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身形挺拔的青年坐在一家馄饨店内,各自吸溜着清亮的热汤,大口吃着热气蒸腾的小馄饨。
一个长相颇为憨态的青年,将自己那一碗馄饨囫囵吞下,然后拿纸一擦嘴,瓮声瓮气的问:“这次事情结束了,大家准备回家干啥?反正俺妈说了,得回家取个喜欢的媳妇儿,嘿嘿。”
他旁边颇瘦的青年从碗里抬起头:“行啊你,许凯,想的挺美的。不过,我以后就打算孤家寡人了,天天睡醒就吃小混沌,天天吃,吃一年。”
“没志气!”平日和清瘦青年不太对付的何龙摇头道:“我就打算回去和我的兮兮告白!”
清瘦青年吴之余翻了个白眼,啧啧两声:“老何,你这个和许凯差不多。”
陆陆续续,在座的几人,纷纷说了自己之后的想要达成的愿望。
“我就希望安安稳稳的回老家,陪伴家中老人安享晚年。”
“我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华国世界杯获冠。”这一句可谓幽怨至极。
这可点燃了几人,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哄堂大笑,空气中弥漫着欢脱的搞笑分子。
“我,我想写小说。”这人眼珠滴溜溜的转,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的见牙不见眼。
坐在最中间的短发帅气青年,对着这人是一阵调侃:“你平常就给我们叨叨你的小说,没想到,以后居然还想写小说,不错啊!”
宴清池看到了自己,他处在这群青年中间,神色放松的与队友们侃着大山。
他只见自己又用胳膊肘,抵了抵坐在他身边的寸头青年,朗声问道:“XX,你呢?”
认真埋头吃馄饨的青年,终于抬起了头,似真似幻看不清的脸,认真的看了宴清池一眼,干净的嗓音缓缓道:“队长在哪儿,我在哪儿。”
“哎哟~”其他几人闻言,纷纷揶揄着看着两人。
“XX,你可不愧是队长的跟屁虫啊!远近闻名,操作熟练。”许凯挤眉弄眼的,那眼神就不是在看直男的眼神。
宴清池却好似根木头似的,早已习惯他们或真或假的打趣,以为他们只是在普通的哄闹,于是去去去几声,将几人的打趣打发掉,说起自己的愿望:“我倒是打算开间书店,XX你要是真跟着我,那怕是要闷死。”
宴清池眯缝着眼笑着,对寸头青年说的跟随一事毫不在意。
这场幻境,就是在几人的欢声笑语下逐渐破碎消解的,缓缓消散在宴清池眼前。
宴清池记得这一幕,这是当初队里几人相聚场面,但是,这幻境里面,为什么有一个人居然无法看清面貌,也无法获悉名字,甚至在他的记忆中,这人的印象也是十分模糊,这对他来说,是根本不可能的。
‘难道他被迫忘掉了什么?’
宴清池永远铭记自己的队友,并且他的记忆自从穿越之后,随着神识力量的提高,记忆力呈几倍增长。这种记不清重要之人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很快,重新聚拢的幻境打断了宴清池的思考,他继续看着接下来的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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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匝匝的丛林,树干笔直,树木高耸似要入天。
自枝叶缝隙间洒下斑斑阳光,一缕缕金色的光线,凌乱的点缀在草丛地面间,浓郁的白色雾气升腾,在阳光的映照下,形成著名的丁达尔效应,美丽的“耶稣光”。
随着时间流转,雾气更加稀薄,并逐渐盘旋于上空,等待下一次形成雨滴落下,这便是形成潮湿闷热的雨林环境的关键。
蛙鸣,鸟叫,这片雨林隐藏着无数的生命,也隐藏着无数危险杀机。
悉索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是一阵枪声响起。
“走!”
