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站着在这干嘛呢？”周知颂拿了一套灰色的睡衣递给他，“这新的，刚洗完不久。”
程献小跑，接过去，轻声细语，“谢谢！”
指尖触碰到柔软的睡衣，蜷缩了一下，耳尖悄悄泛红。
「好好闻啊！」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一缕极淡的草木的凉感和微甜。
周知颂毫不知觉，而腺体却在叫嚣着，他脸色微变，没多想，以为自己幻听，点了点头，便关上了房门。
长夜漫漫，有人高枕无忧，有人一夜未眠。
人在睡觉的时候，信息素是最活跃的，总是不受控，偷偷飘出来。而梦中的人却毫不知觉。两股信息素在客厅相互缠绕，反应出彼此最真实的内心。
周知颂向来是不吃早餐的，在饮食方面，甚至可以说是有了上顿没下顿，但今天为了照顾病患，他还是选择点了外卖，为了不让他尴尬，自己也象征性吃了一点。
“吃完我送你去学校。”发觉对方吃得差不多，周知颂放下看新闻的手机。
“谢谢！”声如蚊子一样小。
「一起去学校！」
车里很安静。
周知颂皱了皱眉头，迟疑地问：“你早上什么时候上课？”
“一般八点开始。”
“那你早上有课吗？”周知颂趁着红灯，瞟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和程献对视上了。
程献慌乱低下头，手指不断摩挲着。
“……有。”
周知颂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半了，没说话，默默加快了速度。
「早知道说没有了。」
怎么听见有人在说话？
周知颂按耐下心中的怪异，专心开车。
学校的门口出现在眼前，程献再不舍也无济于事，关门前，轻声说了一句，“再见”
「会再见的！」
车里的周知颂，一脸狐疑，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出去，“你帮我预约一下医生，算了，不用了。”
应该是自己幻听了。
时间转瞬即逝。
周知颂照例来到公司，先听助理安排一天的工作。
“叮”有新的信息，周知颂打开一看，是医院的。CT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把10点到下午1点的时间空出来给我，有事要外出。”
“行。”
周知颂截图，点开聊天框，直接发给程献，附带一句，“什么时候没课？”
没等对面人回复，又发了一条，“10点后有空吗？”
程献收到消息的时，还在上课，本来他上课一般都不怎么看手机的，但今天莫名其妙的，拿了出来。
他瞥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低下头，按亮手机，界面上显示周知颂发的信息，心脏漏了半拍，手一激动，碰到了室友的书，“啪嗒”一声——书本掉地上了，吸引大家的目光。
“不好意思。”程献快速低头，捡起书，小声对着室友说。
他连忙打开相册，查看自己截图保存下来的课表，没课，手速飞快地打字回复，“又”
撤回。
“有”
那边也很快回了，“那我10点去接你，在门口。”
“好。”
安静的手机静静躺在桌面上，程献仍时不时瞄一眼，早已没心思听课。脑海里一直浮现某人的面孔，直到手臂被人动了，他漫不经心往自己的方向挪动。
又动了，皱了皱眉，不耐烦看过去：看见室友严肃的表情，他僵硬地转过头。
大家都在看他。
“这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问题。”讲台上的老师和蔼望向他。
程献缓缓起身，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上拿过闲置的眼镜，戴上，看向屏幕上的问题，又看了一眼老师，“选A？”语气带着不确定。
老师回头看了一眼，“对了，但也要记得听课，好了，坐下吧！”
他平复心情，集中注意力，看向屏幕。
……听不进去。
九点四十分，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电子表，程献慢慢地整理东西，一点一点地把东西放进包里。
九点四十六分，他理了理头发。
九点四十七分，拉上了书包的链子。
九点四十八分，教室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程献把包背上。
九点四十九分，他把头发再次理了一下，转过身体，面向门口。
十点，程献大步流星走了出去，成为第一个出教室的人。
怀揣着雀跃的心情，踏着轻快的脚步，他站在今早周知颂停车的地方。开了震动的手机被他紧紧握在手里，眼睛时不时望向两边的马路。
而另一边，周知颂临时开了个会议，他抬手看了看手表，9点50分，面无表情听着最后一个人发言，手指不自觉地轻敲桌面，等最后一个字说完，“你的问题我邮件发你，会议就开到这里，散会！”
来到学校已经是10点09分，周知颂把车停到门口，打开车窗，看了一眼。正要拿出手机，就隐约看到熟悉的身影，他抬头一看，是程献，已经走过来了。
“上车。”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车后门被拉开，程献坐到了后面，抬头飞快看了一眼驾驶位，没反应。
他垂下眼帘，嘴抿成一条直线。
周知颂从后视镜瞟了一眼，只看到他眼皮垂下的样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车速快了不少。
「怎么变快了？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程献的头更低了。
到医院，拿了CT，询问医生。
“这有没有伤到骨头？”程献坐着，周知颂站着。
医生看了一眼坐着的，又抬头看一眼站着的，直接对着周知颂说：“没什么事。”
话音刚落，周知颂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而程献则一言不发，手指蜷缩在两侧。
「没事了……」
医院门口，“好了，你以后身体有事就联系我吧”周知颂把CT给程献，“你要去哪？我送你。”
「要结束了吗？」
周知颂看了一眼手表，11点多，差不多到饭点了，语气轻佻，“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闻言，程献抬起头，望向他，大脑像被米浆糊住，丧失思考能力，脱口而出，“……可以吗？”
「居然要和他一起吃饭？」
周知颂打量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高半个头的人，心里疑惑:明明长得这么高个，怎么这么呆?
