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轻而易举

昨夜的雨像是把整座城市都泡在了清甜的水汽里,清晨推开窗,风裹着树叶的清香涌进来,梧桐叶被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缝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地板上晃得人眼晕。

谢楠安是被一阵昏沉拽醒的。他皱着眉睁开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抬不起来。他想抬手撑着坐起来,可四肢软得像面条,稍微一动就脱力,那股无力感让他莫名窝火,喉间还泛起一阵干涩的痒。

“别动。”一只带着凉意的手及时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就将他的手塞回了温暖的被窝。江辞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拂过心尖,“楠安,你在高烧,刚量了38度7。”

他边说边转身,从床头柜上端过一个搪瓷盆,里面的温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江辞树拿起盆里的毛巾,浸透水后仔细拧干,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然后重新敷在谢楠安滚烫的额头上。微凉的触感透过毛巾传来,稍稍缓解了一点灼烧般的热意,让谢楠安混沌的头脑安定了些。

他闭着眼,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声音轻得像梦呓。江辞树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他的唇边,才听清那细碎的音节——“妈妈……求你别离开我。”话音刚落,谢楠安又陷入了昏睡,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像是被噩梦缠住了。

记忆总是会自动美化思念的人,可对谢楠安来说,母亲的模样早已模糊成了一团影子。高烧带来的昏沉,让他把身边的江辞树错认成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把所有脆弱都摊在了梦里。

江辞树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发紧。他抿了抿唇,抬手轻轻揉了揉谢楠安的发顶,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别怕,我在呢。”

接下来的一下午,江辞树几乎没离开过床边。他不断重复着拿起毛巾、浸水、拧干、敷额头的动作,每隔半小时就换一次温水,每隔一小时就量一次体温。搪瓷盆里的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敢松懈。直到傍晚,谢楠安的体温终于降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烫手。

江辞树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谢楠安的脸颊,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和温柔:“楠安?清醒点了吗?”

谢楠安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他看着江辞树,迟钝地点了点头。

“知道我是谁吗?”江辞树笑着问,指尖还停留在他的脸颊上。

谢楠安眨了眨眼,眼神渐渐清明,他没好气地拍开江辞树的手,声音还有点沙哑:“江辞树,能不能问我点聪明点的问题?”

江辞树被他逗笑了,站起身打算去厨房给他泡药。

可他刚转身,手腕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拽住了。江辞树回头,就看见谢楠安已经坐直了身体,正喘着气,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你去哪儿?”

你身体不舒服!我去给你泡药喝!”江辞树看着谢楠安攥着自己手腕不放的模样,那眼神分明在说“不解释清楚就别想走”,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不要!好苦!我不喝!”谢楠安板着一张小脸,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眉头皱成了疙瘩 。

“喝药好得快,不然明天烧退不了,又要难受一整天。”江辞树耐着性子劝慰,声音放得柔柔软软的,像哄闹脾气的小孩。

“那我不要好了!”谢楠安梗着脖子,别扭地将头别向一边,苦药味光是想想就犯恶心。

江辞树算是看出来了,生病的谢楠安是真有点倔,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犟脾气。他无奈地笑了笑,换了个话题:“那你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倒杯温的,甜的,放了蜂蜜的那种?要是可以,就先松手好不好?”

“不要!不好!不可以!”谢楠安毫不犹豫地一键三连反驳,攥着他手腕的手反而更紧了些,像只怕主人走丢的小兽,黏人得很。

药是不可能不喝的,最后江辞树好说歹说,又是承诺泡药时少放半勺药粉,又是答应给他准备最爱的奶糖,才哄得谢小少爷松了手,非要跟着他一起去厨房。

“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强烈的占有欲。”江辞树边往锅里倒温水,边无奈地轻哼了一声。等药泡好,他转身就看见谢楠安乖乖地守在灶台边,双手背在身后,像只等着投喂的小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杯子。

谢楠安接过药杯,先凑到鼻尖嗅了嗅,一股苦涩的中药味瞬间钻进鼻腔,他立刻皱着眉把杯子拿得远远的,脸都皱成了包子。

江辞树站在一旁,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这些小动作,忍不住抿唇轻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想:“他的楠安宝宝真可爱,是只属于自己的楠安宝宝。”想着,他伸手在谢楠安的发顶揉了揉,语气里满是宠溺:“听话,把药喝完,糖都给你准备好了。”

谢楠安犹豫了几秒,又把药杯往自己面前凑了凑。他垂着眼眸,静静地看着那杯深褐色的汤药,眉头蹙得紧紧的,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终于,他深吸一口气,蹙着眉头,仰头一口气把汤药喝了个干净。

喝完药,他立刻把空杯子递给江辞树,眼眸亮晶晶的,像在邀功。江辞树勾着嘴角,伸手轻轻亲吻了一下他的发顶,笑着说:“我们楠安宝宝真乖!奖励楠安宝宝吃颗糖!”

一颗奶白色的奶糖静静地躺在江辞树的手心,在厨房昏黄的灯光映射下,糖纸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能闻到那股甜腻的奶香。

谢楠安喜欢吃甜食,这是江辞树很早就知道的事。所以他的书包里、口袋里、卧室的抽屉里,永远都备着各种各样的糖——草莓味的果香软糖、香草味的奶糖、柠檬味的硬糖,甚至连谢楠安自己都记不清的小众口味,江辞树都记得清清楚楚。

清楚谢楠安的口味,就像记住自己的呼吸一样自然;而爱上谢楠安,更是像春天到来时花会开、冬天到来时雪会落一样,是一件轻而易举、顺理成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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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声漫过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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