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流

繁星闪烁的夜空之下,白色的信鸽飞过一重又一重的山岭。最终,它扇动翅膀,落在一座山间城堡的顶楼窗台之上。

这座城堡被树木环绕,它看上去已然有些年头,四周墙壁上覆盖着许多常青藤的藤蔓。

城堡顶楼房间的窗户并未完全关上,一缕暖黄色的灯光从其中透出。信鸽在半掩的窗户后探了探头,随即鸣叫了几声,试图引起屋内之人的注意。

一双修长的手将窗户打开了一些,信鸽随即跳进了窗内。在窗户的另一侧,身穿丝绸长袍的金发青年自红木书桌后站起身。

他走向窗台,伸手轻抚了一下信鸽的羽毛,从它腿上取下了一封信笺。

他打开信笺,阅读着上面的文字。就在此时,房间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弗兰克·卡斯德伊说。

房门打开了,步入房间的是一位看上去最多不过二十岁的年轻女子。她身着一件典雅的紫色长裙,锦缎一般的金色长发披散在她肩上。

她向弗兰克微微点了点头:“哥哥。”

“维奥莱特。”弗兰克轻柔地说,一边用目光示意她坐到书桌旁的一张扶手椅上,“有什么事?”

“我们安插在其他家族领地内的人传回消息说,最近有一个传言在各个家族的领地内扩散得很快。”维奥莱特在那张红色缎面的扶手椅上坐下,“那个传言……是关于当年霜月战争中亚尔曼·西尔弗的死。”

弗兰克略微皱了皱眉,似乎这个名字让他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你继续说。”

“那个传言说,当年是我和哥哥暗中协助那些血猎刺杀了西尔弗。”维奥莱特注视着面前的青年,“这个传言应该就是其他几个领主散播出去的……难道是他们发现了当年的事情?”

“应该不会,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什么确凿的证据,一定早就将其公之于众了。更何况,当年所有的证据都被我们销毁得很干净。”弗兰克伸出手轻按在维奥莱特肩上,“他们现在更像是单纯的造势,但是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明白。”维奥莱特点头,“我已经让赫丝特加强领地内的警戒了。如果有什么变故,我们也能及时发现。”

弗兰克回到书桌之后坐下,他轻挥了一下右手,示意那只信鸽飞离房间,“维奥莱特,比起这件事,我更担心的是二十天之后的领主会议。”

“其他领主必然也会很关注这次会议。”维奥莱特说,“哥哥,你打算去吗?如果去,那些人就很可能在会议上借西尔弗这件事向我们发难。”

“我们前去参加会议的话固然有这个风险……”弗兰克沉下声音,他摩挲着左手尾指上一枚银色的蛇形戒指,“但是如果不去,其他血族恐怕就会认定这是因为卡斯德伊家族对那个传言感到心虚,从而怀疑我们。”

“西尔弗死后,那些主战派领主的势力就不如以前了。他们现在忽然有了动作……有些不太寻常。”维奥莱特的神色略显凝重,“我听闻,斯托克家和梅尔文家近期似乎忽然增加了掳走人类的数量。”

“的确是这样。但倘若我们缺席领主会议,恐怕就会直接给他们一个对卡斯德伊家开战的借口。”弗兰克缓缓地说,“这段时间我会联系一下那几个向来摇摆不定的领主,或许我们能用一些条件争取到他们的支持。”

他起身走到窗边,将目光投向漆黑的夜空。

“如果他们还想吞并卡斯德伊家,”金发的血族青年轻声说,语气略显冰冷,“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如愿。”

维奥莱特走到他身边,握住弗兰克的手。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和哥哥一起。”她看着弗兰克的眼睛。

弗兰克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住了她的手。片刻之后,他回到书桌旁,将不久之前收到的那封信笺递给了维奥莱特。

“这是安柏的回信,刚刚送到的。”弗兰克说,“她说她遇见了当年那个血猎的孩子。”

维奥莱特接过信笺,扫视了一遍信纸上的文字:“直到现在我还是有些难以相信,真的存在像她这样的血族……一个会被血猎触动的血族。”