为首的男子与其身后的队友,通通身着与密林颜色,一般无二的作战迷彩服,面庞也是花花绿绿。
沿着作战规划路线,一行六人静默无声,悄悄往雨林外围奔袭。
他们需要完成的任务已经完成,如今只需要尽快返回安全地界,与安排对接的人接头,便可保安全无忧。
可惜终归棋差一招,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穿过第三个包围点后,宴清池又仔细观察了周围的环境,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挥手示意停步。
最后两个持枪背对,查看后尾,其中一人小声说道:“队长,不对劲儿。”
几人作战多年,默契无比,在宴清池的一个散开躲避的手势下,立即分散开来。
‘簌簌——’
子弹打碎落叶,径直射向几人,擦过他们或脸颊或衣角,其中一人腿部中弹,脚步踉跄了一下,但很快控制好身体。
两人在其身旁,一人伸出一手,扶持住人,更加快速的寻找隐蔽点躲避。
接下来是宴清池不愿回忆的画面,甚至他故意在此世,自动规避了这方面的记忆。
但每次想起时,都觉心如刀割,他原以为他在上次突破时,便已经释然了。
宴清池死死盯着面前场景,鲜血飞溅,队友们中弹的闷哼声纳入耳中,痛苦的面容即使在斑斓的油彩下,也看得分明。
原本上个幻境,还在说着愿望的几人,如今在这密林中,用尽全部的力量去抵抗博弈,去浴血反杀。
枪声不断,早已惊跑了大半飞鸟动物。
宴清池看见自己中途被那面目模糊的队友飞扑压倒,然后是飞快的几声枪响,一切都结束了。
密林中重新恢复了安静,无论是围追堵截的人,还是本身宴清池小队的人,他们都浑身布满血污泥土,目光空洞的看着自己死前的敌人,姿势各异或躺或靠坐在树旁,已经失去了生息。
浑身脏污的宴清池,翻身将压在自己身上,已经瘫软不知姓名的队友抱在怀里,然后安稳放置在地面。
为防万一,他拿着自己的枪和地上队友的枪,将最后几枚子弹,打在那些不确定生死、瘫软在地的敌人头上。
真正还有呼吸的敌人数量不多,只有一个,但被宴清池眼疾手快的补枪击杀,至于其他死透的人,都是被他们一枪爆头。
彻底解决完潜在危险,宴清池感受到腿部传来的剧痛,他的小腿及大腿都有中弹。
可这些痛完全无法掩盖他心底翻涌的剧烈情绪,但被他死命压制着,宴清池就着现在的姿势,颤抖着手将背包里的急救用品快速翻出,就打算给地面的队友进行急救。
可惜那人身上中了数枪,即使有防弹衣做保护,可脖颈间的致命伤还在涓涓流血,鲜血早已浸润了迷彩服,将宴清池的手染得通红。
已经于事无补了,那人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宴清池感受到他的手被这人拉住,听见他含糊的两个字,“心愿——”
‘我想一直跟着队长——’
被拉住的手上同样沾满血痕,宴清池看见他颤颤巍巍的手,画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圆圈,手上的力量消减,还不等宴清池询问,这个面目模糊的队友,便在他面前断了气。
无论是幻境里的宴清池,还是在外围观的宴清池,那只手都开始无意识的收紧,在外看着的宴清池,甚至觉得自己的手心位置有一股灼烫,燎人灼心。
他们的眼圈都开始泛红,幻境里的宴清池紧闭了一下双眼,一手紧握急救材料,一手蜷起不知是在握住些什么。
可时间紧迫,还有其他的队友在等着救援。
他给自己做了一个简单的包扎后,便拖着剧痛的伤腿,挪着沉重无力的步伐,蹒跚行进到一名名队友身旁,他经过的地方,留下明显的血痕,蜿蜒着与其他人的鲜血融合在一起。
将这块雨林的地面、树叶都给染红。
‘没有,没有······’
宴清池强撑着身体,一个个的检查队友们的生命体征,令人失望的是,他们都没有了活着的迹象。
因此,他只能双眼通红的抚上队友们空洞的双眼,将其缓缓的闭合。
头晕目眩中,宴清池陷入了失血过多的休克状态。他和队友一般无二的躺倒在地,迎接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幻境同样的破碎了,没法再看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但宴清池自己却很清楚,他自己活了下来,带着队友们的愿望活了下来。
救援紧急赶到,将宴清池救了下来,并且将其队友们的尸体都完好的收殓起来,等他再度清醒时,已经是半月后。
醒来接到的消息便是,他的队友们在国家的安排下,已经被好好的安葬,给予烈士称号,并且他们的家人已经得知了消息,相关负责人也进行了相应的慰问及关照。
至于他自己,在长久的失血休克和中弹中,他伤到了重要神经,因此失去了自己的双腿,从此只能在轮椅上度日。
不过当时他的情况非常危急,能捡回条命已是医生奋力抢救的结果。
宴清池很少哭,他从小便是孤儿,生活孤苦却也得到过很多照顾及温暖,况且他自认是个坚毅的男子汉,还是位军人,哭泣的次数寥寥无几。
可当他接到消息后,便是泪流满面。
流过泪后,是长久的颓废,他带着队友们的愿望颓废的活着。
他因伤退役,国家给了很多的补贴及安慰慰问,他选择拿着这笔钱,及自己从前积累的积蓄,开始一步步的完成队友们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