宴清池眼中,也颇有些不是滋味,怀抱善意的僧人由佛入魔,不可谓可惜,蔺丰也是同样如此,眼神略带复杂。
伽若最初的选择,抱着慈悲心保全了寺庙众人,与濒临崩溃的百姓,但是方式的确愚蠢,因此成了待宰的羔羊,只能被迫赴死。
“终究是···不甘心···”悔恨与不甘交织,早已死去的僧侣在室内窗沿边阳光的照射下,缓缓化成了灰烬。
任菁憬奇怪道:“嗯?为何会这样?”
“心底犹有不甘的被炼化,即使真的成了肉身菩萨,也只能算做活死人,再加之它与吞噬人精血的东西融合,则更难成就金身,无法得道,也无法超脱,便只能苟活,也因为其特殊性,它不能见光。你难道没发现,它蛊惑的百姓祭祀,全部都是夜晚吗?说明,白天对它而言是危险的。”
任箐憬略微点头,恍然大悟。
“行了,收拾收拾,我们准备启程了。”窗外光线充足,一夜过去,早已到了他们该离去的时间了。
“明白。”其他三人回身收拾好自己房中的一切,又重新在宴清池的厢房内汇合。
青年略带疲惫得单手揉捏着眉骨,放空所有的思绪。
他等待蔺丰他们收拾好,便带着他们去与玄懿告辞。
玄懿尚在处理一切的收尾工作,也没多言,反递给了宴清池一串蕴含佛力的佛珠。
他没告诉宴清池,这是他师傅曾经多年加持的念珠,最主要是其中一颗有他们佛门高僧留下的舍利子,佛法无边堪称宝物,只温和地表达着感谢。
他与宴清池说了两句此事的后续情况,示意后面多联系外,又对着太微圣地四人道了一句:“阿弥陀佛,诸位施主后期封印禁林见。”
他说的,是此届天骄十几年后必定会参加的封印禁林试炼,一旦到达一定境界,他们便会接触到真实的下层世界。
几人点头还礼,道了句:“告辞。”
与东道主告别,几人踏上云舟,藏匿于城池中各处的天翎卫,接收到褚源的命令,纷纷冒了出来,各司其职。
“等等——诶···等等啊——”
从远处传来的呼唤,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却是狗皮膏药似的欧阳钰。
蔺丰见状赶紧催促褚源,“快快快,快走,别理会他。”把嫌弃演绎得淋漓尽致。
可欧阳钰是谁?他自有他的路数,只见他金黄色的衣袍翻飞,分外有份儿地腾空飞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嗒一声踏在云舟之上。
看在宴清池眼中,就差抬高双手示意,然后裁判打分了。
很装,又很逗比。
他无语地摇摇头,传音给任菁憬,‘我和蔺丰接下来还有其它要事,这云舟在中途便会将我们放下,我们顺便会将欧阳钰带走。云舟会将你安全带回去。’
‘我给你的东西我这边皆有备份,若是遇上危及生命之祸,这个并不如你性命重要,保命为上。不过如果未遇危险,你记得,此物必须在天凛殿交给圣主与各位老祖。’
此番回程,难保不会有尹老安排的截杀。
因此在获得证据的时刻,宴清池便已将此事及时通信上报。
届时,即使有所截杀,那群人也只会是瓮中之鳖,且等着上钩。
得到任菁憬肯定的回复后,宴清池便回了云舟房间内,认认真真地开始疗伤。
接下来的行程一帆风顺,让提防尹老作妖的蔺丰和宴清池,也有些诧异。
两个飘逸俊秀的青年立于云舟前方,身形在飞过的云海中若隐若现。
宴清池忖度一番,询问道:“你这些日子一直在屏蔽尹老的窥探,你确定不会出什么问题?你难道没听到他之后的布置?”