“可以，我请你。”语气平淡得没起伏，像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嘴角却有了一个小弧度。
程献这次没犹豫，一口答应下来，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好。”
「居然要和他一起吃饭了！」
周知颂从后视镜盯着他，程献正要往后面开门。
他轻咳了一声，不自然地开口，“坐前面，你坐后面显得我像个司机。”
有些生硬的幽默，也只有程献喜欢了。
程献弯起眉眼，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扬，带着笑意说：“那倒没有，你的气质很出众，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司机。”
「好幽默啊，是心情很好吗？等等，我是不是坐上了副驾驶？！」
“行，那你要吃什么？”心情舒畅了不少，尾音带着笑意。
“我都可以！”坐在副驾驶的程献比之前更拘束了，感觉手脚都放不开，五感被放大，旁边的细小动作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还闻到若隐若现的桂花味。
身体上的燥热感又来了，他不自然地望向窗外。
「好近啊！好好闻！他的信息素是桂花，我的是蓝雪花……停！」
周知颂挑了挑眉，“那就去别人推荐给我的一个店，他说那里挺好吃的。”
程献点点头，意识到他可能看不见，说了一句，“行。”
「他是谁啊？朋友吗？希望是朋友吧」
车里重归于安静。
「好尴尬啊，我要不要说什么？说一句吧，就问他是干什么的」
程献揪着衣角，微转过头，装作自然、好奇地问：“你是干什么的？”
心脏一直在跳动，像要跑出来了。
「问的很好！很自然！」
“我吗？”周知颂抑制住笑意，没卖关子，“当老板。”
“那你是自己创业的吗？”程献没发觉自己的语气已经染上了崇拜，揪着衣角的手已经放开了。
「对了，之前车祸的时候就听到了那司机叫他zhou总，我怎么忘了！也不知道是那一个zhou。」
“算是。”不确定的答案。
“那你的公司名是什么？”他试探性地问。
「会不会太直白了？太多话了？早知道不说了！」
“颂璟，听说过吗？”
“颂璟？你是颂璟的创始人？”程献迅疾转过身体，语调一次比一次重。
「他居然是颂璟的创始人？！好优秀啊！」
见他那么大反应，周知颂笑了一声，调侃道：“怎么？不像吗？”
“没没没，太惊讶了！”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程献急忙否认，摇了摇头，慢慢转回身体，不好意思地说：“只是觉得你太厉害了，这么年轻就创立公司，而且还做得这么好，太佩服了。”语调慢慢拉长，眼睑垂下，遮住了落寞的眼底。
「好优秀啊……如果我也这么优秀就好了……」
周知颂听着他的彩虹屁，也没否认，反而问起他，“那你是什么专业的？”
“计算机。”他飞快回答。
「他居然问我什么专业的！」
“那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公司了，毕竟挺符合的。”周知颂同样不吝啬赞美，还随时随地给自己公司招人。
“应该是看你们公司考不考虑我。”程献谦虚地说。
「好高情商啊！给自己点个赞！」
“那也得等你毕业了。”没一口答应。
「也对，突然好想立马毕业，如果我能去他公司的话……」
“到了。”周知颂把车停到路边，打断了程献的内心戏。
程献默默跟在他后面，抬头看了一眼招牌，璟宴楼。
「怎么和他公司有个一样的字？他开的?」
见程献目不转睛地看招牌名，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不是我开的，我……朋友推荐给我也是因为这个名字”
得知自己的想法被人看穿了，程献有些不好意思，耳朵红了起来，朝他笑了笑。
「好尴尬啊……」
程献好奇地打量饭店的环境：穹顶垂落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光晕，与墙面悬挂的水墨长卷相映；服务员在前面带路，穿过在暖灯光照耀下，还带着镂空雕花屏风的走廊。
到了包间。
「好高级！一点都不像吃饭的地方」
“你要吃什么，自己点吧，我请。”周知颂把菜单给他。
程献谨慎接过的菜单，翻开一页。
「好贵啊！这什么菜啊？看起来一口就没了，怎么这么贵啊，不行，我得找一个菜，不能让他们等这么久」
“我要一个龙虾汤泡饭吧，谢谢！”
程献把菜单递给周知颂，他接了过来，朝着服务员，“你们这里有什么招牌菜？”
“你好先生，我们店有清蒸东星斑，这是选用当天鲜活东星斑烹制的，肉质雪白弹牙，您需要来一份吗？”
“好，那来一份，再来一个水晶肴肉，清炒时蔬，和松露意面。”
“好的，先生。”
程献低着头，交叉的双手在互相摩挲着，还不忘挺直腰板。
「这么多吃的完吗？」
……内心戏这么多？
“能吃完。”
程献讪讪笑。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了，周知颂抬手看了一眼手表，12点半左右了，“走吧，送你回去。”
程献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眼眸有说不清的落寞。
「这次真的要结束了……」
返程的车总是畅通无阻，没多久就到学校门口了。
程献默默地解开安全带，下车的时候，低沉说了一句，“再见！”
周知颂礼貌回了一句，“再见。”
算了，不管是不是真的听见，也没什么用了。
一缕桂花味的信息素在关车门的瞬间飘出来，找不到停泊的地方，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车走了。
下一次再见似乎遥遥无期。
可他不知道，那缕消失的桂花味，虽不见，但自己的蓝雪花也留在客房，等待人再次汲取。
这一切对程献来说就像一场梦，魔幻且绚丽，也匆匆忙忙的。
对了，为了不让这对太过于悲伤，我加了攻的心声[墨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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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开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