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相遇,恨不恨

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浅青色的光顺着窗帘缝爬进来,落在谢楠安安睡的脸颊上,扫淡了他昨夜醉酒的粉。江辞树坐了一整夜,腿早已经麻得失去知觉,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又深深看了怀里人好久,把这张失而复得的脸完完整整印进脑海深处,才咬了咬牙,一点点、一点点掰开谢楠安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动作轻得像抖落一片落在肩上的花瓣,怕半分力气就惊了他的梦。

他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又灭,整个房间重归安静,床上的谢楠安睡得沉,对昨夜发生的一切半分都没察觉。

等到日头爬得老高,阳光晒得后背发暖,谢楠安才哼唧着醒过来。刚坐起身脑袋就是一阵尖锐的疼,像是被人在后脑勺狠狠砸了一闷棍,疼得他扶着额半天缓不过劲,头发睡得乱蓬蓬翘起来好几撮,他挠了挠乱发,眯着眼半天认不出眼前的环境——不是自己家,干净的白床单,陌生的衣柜,这是哪家酒店?

他撑着脑袋坐了好久,才断断续续想起昨夜的碎片:余城失恋唱K,他喝了好多冰啤酒,好像最后醉得要开新瓶被按住,又好像……好像有人喊了谁的名字?那个名字堵在喉咙口,晃了晃又散了,只留心口一点莫名的发涨,怎么也抓不住。

谢楠安扶着发胀的额头摸过手机,按亮屏幕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推送消息弹出来占满了整个屏,他眯着眼划开,脑子里还转着昨夜那个模糊的影子——真是疯了,都分开多少年了,一天能想起江辞树三回,喝醉酒忘不掉,醒过来心口还发闷。

谢楠安皱着眉翻出余城的聊天框,手指按着屏幕噼里啪啦敲:「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你不是知道我家地址吗?怎么给我扔酒店来了?再说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舍得给我开大床房?人呢,死哪儿去了?」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想去卫生间洗把脸,踩上拖鞋,再抬头看手机,对话框顶一直闪着「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好几分钟,也没见半个字蹦出来。

谢楠安靠在床头盯着那行字,心口那点莫名的发胀忽然变沉——好像有人抱着他,颈窝蹭到的西装布料挺括,有熟悉的松木香水味,还有人顺着他的头发碰他的耳尖,那温度,他记了好多年。

“有屁就放,磨磨蹭蹭干什么!”谢楠安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敲过去。

等了快两分钟,对话框终于跳出余城的消息:「安安?说真的,你现在……有对象吗?」

谢楠安皱着眉愣了愣,没搞懂这话题怎么突然拐到这儿来了,指尖已经敲好了「有个屁,老子单身七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指腹都按在了发送键上,脑子里突然晃过昨夜那阵熟悉的松木香味,鬼使神差地,他把敲好的字全删了,改了两个字发过去:「有!怎么了?」

「哦——那就对得上了!」余城的消息秒回,「昨天你醉得站不住,半路冲出来个男的,说他是你对象,要把你带走,我看他那样子不像是坏人,就给了。对了他还说……你跟他闹矛盾,你现在不愿意见他来着,难道不是吗?」

屏幕上的字一个个跳进眼里,谢楠安的心猛地往下沉,又一下子撞在肋骨上跳得发疼——原来不是梦,昨天那个抱着他的人,真的是江辞树!他居然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可自己喝得像头死猪,连睁眼看看他都做不到!

谢楠安把手机往床上一砸,狠狠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心里悔得恨不得给自己两拳:江辞树都来了,为什么不叫醒自己?为什么放下就走?他到底在哪儿?自己昨天要是少灌两瓶,哪怕多醒一分钟,也能拉住他了啊……

可悔也没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如果,指尖划过手机屏幕,那个躺了七年没敢碰的联系人,安安静静躺在列表最底端,谢楠安盯着那个名字,半天都没敢点下去。

五一假期的热乎劲刚过,花店里还挤得转不开身,满屋子都是洋甘菊和香槟玫瑰的香,来往客人大多是年轻情侣和漂亮妹妹,挑完花还要笑着夸两句老板长得好看——得,全是冲着谢楠安这张脸来凑热闹的。谢楠安搬了张椅子坐在收银台后头,包花这种费力气的活一向是拿了工资的余城干,他就负责收钱迎客,懒懒散散靠在柜台上揉还有点发懵的太阳穴。