对面的青年拧眉摇头,眸光有些暗淡,叹息道:“尹老只是做了简短的安排,但具体对方什么时候动手,打算动用什么样的手段,我确实没有听到。”现代蔺丰给他的记忆里,也确实如此。
宴清池沉默下来,如今他们在明,尹老在暗,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总有一天他们会有所疏漏,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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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们抵达中洲边缘靠近紫薇皇朝的边境地带,云舟轰然落地。
三名男子自云舟而下,在任菁憬的目送中离开,双方各自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边境的风光略显萧索,凛冽狂风如刀般刮得脸生疼。
城门历经风吹雨打,篆刻下时间的烙印,几个精神不济的老兵就守在城门外。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百姓,与东域三大圣地管辖下的领土有着明显的区别。
“如今已到紫薇神朝边境,神子可自行离开了,我自会去面见紫薇神朝皇帝。”蔺丰有些不耐地驱赶这个跟屁虫。
原本以为欧阳钰会再做纠缠,谁知他倜傥一摆衣袖,轻飘飘地甩了句:“那便静待你二位了。”
这副模样倒是有几分属于紫薇神朝皇子的架势与风姿,可惜他的下一句就露了馅儿。
“倒是希望···表弟能全身而退。”阴恻恻地对着蔺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他也不告辞,转身便走。
金黄色的衣袍显眼异常,男人独自朝着一方向赶去。
“师兄,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双手环抱胸前,蔺丰琢磨着刚才欧阳钰的话。
深深地凝望了一眼那越来越远的金黄色背影,宴清池转头对蔺丰道:“这可能是一种提醒,紫薇皇朝找你回去,应该并不简单。”
否则,欧阳钰不会如此明显的给他们打预防针。
“先走吧!”
蔺丰点点头,跟上宴清池。
城中清冷,街道上的商贩格外的少,路上的行人也没有两个,两人选择了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打算歇息一日再前往紫薇皇朝的京都。
“蔺丰,还记得我们天选盛会前夕,那群围攻圣地女弟子的刺客吗?”搁下茶盏,宴清池一边翻阅自己手中的书籍,一边询问身旁的蔺丰。
茶香袅袅,伴着桌上缵刻奇兽雕花花纹香炉所出的云烟,室内一片祥和。
两人虽然定的两间房,但为时尚早,蔺丰干脆来了自家师兄房间内。
听闻此话,蔺丰将手中卷轴倒扣在八仙桌上,眼睛一转,便记起了当时在裳宝阁外被阵法和符箓围困,被刺杀却又强势反杀的那群彪悍女修们。
他迟疑开口:“师兄,记得。”他不太明白为何师兄突然提到这件事,照理来说,这件事在当时便已解决。
然后又盯着宴清池捧着书籍,那骨节分明、莹润素白,露出的虎口与食指却略带薄茧的手,又道:“裳宝阁隶属紫薇皇朝,能够在太初圣地布下那困阵,说明其早已布置良久,裳宝阁不可能不知道,甚至···其中便有牵扯裳宝阁。”
“也就是说,这件事极有可能还牵扯出紫薇皇朝。”
一步步的推理出脉络,两人的思路也逐渐清晰。
“师弟若是对这里感情不深,最好同我一同回圣地。”宴清池也不绕弯子,如今风起云涌,主角最好与他一同修炼为好。
蔺丰眉眼微弯,认真地点点头:“我也只是来看看,自然最终要同师兄一同回圣地。”
他目前对紫薇皇朝无丁点归属感,甚至由于他那生身父亲的不闻不问,招致他那么多年的人生苦痛,不对此抱有怨怼,已是他仁至义尽了。
此事商定,他们又看了会儿自己手中的书籍卷轴,蔺丰便回房早早休息去了。
离开前,蔺丰察觉到师兄频频看向空间世界戒指,甚至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这段时间,你有见到归元吗?”
他其实也心中奇怪,不过那时他已行至门边,因此也只是简单回答了一句:“或许回到戒指世界,做我们安排的活计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