“她和我们是不同的。”弗兰克轻声说,一旁暖黄色的烛光映在他深红色的眼瞳之中。

帕特里克和他的家人所住的棚屋不大,屋内除了几件简陋的家具之外,就是一些四处堆放着的杂物。

在棚屋正中央的木桌上,放着一盏光线微弱的烛台,烛台顶端的那支蜡烛已经快要燃尽。一面布帘斜着挂在棚屋一角,将棚屋内的空间一分为二。

雷蒙德带着几个人甫一进屋,一名女性便撩开布帘走了出来。

她上前几步走到雷蒙德身前,神色略显不安:“雷蒙德,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就是外面那堵墙塌了,可能是时间太长了。”雷蒙德说,他将帕特里克向妻子的方向推了推,“莱莎,你先带帕特去睡吧。刚才这两个年轻人在墙塌的时候受了点伤,我带他们来咱家休息一下。”

名为莱莎的女性点了点头。她拉过帕特里克的手,带着他回到了布帘之后。西泽尔肩上的渡鸦飞离了他的肩膀,落在棚屋的地面上。

“坐下吧。”雷蒙德说,一边指了指木桌边的几把凳子,“我先给你冲洗一下伤口。”

他最后一句话是对西泽尔说的。后者点了点头,随即解开了身上的旅行斗篷,把右臂的袖子挽到肩膀处。雷蒙德走上前,从桌上的水罐里舀了一碗水。

“要不是你们正好在这,我们这些人恐怕就被吸血鬼抓了。”他把那碗水慢慢地浇在西泽尔的伤口处。

“多亏了帕特里克。”艾德里安说,“一开始是他发现了磨坊街居民的失踪,之后带我和西泽尔过来的。否则我们恐怕也发现不了。”

“这小子平时就喜欢去磨坊街玩,没想到这次因为这个还救了我们一回。”雷蒙德从地上的一口木箱里找出一卷布条,用它把西泽尔的伤处包扎起来,“只是磨坊街的那些人……这些喝人血的东西真是该死。”

他在布条末端打了个结,随后站起身:“没什么事我就先去睡了,你们今晚就在这睡吧。这个时间,外面的旅店肯定都关门了。”

“谢谢您啦。兄弟,你先睡吧,我去守夜。”艾德里安说,黑色的渡鸦飞落到他的肩膀上,“虽然吸血鬼暂时应该不会再来了,但我觉得还是小心一点好。你觉得呢?”

“好。”西泽尔说,“过一会儿我去换你。”

他注视着红发的青年走出了棚屋,随后将凳子往靠墙的方向挪了挪。西泽尔靠在棚屋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右臂上断断续续传来的刺痛让西泽尔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除此之外,他的梦境也并不平静。不过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几乎不记得梦境的内容了,只记得梦境中似乎有一抹耀眼的红光。

艾德里安还没有过来找他换班,但西泽尔此刻也没什么睡意了。他站起身,动作轻缓地推开棚屋的门,走了出去。

听见身后的声音,艾德里安回过头:“你不再睡会了?”

“没事,你去睡吧,我来守着。”西泽尔说。

艾德里安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棚屋内,他肩上的渡鸦也转而飞到了西泽尔肩上。安柏是吸血鬼,她并不像人类一样需要睡眠。

初秋夜晚的空气已经有些寒冷。西泽尔倚靠在棚屋外的一棵树上,感到身上的疲惫感正在不受控制地席卷上来。这种疲惫感并不是来自于体力的流失,而是来自于其他的一些事情。

他成为血猎的时间只有三年,还并不算很长,但他已经很熟悉关于十五年前那场霜月战争的事情。那场战争葬送了包括他父亲在内的众多优秀的吸血鬼猎人,也给人类带来了许多危难。

西泽尔从没想到过,他有可能会再一次遇到人类与血族之间的战争。霜月战争中,人类付出了很高昂的代价,但都只能说是十分勉强地取胜。如果再有一次这样的战争……

他没有再继续想下去。唯一让西泽尔感到欣慰的是,在这个夜晚剩余的时间,并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

天边开始缓慢而持续地泛出白色的时候,艾德里安推开棚屋的门走了出来,雷蒙德跟在他的身后。

“兄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艾德里安说,“尽量快一些回教会。”

“莱莎他们还没醒,我就不叫他们了。”雷蒙德走上前,“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

“您放心,我们会的。”西泽尔说,他转向艾德里安,像后者常做的那样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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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旅人
连载中白露折扇 /