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扶楹迷迷糊糊地听到水声醒来,发现自己很霸道地睡在正中间。

昨晚还紧闭不留一点缝隙的落地玻璃门大敞,视野忽然变得明亮,迎面的庭院空阔静谧,几颗葱郁树木掩映着无边泳池,雾散露出的晨曦将湛蓝水面照得波光粼粼。

沈鹊应从泳池上来,已经慵懒地披好浴袍,正接听电话。

扶楹单纯地感慨,一大早就起来运动。

不愧是分秒必争的资本家。

而她醒的晚,却没有懒床不起的习惯,抱着柔软蓬松的被子滚了半圈,回到她该待的位置,又坐直身,下床去盥洗室换衣。

路径门边,扶楹发现,沈鹊应将手机扔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开着免提,电话里沈晊雅的音色柔和,但言辞不悦:“鹊应,姑姑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说你半夜三点钟就从卧室出来去书房了,你口中的婚姻健康状态就是狠心晾着老婆,跟冰冷冷文件待在一起彻夜不眠?这回你准备怎么说?”

沈鹊应随手打开电脑,倏然轻笑:“我说了您又不信。”

扶楹微怔,等反应过来该安静回避时,这些对话已经清晰入耳,不禁有些怀疑他该不会是被她小身板在睡梦中硬挤下床的吧?

沈鹊应面对姑姑的质问却始终避而不答,还批复了几封邮件。

一直偷听墙角的行为是不道德的,扶楹轻手轻脚地离开,走到盥洗室时又忽然停下。她眼前的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看不见一粒尘埃,不是谁都有资格踏足。

她能站在这里。

是因为披着沈太太这层身份,而沈鹊应愿意娶她并非行善积德无条件帮助扶家的,她不能只懂得享好处,不尽到身为妻子的义务。

替他应付长辈也是义务之一。

扶楹心思微动,细密眼睫下的视线落到了浴缸旁的储物柜上,她过去,凭微妙的直觉打开最上层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全是安全套。

扶楹动作很快地挑了一盒出来,既要伪造刚发生过激烈情事的现场,就得逼真些,折返回卧室时,她先撕开两个小方片,扔在了地毯,又将枕头和被子弄得乱糟糟的,床单也不能太整洁,得有湿痕。

想了几秒,扶楹又去端了一大杯水。

她的手倾斜,小心翼翼地先倒几滴清澈透明的水下去。

不知道水量够不够,或者是泼半杯……正犹豫着,沈鹊应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身后,气息压近:“你在做什么?”

扶楹被惊到,手指又太滑,没能握稳就把玻璃杯脱了手。

一秒两秒。

眼睁睁看着深蓝色的床单迅速湿了一大片,正常人的量不可能这么多吧?她顿时心里没了低,抬头看向沈鹊应这个真正的“罪魁祸首”,然而,四目相对,她的气又更虚了起来,“你吓到我了,没看出来么?我是在用心帮你。”

“帮我?”沈鹊应仿佛听不懂人言。

扶楹说得更清楚点:“你不是没法跟长辈交差么?我们可以假装是你刚回国倒时差又体贴我十点前必须睡觉的健康作息,早上才跟我……”声音小小的。

沈鹊应顺着她脑子里的逻辑,问,“所以这点量是你的还是我的?”

扶楹没想到会被问及这个,她又没经验,甚至脸皮都比他薄多了,不自在地蜷了蜷犯错的手指:“算我们一起的吧。”

沈鹊应盯着她没有说话。

彼此挨得太近,他身量又极高,微微低垂眼睑时,难免会透着居高临下审视人心的施压之感,扶楹呼吸一霎窒住,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莫名想离远点。

下秒,沈鹊应仿若没察觉异样似的,俯身从床上捡起一枚扁扁的透明物体,还散发着股淡淡的玫瑰香调:“作假都作不明白,你能诓得了沈女士。”

扶楹莫名觉得这玩意儿被沈鹊应拿在手里比丢在床上更……

她细密的睫毛低垂,眼神飘忽不定:“我怎么作不明白了。”

之前有刷过到动漫图,上面都是这样的,这么明显的事后场景。

沈鹊应手指捏下了,语调平淡:“计生用品使用过后,还是这种状态吗?”