正对着手机屏幕发愣,面前忽然落下来一片阴影,挡住了玻璃门透进来的太阳光。谢楠安抬眼望过去,来人戴一副细框小圆镜,穿一身整齐的黑色工作马甲,手指屈起来,轻轻敲了敲他面前的木质收银台,咚咚两声轻响。

“请问你是这家花店的店长谢先生对吗?”男人开口问,声音公事公办的平稳。

谢楠安闻言收回目光,单手支着腮帮子抬了抬眼,眉头轻轻一挑,语气淡得像飘在风里的花瓣:“我是,有事吗?”

男人看着他懒懒散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谢老板,你这可不像是开门做生意的态度啊。”

谢楠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客套的礼貌笑,调整成标准的营业语气,身子却依旧没动,还是懒懒散散靠在柜台上托着腮:“您说得是,请问您有什么诉求?包花还是订花篮?”

“我包圆,你这里所有开得好的花,我全买了。”男人掏出手机晃了晃,“能帮忙配送吗?时间定在下午两点半左右,可以吗?”

“当然可以。”谢楠安应声,直起身就要拿纸笔记地址。

男人直接把付好款的界面转过来,然后把一张写着地址的便签纸推到他面前,指尖点了点那行字:“送到这里,谢谢。”说完没多留,转身就拉开花店门走了,银铃门帘晃了好半天,才慢慢停下来。

谢楠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招呼余城,“有大活,先暂时关店吧!”

门口还挤着几个没挑到花的客人,正嘀嘀咕咕埋怨不知道哪个阔气的把整店花都包了,谢楠安笑着从桶里抽了好几支开得最艳的粉玫瑰,一人递了一朵:“今日是有缘无份啦,鲜花送各位,咱们花店欢迎下次再来,下次给你们打八折。”几句话说得客人火气全消,道谢着笑着走了。

关了店门,谢楠安和余城搬了半个小时,才把满满一店开得正好的花都塞进后车厢,谢楠安输好地址点开导航,余城凑过来一看,挑了挑眉没说话,发动车子往目的地开。到了地方谢楠安才发现,是市中心的露天广场,旁边搭着好大一个摄影棚,应该是拍什么东西。

俩人刚把花搬下来靠在路边,昨天那个穿黑马甲的男人就急匆匆跑过来,额头上还带着汗,一个劲对着他们鞠躬道谢:“谢谢谢谢谢谢,麻烦你们跑这一趟,辛苦二位了。”说完转头喊过来几个穿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指挥着大伙把一捆捆花往摄影棚里边搬。

谢楠安站在太阳底下,指尖蹭了蹭花瓣上的露水。

看着几个人搬得手忙脚乱,谢楠安揣着揣在口袋里的手抬了抬,笑着问了句:“需要我搭把手吗?”旁人总看他长了张清瘦秀气的脸,都以为他是只会包花的软性子,只有熟人才知道,谢楠安看着温温柔柔,劲大得很,从前当校霸的时候,一个能打多个。

负责人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可太谢谢了!人手真的不够!”

跟着人群往棚子走,谢楠安扫过角落堆着的一排专业相机和打光灯,忍不住好奇开口问:“你们这么多相机,是在这儿拍戏吗?我们进去帮忙,不违规吧?”

“嗨,本来外人是不让进的,可今天预定的花材没跟上,时间卡得太紧,特殊情况当然特殊处理嘛!”负责人一边走一边说。

太阳有点晒,谢楠安额顶很快渗了汗,他停下来,从口袋摸出黑皮筋,把头发挽起来扎了个松松的半丸子头,发尾软乎乎搭在肩颈,又把滑到鼻尖的鸭舌帽往上推了推,跟着走回车边把最后一大盆绣球搬下来,往棚子里送的时候,才轻轻舒了口气,擦了擦鬓角的汗。

谢楠安刚想转身溜,一道清亮又耳熟的女声从布景板后面传过来:“陈导!花材送来了吗?道具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可以开拍啊?”

