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醒啦？”
红衣略略扬起一丝弧度，殷九幽眨巴眨巴眼睛，将碗极快地塞到白易安手里：“虽然不是重伤...但是你已经睡了整整三天了——”
白易安挪了挪身，喉间微苦，还有一股草药的涩气，张了张口道：“...阿殷什么时候来的？”
她凝眉思索了一阵，复又一拍脑袋：“大冰块传书来说哥哥受了很重的伤....我才没心思继续在外面玩，而且——”
她眉梢间似是有些愉悦，递给他一封信：“有人说要给你的...我也瞧着另一个哥哥好像也有话要说，只好也让他写下来了。怎么样，是不是比大冰块靠谱多了？”
白易安听着她那孩子气的言论，并未做出正面回应，只是温和的笑了笑：“那渡...不，大冰块呢？”
殷九幽语气似乎有些无奈：“喝了好几宿的酒了，也不理我，准能熬死鹰...我想——他应该也很关心哥哥的，虽然...虽然他也没有说。”
他点点头，垂眸展信，思绪跳了跳：
【寻命司密函】
多日所得，请魇大人稍安，地府空荡荡，冥鬼在此间。
九阴尸傀，复治神术，怨鬼夺舍，阴阳双相。四禁术并行，恐酿成大祸。
而另一封书信则是：
吾虽无心伤人，但须谨记此理，勿复忘本...
身不入局，便是最解。
勿信所视，所见非真，道貌岸然之人恐比群鬼还恶。
蛇蝎之心....并非定发于恶人身。
这是...忘川的留言。
忘川和寻命司的一席话掷地有声，白易安仍觉心头有异，所有的一切——最终还是指向了....
‘冥鬼’在‘无澜’之中....
......
‘无澜’高层会议。
“渡，据你所言...可否属实了？我们之间还有叛徒？”
机杼院长老神色凝重，挥了挥手，有些不可置信。
“渡和魇都查过了，应当不会有假，羽，你觉得呢？”
药王谷和鬼门关的长老也发话了，被称作“羽”的自然是白羽，纤弱柔美，文雅沉寂如秋海棠的风韵，一双手素净有如柔荑的女子展颜淡笑道：“我也认为如此...不过诸位觉得就算我们之间出了叛徒，又如何查，从何查起呢？”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白易安没办法静观其变，出声打破了寂静：“寻命司本就专职此事，诸位配合就罢了。”
渡冷哼一声，袖袍一扬：“不妥，保不齐你自己手下都有徇私枉法之辈，一人独大，想的倒完满。”
一直端坐在上方的无澜之主终于忍不住开口：“渡鸦，脾气收一收。今日是议事，不是来闹事的。”
她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周遭，数道威压震慑了在座蠢蠢欲动的诸位，如同无形的桎梏。
此言一出，渡毕竟也有自己的分寸，于是便没有作声。
白羽指尖微漾，如瀑的长发有几缕绞缠在一起，双眸微闭，淡淡的脂粉香弥漫，几分撩拨人心弦。
只有白易安听到了微不可察的轻咳声，拍了拍扶椅，轻声道：“出来吧。”
躲在一片阴影后，蜷缩成一团的果真是殷九幽，也不知是隐蔽的太好还是她当真安分至极，总之也没有人起疑她的存在，仿佛周身气息降至冰点，几乎透明。
她捏住了白易安的衣袍，小脸皱巴成一团，呲牙磨了几下：“不喜欢...”
渡很难得的赞同了一句：“本来就是老妖婆，也不知在卖弄什么。”
白易安哽了一下，白衣荡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清辉，神色有些不忿，不过稍后就恢复了平静。
...为了防止渡带坏小孩子，他语重心长的劝导道：“他一向不大说好话。”
殷九幽目光呆滞，另一只手上还提着半只油光水滑的烤羊腿，甚至还没来的及思考就习惯性的点头：“嗯嗯....”
怪不得没人发现，若是吃东西还塞不住她的嘴，不是哑了就是死了。白易安如是想。
敏捷如灵蛇的银白长鞭攀缘而上，光华随之而动，殷九幽终于感觉到暗流涌动的隐隐恶意源自哪里，红衣轻泛起几点并不存在的波纹，足尖一勾，直指白羽。
地面微微震颤，她眉头一皱，凛冽的锐意直扫面纱，白羽神色微变，素手轻扬，还击之势却被另一只手扼住了。
纤弱中带着几分病态的白，指节明晰，力道之大却几乎要让她流下泪来。
白羽瞳孔微缩，一种莫名的痛感涌上心头，几乎将她刺伤，良久才缓过神来。
像...实在是太像了。
连举手投足间都是那人的影子，但她理智到痛楚的神经却告诉她，那不是...
白羽神色晦暗不明，手腕抽出，几道红痕依稀可见。
她轻咳了一声：“恕我冒犯....失礼了。”
殷九幽尚不明情况就大打出手，实在是鲁莽之举，不过...白易安每次都会接手这种烂摊子，多那么...一次两次其实也无伤大雅，只不过...
有些不善的神色从眼底一掠而过，快得甚至他自己都没看清。
“肃静——”无澜之主终究是出手了，众人身体皆是一沉，石椅顷刻间爆碎成片片灰屑，直指白易安和白羽面门，至于一旁的殷九幽，此刻正被渡挡在身后，因此并无太大波及。
“魇，你是不是以为...平日里寻命司不属总部管辖，就可以在这里放肆了...？”
她明显是动了真怒，语气和威压一寸寸伴着把白易安的躯干压下，几乎要跪伏在地面。
“回首领，我没有。”
他的语气没有谦卑，没有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惶恐臣服，像是一口咬定自己无罪。
“呵...没有？你的人，在大殿上放肆，也是你默许的了？”
她的面庞渐渐泛起一丝冷意，似是等待着他说出下一句话。
“并非如此...如您所见，羽，试图对我的人出手，但小孩子家家，心思总会比较敏感...倘若是受了刺激，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