“沈太太,你在羞辱我?”

话题跳跃的太快了,扶楹一时之间没跟上,条件反射地摇头解释,“我没有。”

紧接着,视线定格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与物。

几秒后。

她终于似懂非懂了:水不止要撒床上,还要装进这里面。

扶楹静住呼吸,轻声说:“我、明白、了。”

“孺子可教。”

随即,沈鹊应颇有洁癖的抽出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去自己与她纤细手指上的少许润滑液,是先前沾到的。

继而宽容地说:“我不喜欢用玫瑰味。”

扶楹虽情绪紧张,脑子却跟得上,犹记得这里的管家有提醒过沈鹊应心理上的过敏源特别多,便轻声问:“那你喜欢什么味道?”

“苹果味。”

扶楹牢牢记下了,看来这回沈鹊应不是很领情,是从第一步骤就大错特错了,谁让她手气欠佳,这般深思着,她还不忘假意很忙把手从他体温偏高的手掌迅速收回,心里乱,说话也跟着乱:“唔,浴室抽屉里应该有,需要我拿一盒给你吗?”

真要喜欢,可以带上的。

沈鹊应看了一眼她:“我一个人用不了。”

言罢,他转身去衣帽间换身外出西装。

对,一个人又不能当气球玩具吹。

扶楹抬起手心,欲盖弥彰似地捂住额头,她在乱热心些什么!

原地尴尬了一会儿,她独自安静把弄得凌乱的床尽量复原,湿掉的那块地方只能等帮佣们来处理。

等洗漱完下楼,环视四周,宽敞明亮的客厅仿佛没有丝毫鲜活人气。

已经不见沈鹊应身影。

片刻后,周管家投其所好地端来早餐,又将碗筷不发出半点声响的在桌上整齐摆好,扶楹端坐着,先喝口热牛奶,润完嗓子问:“是你写的匿名信吗?”

周管家倏然抬头,口头上打起哑谜:“抱歉,我听不懂太太说什么信。”

他都这么喜怒不形于色了,是哪里露出破绽的?!

“听不懂就算了。”扶楹眉眼柔和的笑笑,不是爱追根究底的性格,“你准备的早餐我很喜欢,谢谢。”

然而,她连猜带方才出其不意出言试探,已经有了答案,特别是自从昨晚管家口中透露沈鹊应公司的休息室被他姑姑上了锁开始,就隐隐预感到他跟楚家那边私下联系很密切,沈鹊应指不定也心知肚明——

才会对匿名信这个无动于衷。

扶楹无法无动于衷。

有周管家这个神出鬼没的耳报神时刻职责所在紧盯着,她只能有家不能光明正大的回,独守空房住在这里,虽然从很早开始就习惯了一个人,也习惯了自己照顾好自己的生活。

但扶楹随和惯了,平静地去慢慢适应婚后新环境的心态还是尚可的。

江南持续三天都是烟雨蒙蒙,她从工作室早出晚归,只在楼上楼下的固定区域活动,仿佛只是暂时借住,不会随意去触碰沈鹊应这个真正主人的任何物品。

而忙于大业的扶宴朝似乎终于想起要问她:“在婚房那边还住的习惯吗?”

扶楹偏爱客厅下沉式的沙发,昏暗夜里只开一盏落地灯,暖调的光线四溢,她身体裹着格外绵软的睡袍,绸缎似的长发垂在腰窝,左手按着一本古陶瓷修复的书,另一本搁在旁边的是男性人体结构书籍,还很新,看上去没翻多久。

先前想让沈鹊应“见识见识”的话犹言在耳。

她上回没发挥好水平,自觉应该给大脑摄入一些新知识。

以免应对沈鹊应出差回来时,又露了怯。

哥哥的语音通话打断了扶楹刻苦学习的思路,她垂着眼,长睫毛轻微地颤动:“嗯,这里的床躺着很舒服,饭也很好吃,树木的品种多到眼花缭乱,什么树都有……”

说到这,她轻了声,随口感慨:“管家说是沈鹊应吩咐让种植的,没想到他还是个喜欢亲近草木的人。”

扶宴朝也随口一说:“只要他不爱亲近你,他想亲近什么都可以。”

蓦地,扶楹握着的手机屏幕接到一条消息,她始终没有储存沈鹊应的私人号码,却能凭借那股语调就自动识别出是他:

“在港城出差,我明天归家。”

扶楹手指不假思索地选择先把哥哥的电话挂断了,表情专注地应对这位出远门的合法老公:“我们的关系,是需要汇报行程的吗?”