谢楠安下意识把脑袋往下低了低,鸭舌帽檐压得快盖住眼睛。“嗯,花刚到,收拾一下就能开拍了。”陈导笑着应了声,喻晨曦的目光顺着往这边扫,落在谢楠安压着帽子的熟悉身形上,脚步顿住,迟疑地开口:“这是……?”

“陈导,花搬完了,我就先走了。”谢楠安没抬头,含含糊糊打了招呼就要往外走。

“哎好,今天麻烦你了啊!”陈导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比陈导的声音还快,直直朝着他扑过来。谢楠安没站稳,后背重重磕在布景板上,顺着滑坐在了地上,花盆里的土撒了一点在他鞋边。

“天杀的!我就知道是你谢楠安!你还跟我装!”喻晨曦攥着他的胳膊,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哭腔,“我一下就听出你声音了!还想先走?你还能往哪儿跑啊!七年前让你跑了一次,今天我还能放你走?”她说着眼泪就砸在了谢楠安手背上,哽咽得话都断成几截,“你以为戴个帽子,留长头发染个色我就认不出你了?我早就说过,你有本事就一辈子别出现在我眼前,只要敢出来,我打死你也要把你留住!”

喻晨曦攥着拳头憋半天,最终也没真砸下去,只是红着眼眶瞪他。谢楠安坐在地上叹了口气,伸手虚虚扶了她一把:“曦总,你先起来行不行,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不起来!我一起来你就溜了,七年前你就是这么干的!”喻晨曦死死按着他的肩膀,半步都不肯让。

“我这次真不跑。”

“我不信,你那张嘴骗人鬼都不信。”

“真的不跑!”

“真的?”

“真的!”谢楠安无奈重复,喻晨曦才狠狠哼了一声,松了手蹬着高跟鞋站起来,还不忘伸手把他拽起来,拍了拍他后背的灰。

旁边余城和陈导都看呆了——平日里圈子里谁不知道喻总端庄清冷,怎么一见到谢楠安,就变成了炸毛的小炮仗?

喻晨曦理了理皱了的裙摆,瞪了谢楠安一眼,放狠话放得理直气壮:“我告诉你谢楠安,你这回落我手上绝对跑不掉!我转身就去找江哥告状,把你在这里的消息告诉他,看你还往哪儿躲!”

谢楠安刚拍干净衣服上的灰,听见“江哥”两个字,指尖猛地顿住,心跳一下子漏了半拍,沉默半天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风里:“不用找了,江辞树见过我了。”

“好啊!这俩人合起伙来瞒我是吧!”喻晨曦气得瞪眼睛,刚要接着骂,眼角瞥见一旁站着尴尬的陈导,才猛地反应过来这还在片场等着开拍,忙捋了捋头发收了脾气,对着陈导道歉:“对不起啊陈导,耽误你时间了,咱们现在准备开拍吧!”

刚才哭了一鼻子,喻晨曦底妆花了一块,得去补妆重新调整造型,临走前她盯着谢楠安,谢楠安再三拍胸脯保证自己绝对不跑,肯定在这儿等她出来,最后换来了一句“鬼才信你的话,你要是敢跑我扒了你家花店的门”,漂亮鬼哼了一声扭着头走了,把谢楠安扔在原地。

余城看着喻晨曦的背影消失在化妆间,才蹑手蹑脚凑过来,肩膀蹭了蹭谢楠安的胳膊,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谢楠安斜着撇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干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居然连喻晨曦都认识!好家伙藏这么深,你早说有这层人脉,咱们花店还愁没流量吗!”余城兴奋地捅了捅谢楠安的肩膀,挤着眼睛笑,“我就说不对嘛,上次给你看她拿限量照片,你脸一下子就沉了,原来早就认识!”

“她就是我关系很好的高中同学……”谢楠安揉了揉眉心。

“只是同学?我看她刚才对你那样子,哪儿像普通同学啊!”余城狐疑。

“……是朋友,关系很好的朋友。”谢楠安无奈纠正。

“行吧行吧,我懂我懂。”余城摸着下巴点头。

俩人站在布景板后头闲聊,等喻晨曦拍完当天的戏份,天边已经染成了橘红色的黄昏。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喻晨曦状态格外好,大段大段的台词没卡几次就过了,导演笑着提前收了工。

喻晨曦卸了戏妆,换了私服往这边走,余城先一步迎上去,挠着头掏出早就存好的照片递过去,耳朵都有点红:“那个……喻小姐,其实我是你的粉丝,能不能帮我签个名?”

喻晨曦眨了眨眼,看着他憋红的脸忍不住温柔笑了,接过来接过照片,笔尖唰唰落下自己的名字,爽快应了:“当然可以呀,谢谢你喜欢我。”

她漂亮的脸就沉下来,咬着牙喊他名字,那温柔面皮底下藏着的咬牙切齿,让谢楠安莫名后背发紧,生出丝丝寒意。

“谢楠安!今天我非得跟你好好算一算这笔旧账!”

“你当初和江哥说走就走,连个准信都没有,拍拍屁股就消失了,留下那一摊子烂事,全扔给我和祁冬,你知道我们那两年怎么过的吗?”喻晨曦越说越气,声音都带上了点哑。

“对不起。”谢楠安低着头,只说出这三个字。

“对不起对不起!你除了会说对不起就不会别的了是吗?”喻晨曦戳了戳他的胳膊,“当年说断就断,居然连我们联系方式都删了,你知道我那时候翻遍通讯录找不到你,对着你旧手机号哭了多少次吗?”

“对不起。”谢楠安喉结滚了滚,还是只有这三个字。

“你当初怎么跟我们说的?你说你要当我和祁冬永远的哥哥,哪有哥哥抛下弟弟妹妹,说走就走,七年都不露面的啊!”喻晨曦说着,眼眶又红了。

谢楠安低着头,指尖抠着长椅边缘的木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有胸口堵得发慌,酸涨得快要喘不过气——他知道,他欠他们的,一句对不起,根本赔不起。

“你知道江哥那七年过的什么日子吗?跟家里闹掰了没学上,那时候他才未成年啊!他爸把他赶出去,断了他所有生活费,他就白天出去打三份工,晚上窝在出租屋自学,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工地搬过砖,餐馆刷过碗,夜班便利店守通宵,我们那时候攒了钱想匀给他,他说什么都不肯要,硬塞给他他还一笔一笔记下来,后来挨个打欠条还给我们,你说你们俩啊——什么苦都自己咽,什么都不说,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啊!”

喻晨曦越说越激动,一串抱怨砸下来,谢楠安听得指尖发凉,心口像被攥住一样疼。

他沉默好半天,才开口转了话题,声音哑得厉害:“……那你们呢,你和叶蓁还好吗?秦祁冬和凌时云呢?”

“他俩还好,吵吵闹闹也没分开,秦祁冬那臭脾气,每次跟凌时云吵完架,都要跑到我这儿来吐槽,说凌时云半点不让着他,还是那副老样子。”喻晨曦挑着无关紧要的说,绕过了他的问题。

谢楠安却没放过去,抬眼又问了一遍:“那你和叶蓁呢?”

喻晨曦端着桌上的冰啤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忽然就笑了,那笑里带着点苦,她一仰脖子,把杯里的酒全喝干净,泡沫沾在嘴角,她随手擦了擦:“谢哥,早分开了啊。我们都不是十几岁高中生了,哪来那么多从一而终,感情磨没了,就分开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呗。”

她说得轻描淡写,谢楠安却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没再说破,只是拿起桌上的啤酒,碰了碰她的空杯子:“都会好的。”

谢楠安听她这么说,也默契地转了话题没再多问,刚要开口说花店的事,放在一旁的喻晨曦手机就疯了一样震起来,屏幕亮个不停。

喻晨曦接起电话,那头是助理焦急的声音:“小曦姐!你快看看微博热搜!刚刚有人拍了片场的图发上去了!”