沈鹊应很快回复两个意简言赅的字:“需要。”

扶楹眉心慢慢蹙起来,在灯光照映下的白净脸蛋透着几分思考。

这算亲近吗?

想不通的事就没必要硬想,她极其自然地切换到网站页面,搜索了一些词条:夫妻之间汇报行程算过度亲近吗?

答案:算夫妻义务。

扶楹恍悟,所以沈鹊应才主动给她报备自己的行程。

那么礼尚往来,她边细想,对话框里打字的手慢了些:“我在家,晚餐吃了浙菜,现在正在输入新知识。”

*

庆功宴结束。

港城的半岛酒店,沈鹊应今晚不见外客,把极正式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扔给了随行秘书,黑色绸制的衬衫料子勾勒出他平直的宽肩,继而走到沙发坐下来。

喻晋朔一早就静候在此了,他出身江南派系八大家族,跟沈鹊应处于核心圈层发小,关系很好,“蔺云扉最近风头正盛,要没你融资提前预警他收网,也不可能打个漂亮翻身仗顺利继承家业,听说他有个妹妹,一直心心念念想引荐你认识。”

早年沈鹊应跟楚天舒一起带领团队所研发的名为“Sirius”风险管理智能系统犹如金融风暴中的天眼,能精准预测市场经济数据。

这两位名声最显赫者。

一个君子皮囊,满心算无遗策。

一个衣冠楚楚,野心昭昭。

在同龄的权贵子弟们还毫无建树时,就已经犹如高级玩家进场,势不可挡地覆盖着资本世界的财富网络,堪称现代版的“清明上河图”。

而多年来,沈鹊应手段极擅投资之道,名字更是频频亮相于各大股东账簿之上。

这样能呼风唤雨的靠山,也难怪蔺云扉会萌生此想法

沈鹊应没有搭理喻晋朔的话,面容冷淡至极。

解觉闻及时出言:“我们沈总刚已婚。”

一句已婚,让奢华璀璨的套房内其他工作狂们集体变得寂静无声三秒,紧接着将视线蓦地瞥向——

沈鹊应高高在上的姿态一如既往,让人瞧不出任何情绪端倪。

穿着深蓝西装的男人尚不知情,好奇问:“是哪位收了我们冰清玉洁的沈总?”

懒散坐在旁边的知情者透露:“江南扶家,”

“原来是商业联姻?”

“商业联姻是强强联合。如今的扶家……确定不是鹊应降下姿态被高攀?”

扶宴朝年少时家道渐衰后,他性情孤高,即便父辈欠下巨额债务都他担着,也不肯在这个圈内折腰逢迎,后来又在国外遭遇意外车祸成了三年植物人,就此这个家族地位直接边缘化。

尤其是近年,差点没落到退出江南家族派系了。

如今倒是渐有起色。

温南烛戴着金丝边眼镜,显斯文气度,有意调侃:“好想接扶宴朝的事业运。”

“等等,扶宴朝?”

他家就一个女儿。

喻晋朔反应过来:“这位沈太太不会是扶宴朝的妹妹……叫什么来着,扶、扶……”

他扶不出来。

原本一直不作声的沈鹊应,冷瞥他一眼:“她叫扶楹。”

“没错,扶楹。”

喻晋朔挑了挑眉梢望向众人,“扶宴朝和鹊应学生时代还是死对头来着,现在这算什么,拿了死对头终成亲家的剧本?”

温南烛轻嗤:“你是不是跟港城的狗仔睡多了。”想象力这么丰富。

沈鹊应靠在沙发上,直到手机终于收到新的消息。

他敛眸看完,才站起身,接过秘书极快察言观色递来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肘,“什么死对头,以后见了我大舅子,尊敬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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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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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难抑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