喻晨曦心里咯噔一下,挂了电话点开微博,一眼就看见顶在热搜上的词条——“喻晨曦密会神秘男子”,点进去第一张就是刚才她扑着拽谢楠安掉眼泪的抓拍,角度刁钻得像是抓奸,后面还跟着几张俩人一起往餐馆走的背影,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全是猜两人关系的。喻晨曦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指尖按得太阳穴发疼。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谢楠安凑过来问。

喻晨曦眼睛一亮,突然伸手揽过谢楠安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点开相机前置对准俩人:“帮我个忙,笑一个。”谢楠安还没反应过来,快门已经咔哒一声落了定,喻晨曦的头靠在他肩膀上,俩人都笑得自然,看起来就是好久不见的老朋友。

她指尖飞快戳了两下,直接把照片编辑发上了微博,才把屏幕转过来给谢楠安看:“诺,就帮这个忙。”

发布页明明白白写着配文:「朋友,好久不见(#^.^#)」

这句话,“朋友”是说给看热闹的网友和粉丝听的,“好久不见”,是说给江辞树,说给秦祁冬,说给散了七年的那群旧人听的。

没过十分钟,热搜评论区就换了风向,刚才那些歪歪扭扭猜不正当关系的评论全被冲没了,喻晨曦几千万粉丝下场控评,路人也跟着帮腔:“都说了是朋友了,狗仔能不能别瞎拍?”

“美女就是跟朋友见个面也能上热搜,也是醉了”

“我们小曦姐姐就是恋旧,跟好友聚聚怎么了”

没一会儿就把节奏带得干干净净,没人再瞎猜了。

餐馆里的俩人正说着,微博评论区还在热热闹闹吵着。

“早就想说了!这些私生狗仔烦不烦啊!我家姐姐见个朋友也要造谣,美女就不需要**了是吗?”

“就是!拿着个破相机蹲墙角拍,还真把自己当娱记了,不要脸!”

“话说你们没人注意这个神秘朋友的颜值吗?我去,生图都这么能打,好漂亮啊!

“我也想说!第一张偷拍那个侧脸,鼻梁太绝了吧,一点瑕疵都找不出来!”

“有没有人捞啊,这个哥哥是谁?我可以!”

“你不可以!这是我晨曦姐的朋友,轮不到你!”

谢楠安刷着评论,看得忍不住哑然失笑,手机又疯狂弹消息,震得桌子都轻轻抖。谢楠安抬了抬下巴:“你备注那个叫‘大蠢蛋’的,一直在发消息,快炸了。”

喻晨曦接过来点开,一屏幕全是六十秒的长语音,她皱着眉按住语音键,没好气怼回去:“微信语音键明天就要报废了是吗?趁现在能用赶紧霍霍是吧?还是得了失心疯?”

消息发出去两秒,对面秒回了语音,喻晨曦点开,男声大大咧咧飘出来:“不是失心疯,是得了相思病!你发那个微博什么意思?”

声音刚飘出来,谢楠安握着酒杯的手就顿住了——太耳熟了,那股欠欠的劲儿,就算过了七年,他也能一秒认出来,是秦祁冬。

“谢哥是不是就在你旁边?你快给我看看!”秦祁冬说完直接打了视频过来,接通就晃着脑袋往屏幕里扫,“我谢哥呢?怎么就你一个?赶紧把镜头转过去我看看!”

“你看你个头啊,就你话多。”喻晨曦没好气地怼,忽然眼睛一转,偷偷把麦克风和摄像头都关了,只剩秦祁冬的声音还在里头碎碎念,她戳了戳谢楠安的胳膊,眼睛亮得像偷腥的猫:“谢哥,逗逗他行不行?我好久没整他了。”

谢楠安挑眉,跟着她凑过去窃窃私语,没两句就笑着点头:“行,听你的。”

喻晨曦这才开了麦,对着屏幕笑:“秦祁冬你不是想看谢哥么?我们就在老地方那条街的火锅店包厢,你赶紧过来吧。”

“好嘞!马上到!(≧▽≦)”秦祁冬回得飞快,没二十分钟就蹬着鞋跑上楼,顺着门牌号找到包厢,一推开门里头乌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主桌那边亮着一点手机光,喻晨曦的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我在这儿呢。”

秦祁冬摸着黑往里走,皱着眉问:“怎么不开灯啊?停电了?谢楠安呢?我哥呢?”

“在这儿呢。”

清清凉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来,秦祁冬吓得一哆嗦,就见谢楠安悄咪咪站在他身后,把手机手电筒开了,对着自己下巴从下往上照着,冷不丁歪了歪头,那张清俊的脸在蓝光里飘着,活像午夜飘着的鬼。

“啊——!”秦祁冬吓得尖叫一声,往后蹦了三步,后背撞在门上,眼睛瞬间就吓湿了,捂着胸口半天顺不过气。

喻晨曦“咔哒”一声开了吊灯,暖黄灯光瞬间倾泻下来,照亮满桌的涮肉和调料,她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从眼角飙出来,指着秦祁冬半天说不出话:“你看你那个胆子,还说要找谢哥,结果吓成这样,笑死我了!”

秦祁冬缓了半天,才看清站在面前笑盈盈的人,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好骗。”谢楠安站在边上,凉凉地戳他。

这话没错,换个旁人都不会上当,偏偏秦祁冬次次都能被他们耍得跳脚。

秦祁冬没理他的调侃,上来就死死抱住谢楠安的胳膊,眼泪蹭得他衬衫都湿了一片,哭唧唧地抱怨:“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我把你当亲哥,你天天就想着吓我,七年不声不响就走了,好不容易把你逮着,你……”

“呸呸,不关我的事啊,是喻晨曦出的主意!”谢楠安笑着拍他的背,反手就把出主意的人卖了。

“谢楠安!你居然卖我!”喻晨曦立马瞪圆了眼睛,一脸幽怨。

“好啊我就知道是你!别跑!”秦祁冬松开谢楠安,笑着就去追喻晨曦。

“不跑才是傻蛋,谁像你一样笨啊。”喻晨曦边跑边回头怼他。

“你说谁笨呢!”

“说的就是你!”

房间里一下子闹开了,火锅咕嘟咕嘟滚着汤,热气飘起来模糊了玻璃。谢楠安靠在桌边,弯着眼睛看着闹作一团的两个人,窗外的街灯亮起来,暖黄的光落进来,居然恍惚得像是回到了七年前的高中操场——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喻晨曦追着秦祁冬打,他和江辞树靠在栏杆上笑,风卷着丁香花的香吹过来,一切都鲜活得像是昨天。

等俩人闹够了,喘着气坐回位置上,火锅沸得冒了泡,喻晨曦给锅里下了一盘肥牛,抬眼看向秦祁冬,挑眉调侃:“凌时云舍得放你一个人出来跑?不怕你跑了?”

“他去邻市出差了,明天才回。”秦祁冬往调料碗里挖了一大勺麻酱,说得洋洋得意。

“可以啊你们俩,这么多年还黏黏糊糊的,真挺长时间了。”谢楠安给俩人倒了酸梅汤,笑着感慨。

话音刚落,喻晨曦和秦祁冬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落回谢楠安身上,直勾勾的,跟两道小激光似的,都快把他看出洞来了。

“?你们俩这么看我干嘛?”谢楠安被看得不自在,摸了摸下巴问。

“谢哥,你都问我了,那你呢?”秦祁冬往前凑了凑,挑着眉反问。

“我什么我?”

“别装傻!我们问的是你跟江哥!”

谢楠安拿着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麻酱,无奈地笑了:“不是我不见他,是他那天放下人就走了,我看……他是不想见我吧。”说这话的时候,舌尖都发苦,七年了,当初是他先转身走的,他哪里还有资格怪江辞树不愿意见他。

“那我们帮你问问他?”喻晨曦放下筷子,试探着问。

“别了,就这样吧,顺其自然。”谢楠安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大口,苦笑着摇了摇头。

俩人见他这幅样子,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转了话题扯些七年来的琐事,热热闹闹聊得开怀。秦祁冬盯着谢楠安看了半晌,突然砸砸嘴感慨:“谢哥,说真的,高中你就校草级别的帅,现在留长了头发扎半丸子头……嘶,比那时候更好看了!”

谢楠安被他逗笑,夹了一块煮好的肥牛放到他碗里,挑眉开玩笑:“行,那记好了啊,哪天你跟凌时云处不下去了,就来我花店找我,哥给你当对象,包吃包住。”

秦祁冬立刻把肥牛塞进嘴里,竖着大拇指点头:“还是我哥仁义!”

酒过三巡,火锅的热气熏得人鼻尖发暖,聊到当初不告而别,喻晨曦和秦祁冬又把谢楠安骂了一顿,说着说着就开始感慨,七年时间说过去就过去了,当年一群人挤在一个教室里啃面包刷题,好像还是昨天的事,转头就都各奔东西了。

喻晨曦的手机开始催,她一边擦嘴一边抓起口罩墨镜往脸上捂:“不行了我得走了,经纪人蹲我定位呢,再不回去又要说我乱跑管不住嘴。”说着抓起包往门口走。

“一天天的,跟做贼似的,出门见个朋友都得躲躲藏藏。”秦祁冬对着她的背影嘀咕。

喻晨曦回头瞪了他一眼,带上门走了。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火锅咕嘟咕嘟滚汤的声音,谢楠安对着秦祁冬勾了勾手指:“祁冬,我问你个事。”

秦祁冬立马凑过来,脑袋凑得很近:“谢哥你说,什么事?”

“当初我走的时候,喻晨曦和叶蓁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现在分开了?到底发生什么了?”谢楠安捏着酒杯转了转,是真的放不下心,当年他们四个好好的,怎么说散就散了一对。

秦祁冬挠了挠头,露出几分难色,手指扣着桌沿半天没开口:“这件事……说出来真挺复杂的。我怕说出来你更不好受,再说都过去这么久了,晨曦自己都放下了……”

谢楠安没催,安安静静坐在对面等他开口,眼里带着点释然:“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她不想提我也不会提,就是心里有点挂记。”话说到这儿,谢楠安用手肘托着下巴静静地听着,秦祁冬讲故事的大致讲述了一下。

“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下次你有空,就来我花店找我坐。”谢楠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哇!谢哥你居然开了花店?”秦祁冬一下子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眼睛亮得很,“好不好看?地址在哪儿我记下来,周末没事我就过去蹭花。”

谢楠安抽过桌上的白纸,拿起笔慢悠悠写下一串地址和手机号,字还是当年那股清劲的样子:“我不一定天天都在店里,能不能碰到要看缘分,要是真碰到了,随便挑,送你一大束玫瑰。”

秦祁冬小心翼翼把白纸折好,塞进钱包最内层放好,站起身张开双臂,轻轻抱了抱谢楠安,声音有点发哑,埋在他肩膀上小声说:“谢哥,好久不见,祝你安好。”

谢楠安被他说得哑然失笑,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像高中时候那样:“多大的人了,还哭,不怕凌时云回来笑你?”

秦祁冬松开手,抹了抹眼睛,扬起一个亮晶晶的笑,背着包往门口走,走到楼梯口还回头挥了挥手,一步三回头才消失在拐角。

包厢里的火锅早就凉透了,谢楠安又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结账,慢慢走回停车的地方。坐进车里,他才点开手机,屏幕亮起来,壁纸是一张皱巴巴的旧照片——七年前高中分别那天,江辞树站在树下回头笑,阳光落在他发顶,谢楠安偷偷拍的,这么多年换了好几个手机,这张照片始终存着,还设成了壁纸,一开机就能看见。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江辞树的脸,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之后的日子慢慢回到正轨,谢楠安的花店生意越来越好,熟客都夸他家花新鲜,老板人又温柔,老主顾越来越多。喻晨曦只要不拍戏,就会溜过来蹭茶坐一下午,秦祁冬周末也常过来帮忙搬花,混一顿午饭吃,只有江辞树,自那天夜里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半点儿动静都没有。

这天下午日头最毒的时候,没什么客人,谢楠安搬了个小椅子坐在店门口,手肘撑在膝盖上,望着天上明晃晃的大太阳发呆,风卷着香樟叶的味道吹过来,可心口还是堵得慌,闷得他发慌。他忍不住想,江辞树是不是真的还在怪他?怪他当年不告而别,所以现在讨厌他,连见都不愿意见他?还是说……高中那件事,他到现在都不能原谅?

风卷着热浪吹过店门口的花篮,花瓣晃了两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来,突兀地打断了谢楠安的思绪。他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那个十几年都没变过的号码,眉头瞬间皱起来,想也没想直接按了挂断。

没两秒钟,电话又打了进来,再挂,再打,再挂,再打……来回五六次,对面像是憋着一股劲,摆明了只要他不接,就能一直打到天荒地老。谢楠安捏着手机,指节都捏得发白,终于接起,语气冷得像冰:“谢程纲,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程纲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夹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又透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楠安,你弟弟跟人去飙车,刹车失灵撞围栏上了,现在在医院抢救,医生说……醒过来的概率不大,大概率是植物人。”

谢楠安听到这话,反而笑了,嘴角扯出来的弧度全是凉:“这种事你也来找我?我什么时候有过弟弟?我看怎么不直接撞死算了,留着干什么?”

“你先来医院!算我求你,你来一趟!”谢程纲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刺,自顾自往下说,半点儿不跟他吵架。

“我去医院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我去看他一眼,他就能活过来了?我谢楠安什么时候成灵丹妙药了?”谢楠安靠在门框上,声音里全是淬了冰的讽刺,太阳晒得他后背发烫,可心口全是冷的。

“我说了,他还没死!”谢程纲的声音也拔高了一度。

“死不死有什么区别?”谢楠安反问,字字都扎人。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下来,只有浅浅的呼吸声,过了好半天,谢程纲的声音才重新飘过来,像是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带着迟来的妥协:“楠安,你只要来医院签个字,等你弟弟稳定了,我就把集团的业务慢慢交给你,等你能上手了,我就彻底放权,谢家的一切以后都是你的,我只要你……来一趟医院。

谢楠安握着手机顿了半天,他万万没想到,谢程纲居然愿意拿整个集团,换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概率。他喉结滚了滚,语气还是淡淡的:“我去医院能做什么?医生还要我来刺激他?”

“医生说了,找他平时最在意的人说说话,刺激一下大脑皮层,说不定能有概率醒过来。”谢程纲的声音带着点颤。

“你拿整个集团,换一个连医生都没把握的概率,蠢不蠢啊?而且你就这么确定我是他最在意的人?”谢楠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心口漫开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他确实没想到,谢程纲做父亲,能做到这个份上。可这份好,从来只给谢非天和卢美颜,从来轮不到他和他那个早死的妈。自己妈当年眼瞎,才会嫁给这么个东西,最后落得个抑郁而终的下场,想想都觉得不值。

“定位发我。”沉默半晌,谢楠安还是冷着声说出这句话。

他回停车库开了自己最喜欢那辆跑车,银灰色的车身亮得晃眼,是整个车库里最高调的一辆,张扬又跋扈,像极了他当年跟家里决裂时的样子。

车刚停在医院门口,谢楠安推开车门,就看见谢程纲站在台阶底下等他。他走到谢程纲身边,嘴角弯起一抹凉丝丝的笑:“难为你谢董事长,还亲自下来接我,真是折煞我了。”

“我带你上去吧,电梯在这边。”谢程纲像是没听出他的讽刺,只是转过身,颤巍巍地带路。

谢楠安跟在他身后走,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谢程纲的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白发已经爬满了他的头顶,原本常年挺直的腰杆也弯了,背佝偻着,走路都有点晃。谢楠安轻轻笑了一声,心里只剩两个字:心酸。真是太心酸了,当年说一不二的董事长,也有老得这么快的一天。

“到了。”谢程纲停在病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谢楠安站在门口,对着冰凉的门板深吸了一口气,才伸手推开。病房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卢美颜正坐在病床边,絮絮叨叨对着床上的人说话,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看见谢楠安的时候,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显然完全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我来了,但我不保证他能醒。”谢楠安耸耸肩,越过她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床上那个缠满绷带,插满管子的人形上,顿了顿,还是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弟……谢非天,我不恨你了。别睡了,醒过来吧。”

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愣。到底恨不恨呢?

他想,他应该是恨的吧。恨谢非天和卢美颜毁了他的家庭,毁了自己的妈妈;恨当年谢非天毁了江辞树的未来,毁了他们整个青春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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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声漫过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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